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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日   我叫邱 ...

  •   我叫邱风,是的,这是一个很老土的名字。
      我从小到大,总因为这个名字受到嘲笑。
      我原以为上了高中会不一样,可事实却是,高中的他们变本加厉。
      班上有个很孤僻的男生,他没有朋友,我也没有。所以,我悄悄把他归为了和我一类的人。
      他叫春日。
      我觉得他的名字特别好听,自带一种生机勃勃的暖意。

      我和他并不熟,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教室——他坐在右下角,我在左上角。
      我的性格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格外孤僻,总喜欢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整日整日地刷着题,我整日整日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他拼尽全力学习,我一门心思发呆,可他的成绩一点儿也不好,当然,我考得比他还要差。
      又一次被班主任请进办公室“喝茶”时,我攥紧了拳头。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
      可学生时代的决心,往往坚持不了几天。没过多久,我上课倒是不发呆了,反倒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趴在桌上睡觉。
      班主任彻底大发雷霆,罚我站在教室后面。
      我倚在后排的墙面上,只要头微微往右边一转,就能看见他认真听课的侧脸。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暗自较劲:我非要跟你们这些成绩好的拼一把不可!
      班主任决定换座位了,我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我在哪个位置都是个透明人,没几个人愿意跟我说话。为什么不愿意呢?我心里清楚——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乡下人,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我不在乎。人生终究是我自己的,何必在意这些不相干的人?难道是我日子过得太顺,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才没那么傻!
      这次换座位是自主选择,我和春日都被大家排除在了外。其他人的身边,要么坐着朝夕相伴的好朋友,要么就是暗自相守的小情侣。
      我轻飘飘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到春日的课桌前,开口问道:“喂,就剩我们两个了,一起坐?”
      春日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主动找他说话,浑身轻轻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小声应道:“行。”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被我吓到啦?”
      春日慌忙歪过头,避开我的目光,嘴硬道:“我才没有。”
      就这样,我和他成了同桌。

      其实,他一点都不安静。
      “邱风,你带红笔了吗?”
      “邱风,你带语文书了吗?”
      “邱风,下节什么课?”
      “邱风……”
      我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眼炸毛:“春日,你不是挺安静的吗?”
      春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局促的坦诚:“这不是以前没人和我说话嘛,我只好自己刷题打发时间。”
      我吐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气,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甩在他桌子上:“喏,自己拿。我要睡觉。”
      他的目光落在我趴在桌上、毛茸茸的发顶,轻声问:“你晚上都在干什么?”
      我半眯着眼,声音含糊:“玩手机。”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轻声道:“我教你写题吧。”
      我“嗖”的一声猛地坐直脊背,语气干脆:“谢谢,不用了。”
      他眼里满是不解,直直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你自己刷了那么多题,成绩也没提上去,应该是教不了我的。”
      他闻言,反倒轻笑一声,语气坦然:“行,我知道了。”

      中午的课间,我手指无聊地敲着桌面,看着他低头认真刷题的侧脸,忍不住凑过去烦他:“喂!春日,他们为什么都不和你说话?”
      他停下笔,抬眸看向我,反问一句:“他们为什么不和你说话?”
      我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语气悻悻的:“因为他们嫌弃我。”
      “哦?”他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我家住在乡下,他们都看不上我。”我攥了攥笔,声音轻了些。
      他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也看不上他们。”
      “?!”我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我一脸茫然的模样,眼底带笑:“他们其实和我说过话的,只是我看不上他们,所以不愿意搭理他们。”
      好家伙,这人竟是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整个班!
      “那我呢?”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戏谑:“第一次见这么笨的人,有点好奇。”
      我瞬间炸毛,差点拍桌子:“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都弯了。
      我气鼓鼓地侧过头,再也不想理他。
      “生气啦?”他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软意。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给你补课好不好?”
      “别气了……”
      我被他缠得心烦意乱,终究还是松了口:“好好好,补就补!但你不许再再说我笨了!”
      他立刻点头,眼里闪着笑意:“好,我不说了。”

      第二次月考,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飘得快要站不稳了。
      “春日,你也太厉害了吧?哇靠哇靠,也太牛了,我好羡慕你!”
      春日看着我这副狗腿兮兮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得意:“我都说了,我看不上他们。”
      春日的名字稳稳挂在成绩单的顶端,而我,也终于摆脱了吊车尾的头衔。
      从今天起,我邱风,就是春日的唯一小迷妹!
      班主任对春日的成绩似乎半点也不意外,仿佛那样的名次本就该属于他。可班主任却拉着我,好好夸了大半天才放我走——没错,我更飘了。
      所以下课之后,我学着春日的样子,摆出一副平等看不起班上所有人的姿态。
      春日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无奈笑道:“你啊你,这么张扬,以后迟早要被人欺负,还得拉一大堆仇恨。”
      我捂着被敲的额头,瞪了他一眼:“还不是跟你学的!”
      春日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么说,是我错了?”
      我连忙摆手,语气秒变乖巧:“没没没,春老师最厉害了,春老师从来都不会错!”
      他闻言,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坐回座位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杂志,低头翻看起来。
      我好奇地凑到他的书桌旁,探头问:“你在看什么啊?”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杂志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这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上面满是“股票”“上涨”“下跌”之类的专有名词,看得我一头雾水。索性懒得再看,悻悻地收回目光。
      我趴在桌子上,目光黏在春日认真看书的侧脸上,轻声问:“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啊?”
      这次,春日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困意渐浓,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秒,我好像隐约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希望你可以考得更好。”

      高三如期而至,我和他,依旧是同桌。
      真要说说我们班主任,那是真的懒。这都已经是我和春日做同桌的第二年了,我们的座位,就从来没动过。
      语文课上,我实在撑不住浓浓的困意,脑袋一歪,“咚”的一声磕在课桌上,跟课桌来了个亲密接触后,便彻底睡死了过去。
      在很多高中生眼里,语文课本就是一门可有可无的课——教室里,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偷偷吃东西,有人传纸条唠嗑,有人埋头写其他作业,还有像我一样直接睡大觉的,比比皆是。
      当然,在我眼里,语文课也没什么重要的,所以语文老师一踏进教室,我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春日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埋头刷题。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他手里的习题册已经换成了一本英语词典,正低声默念着单词。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沙哑地问:“语文课……下课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看见那位“小老头”语文老师,还在黑板上唾沫横飞地讲得津津有味。
      我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觉得小老头投入的模样实在有趣,便悄悄摸出手机,想给他拍张照留念。
      可我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角,手腕一动,手机就被春日一把抢了过去。我气得狠狠瞪他,他却装作没看见,面不改色地把我的手机塞进他的抽屉里,继续低头背单词。
      我气得浑身冒火,一股脑低下头,钻进他的课桌里去找手机。我在抽屉里胡乱摸索了半天,眼看着就要怀疑我的手机是不是穿越到平行时空了,忽然听见讲台方向传来小老头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
      妈的,完蛋了!
      小老头让我站起来回答问题,我心里一慌,连忙想把头从抽屉里抽出来。可下一秒,我就哭了——我的头,居然被死死卡在他的书桌里了!
      最后,我彻底出名了。
      全校上下,都知道高三(10)班有个女生,上课睡觉就算了,还把自己的头卡在了同桌的抽屉里。
      我羞得恨不得立刻转学,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个学校里!
      春日拿着一杯奶茶,又一次凑到我面前讨好。这已经是他给我投喂的第几杯奶茶了,我都数不清了。
      “对不起嘛,小风风,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把夺过奶茶,插上吸管就猛吸一大口:“生气?我手机都被班主任收走了,你让我怎么平静下来!”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脑子一抽,当着春日的面,扯着嗓子就唱了起来:“你还要我怎样,我怎样……”
      春日吓得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我的嘴,急声道:“别唱了别唱了,求求你了!”
      我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毕竟,别人唱歌是要钱,我唱歌,那是要命啊。

      “春日,下雪了!”我攥着窗边的栏杆,眼睛亮得发烫,兴冲冲地跑到他的课桌前。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笔,起身时顺手拉住我的手腕,径直牵着我往楼下走。
      “喂喂喂,你干什么啊?”我挣了挣手腕,没挣开,语气里满是疑惑。
      他侧过头看我,眼底漾着藏不住的坏笑,语气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满心以为他是要拉着我打雪仗,心里还悄悄攥紧了拳头,想着一定要赢他一局。可到了楼下的空地上,他却弯腰抓起一把积雪,安安静静地堆起了雪人。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得意地冲我扬下巴:“大功告成,怎么样,像你吧?”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指着那个身子歪歪扭扭、五官坑坑洼洼的雪人,满脸嫌弃:“就这?这么丑,你也好意思说像我?”
      他压根没理会我的吐槽,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正举着手机拍照的同学,抬手招了招:“同学,麻烦过来一下,帮我们拍张照呗。”
      我们并肩站在雪人两侧,指尖都沾着细碎的雪粒,笑着对着镜头比出了耶。
      后来那同学把洗好的照片送了过来,一人一张,递照片时还笑着补了一句:“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的很好看。”
      我扯了扯嘴角,淡淡回了一句:“你也是。”

      那之后,我已经没有同桌好几天了。
      起初我还能安慰自己他只是请假,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邻桌的座位始终空荡荡的,我终于忍不住了。
      夜里放学回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出那张我们在雪地里的合照,盯着照片上笑得耀眼的两个人,越看越气,忍不住对着照片嘟囔:“真是的,春日,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烦躁之下,我一把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闹心。
      更何况,我最近的成绩也陷入了瓶颈期,不管怎么努力刷题,分数都一直卡着,不上不下,半点起色都没有。
      终于,我按捺不住心底的双重焦躁,跑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闻言,愣了一下,那神情,仿佛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班上还有春日这么一个人似的:“哦哦,春日啊,他出国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干,过了好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道:“好的,谢谢老师。”
      “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班主任看着我失神的模样,放缓了语气,“你这阵子的进步,老师都看在眼里,别分心,继续好好努力。”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老师这是在委婉地给我点醒。
      是啊,我怎么就忘了呢。
      他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他看的那些满是陌生专有名词的杂志,我连一个字都看不懂;他偶尔考出顶尖成绩,班主任连一丝意外都没有;他日日埋头背单词,那些晦涩的词汇,我记上十遍都记不住……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落在身旁那张被彻底搬空的课桌——桌面干干净净,连一丝他曾经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闷得发慌,那种空落落的不舒服,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了全身。

      “邱风,你的信。”
      班上一位女生拿着一张明信片似的信件朝我走来,我并不认识她,却还是连忙点头道谢,伸手接了过来。
      满心疑惑地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风风亲启:
      你好啊。
      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偶尔想起我?对不起呀,我没提前跟你说就出国了,现在这样唐突给你写信,若是你不想看见我的字迹,把这封信丢了也没关系。
      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小风风的名字一点都不老土,邱风,多好听,像拂过人间的秋风。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名字其实很配——秋风,春日;春日,秋风。
      算算日子,你还有半个月就要奔赴高考考场了,千言万语,只祝你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春日

      看见落款那两个字,我才猛然惊醒——原来,我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这段日子,我好像彻底做题做上了瘾,就像曾经的他那样,整日整日地坐在座位上刷题,笔尖从未停过。
      我自己也说不清在较什么劲,只知道一味地埋首书卷,仿佛只有不停刷题,才能填补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角落。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明信片,指尖微微发紧。
      我想给他回信,想问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可我连他在哪个国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清楚地知道我的班级,我的座位,而我,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从那以后,每隔几天,我都会收到一封来自他的信。
      信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惦念,全是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那边的天气,吃到的陌生美食,身上穿的厚外套,还有街头遇到的有趣的人。
      这份细碎的牵挂,一直陪着我,走到了高考的终点。
      高考结束那天,我收到的不只是他的第六封信,还有一捧新鲜欲滴的花束。
      回家后,我把他后半个学期寄来的信一一整理好,不多,一共五封。
      想来,相隔万里,半个月的时光,也只够他寄来这几封书信,还有这一捧藏着心意的花。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我最喜欢向日葵。
      那捧花里,密密麻麻全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迎着光,耀眼得不像话。
      真是个傻子。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我盯着屏幕上“上海财经大学”这几个字,久久回不过神。
      真是的,当初干嘛要一时糊涂填报这所大学啊!现在好了,真的被录取了,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我自己也说不清,填报志愿的那一刻,是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敲下这所大学的名字,落笔的瞬间没有犹豫,直到录取通知书递到手里,我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去,还是不去?
      我纠结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去!报都报了,通知书都拿到手了,怎么能临阵退缩?
      开学那天,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上海财经大学的校门口,忍不住由衷感慨:好大,好美,也好贵。
      当然,最后那个词,特指上海高得让人咋舌的物价。
      其实高中那些人说的没错,我就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面对这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面对眼前这所气派的校园,我心底满是茫然与震惊。
      可这份震惊,在我瞥见学校礼堂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取代。
      是春日。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迎着光,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一如当初在雪地里,一如当初在教室里,从未变过。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愣愣地站在远处,望着他,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他缓缓朝我走近,步伐从容,走到我面前时,微微俯身,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轻声开口:“秋风来了。”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在叫我——叫我邱风,叫我他口中的秋风;还是单纯地感慨,刚刚拂过肩头的,是一阵微凉的秋风。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洒下来的暖烘烘的阳光,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回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半生的牵挂与欢喜:
      “春日,也是。”
      (全文完)

      后记
      关于邱风和春日的故事全是因为我在学校办申请表的时候太冷了,站在当风口被风狂吹,差点冷死,这个季节也不算秋风,可是我看见太阳的时候就下意识写出了邱风和春日的故事。
      自我感觉这是一篇oe吧,后面有点烂尾,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春日和秋风,夏树和冬雪,好像都是我很喜欢的样子。
      当然啦,这篇也是即兴创作。
      那么下个故事见。
      凌星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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