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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   “我们 ...

  •   “我们这里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看看呢。”
      冬季来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说好了的,下雪了,你就来找我。
      你失约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是2020年的秋天。
      那时候因为疫情,我没能去学校读书,手里拿着妈妈2016年买的那部破手机上网课。那几年我的近视已经很严重了,几乎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东西。
      我和他是在某音上认识的。
      只是我不常上网,每天都忙着写作业,和他也很少聊天。
      他也很神秘,几乎不怎么在线,偶尔上线,也只是帮我讲解作业题。

      他似乎是名高中生,反正人特别聪明。
      面对我绞尽脑汁都解不出的数学题,于他而言就像看幼儿园的题目一样简单,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教会了。
      我总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可他总是找借口推脱。
      我满心不解,他只说自己很忙。
      我偷偷想,他大概是忙着拯救世界吧。

      我和他说:“我们这里好没意思,常年都不下雪,我好想看看雪。”
      “我们这里也没有海,我也想看海。”
      他回复我:“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看了。”
      “可我现在就想看。”
      他二话不说,甩给我几张雪照和海照。
      我看着屏幕笑出了声:“这是什么意思?”
      “请你看。”
      “呵呵,没想到你还挺有冷幽默的。”
      “小事小事。”

      说完,他又消失在了列表里,杳无音信。

      “你骄傲的飞远,我栖息的夏天……”
      《飞鸟和蝉》的歌声,不知不觉就唱到了冬天。

      我站在楼下排队做核酸,忽然就想起了他,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我依旧过着日复一日重复的日子,一边提心吊胆害怕自己染上新冠,一边埋头写着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
      那时候我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每天能拿到妈妈那部破手机的时间少得可怜,那段黯淡的日子,几乎全靠那部手机勉强维系着一点和外界的联系。

      当我兴冲冲拿到手机时,他忽然发来一句:“我们加个QQ吧,我以后不怎么看抖音了。”
      紧接着,一串QQ号发了过来。
      可那时候我根本没有自己的QQ号,急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最后我咬咬牙,凭着仅记得的一串号码,冒死注册了一个。
      我赶紧搜索他的号加了好友,没过多久他就通过了,还乐呵呵地调侃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我心里有点不满,飞快敲着键盘回复:“什么嘛,这手机本来就是我妈的,她今天才肯给我用。”
      他没再说话,我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他已经下线了。
      就在我快要关掉对话框时,他突然又发来两个字:“作业。”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赶紧拍了张作业照片发给他。
      消息发出去后,他过了很久都没回复。
      我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发过去一句:“你不会做吗?”
      平时我发给他的都是数学题,这还是第一次给他发物理题,下意识就觉得他或许不会。
      又等了片刻,他缓缓打出几个字:“你已经上初中了?”
      “对啊。”我疑惑地回。
      “我一直以为你是小学生。”
      “你才是小学生!”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成小学生,一下子就忍不住炸毛了,语气里满是怒气。
      “哈哈哈哈,我是我是,你不是你不是。”他连忙发来一串笑声道歉。
      随后,他就一字一句,慢慢给我讲解那些在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物理电路图。

      过年这天,我望着窗外萧条的景致,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已经是我在疫情里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了,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没法适应这样冷清的年味儿。
      我轻轻叹了口气,近来妈妈倒是格外好说话。我起身去找她要手机,她没多问就递给了我,转身便一头扎进厨房忙碌起来,锅里的饭菜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我飞快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想看雪。”
      他很快回复:“你怎么对雪的执念这么重啊?”
      “因为我只见过一次。”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断断续续显示了很久,他才发来消息。
      我可没说谎,我是真的只见过一次雪。
      要是不特意跑到附近的山上,我们这里的乡下地方,都见不到雪的影子。
      “喂喂喂,你是不是不信我啊?”我忍不住追发一句。
      “我只是在想,这小孩怎么这么惨,连雪都只见过一次。是不是你连海,一次都没见过啊?”
      这是他除了给我讲作业题之外,第一次一次性给我发这么多字。
      我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手机屏幕,叼起一块桌上的饼干,飞快打字:“对啊,我就是很惨的!所以你要多给我讲几道题,好好帮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小孩。”
      “对了,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么久的题。为了感谢你,我决定给你一个惊喜。”我故意卖关子,打完这句话就没再给他发消息。
      他见我半天没动静,接连发来几条消息:
      “?”
      “是什么惊喜?”
      “睡了吗?”
      “那好吧。”
      等我吃完饭,擦干净嘴拿起手机,看到的就是这几条孤零零的消息。
      我忍不住坏笑一声,立刻给他发了一张刚拍的年夜饭照片:“惊喜!新年快乐!”
      他应该是已经睡了,消息发出去后,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我咬着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
      真是的,就算要睡觉,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嘛。
      我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小失落,慢慢放下了手机。

      2021年9月,学校通知我们回去读初三。
      所有人都在说,初三是中考的关键期,必须回到学校,接受老师的当面辅导才靠谱。
      当然,这都是学校的说法。
      对于我们这群半大的小屁孩来说,比起被困在教室里刷题,在家里上网课、无人时刻盯着的日子,分明才是最惬意的。
      我握着妈妈那部破旧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要滚回学校上课了。”
      他很快回复:“去呗,学校多好啊。”
      我对着屏幕偷偷吐了吐舌头,暗自腹诽:好个屁啊。
      回到学校,我就再也碰不到手机了,再也没法这样随时随地,和他说上一句话了。
      往后的日子里,我上课总是忍不住发呆。
      脑海里一遍遍盘旋着无数个念头: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他到底在哪个城市?他长什么样子?他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是个温柔又厉害的高中生……
      时间一晃,就到了2022年6月。
      我初中毕业了。中考只是正常发挥,不算出彩,那600多分的成绩,在我眼里怎么看都有些不光彩。
      可妈妈得知成绩后,却格外开心,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一部属于我自己的手机。
      拿到新手机的那一刻,我第一时间下载了QQ。
      我凭着脑海里刻得死死的号码,一点点输入,指尖紧张得不停冒汗。
      我怕登不上这个尘封已久的账号,怕输错一个密码就彻底错过,更怕这么久没联系,他早就把我这个只会问他题的小孩,忘得一干二净。
      万幸,我顺利登进去了。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时,我意外地发现,他居然给我发过几个文件。
      我飞快往上滑动屏幕,找到最新的两条消息:
      “小孩要认真学习。”
      “我可能得阳了,不怎么严重,你不用担心我。”
      我的心猛地一紧,攥紧了拳头,指尖都泛了白,飞快敲下一行字发过去:“我初中毕业了,我考了634分。”
      消息发出去,屏幕始终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动态。
      置顶的第一条,刺眼得让我浑身发冷——
      “大家好,我是陈述怀的妈妈。他因为意外接触新冠确诊患者,救治无效去世了……”落款日期是2021年12月4日。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会呢?
      他明明说过,等我长大了带我去看雪,带我去看海的……
      他就是个骗子吧。
      他只是在和我玩一场漫长的恶作剧,对吧……
      一滴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字字诛心的字眼。
      我慌忙抬起手,胡乱地抹着眼泪,拼命想阻止它往下掉,可那些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
      这个讨厌的人。
      到最后,留给我的,居然只是一堆厚厚的高中学习资料。
      他在文件备注里写着:我不知道你以后选文还是选理,只好把每一科的资料都整理了一份。我学的是理科,文科的资料是特意找朋友要的,全是高中三年的重点。我知道你数学差,数学资料是我亲手整理的,都是按着平时给你讲题的思路写的,你别怕看不懂。

      2022年冬。
      我已经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寒风掠过肩头,口中呼出的气体,一触碰到冷空气便尽数凝成了细碎的白雾。
      无数个这样的晨昏里,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总会一遍遍怀疑,那年秋天的相遇、那些深夜的讲题、那句下雪赴约的承诺,是不是我一场漫长而真切的梦。
      高中的生活,从来都不算好过。
      繁杂的人际关系让人疲惫,如山的学习压力让人喘不过气,那些细碎的烦恼,密密麻麻地缠上来,从未给过我喘息的余地。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那段被困在疫情里、只能靠着一部破手机和他联系的初中时光,竟是我往后岁月里,最难得的安稳与欢喜。
      他当初发给我的那些高中资料,我全都小心翼翼地打印了出来。
      闲暇时,我总会坐在学校的桂花树下,一页一页细细翻看,指尖拂过那些按着他讲题思路写下的批注,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天光渐渐沉了下去,暮色漫过校园的屋檐。
      我轻轻合上资料,拍了拍页角的细碎尘埃,一步一步,缓缓朝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去。
      就在这时,一片轻盈的雪花,猝不及防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它掠过我的发梢,最终悄悄落进了我的脖颈里,一丝冰凉瞬间蔓延开来。
      下雪了。
      我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漫天渐渐密集的雪花,鼻头莫名一酸,脚步再也无法挪动。
      我伫立在风雪里,眼眶慢慢泛红,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的声音被寒风揉得细碎:
      “下雪了……你该回来教我写作业了……”
      “高中的题好难好难,没有你,我真的不会做……”
      (全文完)

      后记
      这篇故事是我在路上意外想起来,纯属是属于即兴创作,所以字数太少了,主要是原因还是因为《囚月》有点卡瓶颈了,所以我暂时把《囚月》搁置了。
      我以前也喜欢一本写了又写另一本,但是我发现我很少有坚持可以写完的,所以我才改变为一本一本的写,也是为了督促自己把每一本写完。
      关于故事里的陈述怀和“我”,陈述怀对“我”心动过吗,或许是没有,或许是有,陈述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一个学习成绩优异,人也很温柔的人,和“我”的想象很像吧。
      那“我”呢?“我”对于陈述怀又是什么感情呢?亦师亦友。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所以“我”喜欢问他题,他很聪明。因为“我”无聊,所以也喜欢和他聊些琐碎。
      他在忙什么?他大概在忙着写自己的作业,忙着对抗病毒,忙着拯救世界。
      只是想着疫情那几年太多故事了,所以我想也来写一个,疫情的时候我也才小学,我甚至是记不清是2019年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们也不可抹去疫情在我们脑海里留下的深刻印象,所以我才提笔写下这些文字。
      《冬》已经结束,那么我们下个故事见。
      凌星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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