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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军籍司征役 “特特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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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特特——”
马蹄狂乱,突如其来,踏碎青石板缝里的角堇。
铜锣声夹杂哭喊声,撕裂萧瑟的秋风。
铁甲寒光掠过,卖豆腐老妪刚揭开的屉笼,在蒸腾的雾气中,被劈成两半。
“军籍司征役!”刀疤横贯左脸的校尉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踢翻字画摊,吓得瘫软的书生被墨汁飞溅一脸。
街边竹笼里的鸡鸭,因受惊,扑棱着撞开栅栏。
“啊!不要!不要……救命呀……”
瞬间,满大街充斥着惊恐的呼声,此起彼落,令人心悸。
十丈外,“云记”绸缎庄前,一名娇弱貌美的少女被凶狠的军士从柜台后拽出。
军士提拎起她的衣领,往前拖行。
藕荷色裙摆扫过满地菜叶,银蝶簪子随着踉跄掉落,碎成三截。
“可算逮着你了!云锦,云大小姐,哈哈哈——”
军士咧嘴狞笑,露出镶金的犬齿。
铁护腕扣住少女腕骨的瞬间,五根指甲在青石板上折出带血的月牙。
“哼,贱人,平时傲慢得紧,眼睛长天上去了,瞧都不瞧老子一眼,等会儿进了狼王军营,看老子怎么弄死你,嘿嘿嘿……”
他猥琐丑陋的表情加上嘴角掩饰不住的口涎,让云锦浑身战栗。
这个军士名叫“□□”,云锦认得,未入伍前,是这片街坊有名的赌徒,平时遇见没少纠缠。入伍两年后,北苍和南胤之间的战场把□□从泼皮无赖磨炼成了噬血恶魔。
“女儿——”绸缎庄里突然冲出一名老翁,向云锦伸出颤憷的手。
“啪——”马鞭狠狠抽中那只手,手背立刻裂开一道血口,紧接着鞭子狂风般骤雨般抽来,老翁像破麻袋似的摔进豆腐摊,雪白的豆花混着血溅上酒旗。
挥马鞭的,正是骑在马背上的,那位刀疤横贯左脸的校尉乌力吉!
“阿爹!”云锦的悲鸣被掐断在喉间。
□□横臂勒住她的脖子,拖攥着往马车那边走。
几个在马车边押解的军士上来交接,粗暴地用绳索缚住云锦的手脚,抛到马车里。
“嘭——”一阵剧痛传来,云锦听到骨头磕碰的声音,不禁痛呼。
马车里,已经被抓捕的几名妙龄少女捆在一起,个个哭天喊地。
马车外,二十多名重甲兵结成铁桶阵,长矛交错。
云记绸缎庄的伙计们被逼向墙根,动弹不得,云锦的阿爹还在被乌力吉无情鞭打……
遭殃的自然不仅是云记绸缎庄,但凡里头有漂亮姑娘的街坊店铺都鸡飞狗跳,陆陆续续有长得齐整些的姑娘被掳上马车。
马车在大街上排成一排,阵仗庞大。
士兵当然也不仅限眼前的二十多名重甲兵,满大街密密麻麻的抓捕,一眼也望不到头。
胭脂铺的茜纱被扯落半幅。
临街酒肆的招幡,不时被碰撞得摇摇晃晃,晃得满街支离破碎,人影战栗。
夜凰紧紧握着半杯温酒,指节因发力而突出,发白,抿紧的薄唇,一股怒气已憋抑良久。
她所在的酒肆,正好位于云记绸缎庄隔壁。
凭窗而坐,大街乱象落入眼底。
她身上披着玄色斗篷,黑色面罩遮住了面容,看不见神情。
“待会儿进了狼王军营”,□□这句话飘来时,夜凰本就清冷的眸底瞬间迸出一道寒光。
这,或许是唯一机会!
未及多想,夜凰纵身飞窗而出,同时拔出挂在腰封的剑。
同桌的姑娘猛然吓了一跳,立马站起来阻拦,但哪里来得及?
她连夜凰的衣角都没捞着,只得将脚一跺,咬牙恨声道:“哎呦喂——别冲动啊!小祖宗!”
她拔腿追赶,哪来得及?
夜凰已破入重围,挺身护住老翁的同时,挥斥利剑,跟那二十多名重甲兵搅战一团。
“接着,那珠!”夜凰骤然高喊!
借助被那二十多名重甲兵的长缨枪围功托起之际,拽住老翁的腰带,将他抛出重围。
“嗯!嗷呜——”那珠尚未反应过来,横空飞来一个老头,将她重重砸倒。
她像被砸裂壳的乌龟,五体投地地趴在青石板上,牙齿差点没磕掉。
“唉呀,姑娘,你你你没事吧……”老翁虽已受重伤,犹然忙不迭从那珠背上爬起来,生怕砸伤她,更怕占了人家的便宜。
但他未及站稳,冲上来救援的伙计们已经七手八脚将他抬进绸缎庄,紧闭店门,躲了起来。
云锦已经被抓走,没有力量营救,好不容易脱困的伙计们掂量了下,能救下掌柜就先救下再说。
□□那双三角眼就像饥饿的野狼,四处寻觅猎物。
碰巧那珠刚从地面上抬起头,他瞬间眼珠子一亮:“哇,这小姑娘长得不错,一起带走!”
他一挥手,几个军士一拥而上,风驰电掣地将那珠抬走。
“救命啊!小祖宗,救命!”那珠扯破喉咙嚷叫,四肢被四个壮汉抓住。
她只得扭动着身子,又踢又咬,但依然无济无事,转眼被扔进马车。
夜凰被重重围困,大街又一片喧哗,根本听不见那珠呼喊。
她越勇猛反击,扑上来要抓她的军士就越多。
她的骁勇引来乌力吉的注意,他那双眼泡浮肿的小眼睛眯紧,却从缝隙里迸出又邪恶又贪婪的目光。
“啧,这女人身材真妖娆啊,又有点泼辣,正合老子口味!”乌力吉暗自腹诽。
他将马鞭指向夜凰,狠声下达命令:“勇士们,抓住这悍妇,老子重重有赏!”
听到要赏,众军士一拥而上,转眼“制服”了夜凰。
夜凰束手就擒时,两条细胳膊被绳索交叉缚于背后,但其掌心却悄悄把玩着一枚“小手雷”。
嫣红的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北苍军士确实比她想象得凶猛,但怎能抵得上她的凰军?
她还是决定赌一把,于是悄无声息地,把“小手雷”塞回箭袖里。
夜凰被塞进马车里,正好挨着那珠坐。
马车瞬间奔跑起来,颠簸之下,夜凰不由自主地往那珠身上靠了靠。
那珠用肩把夜凰顶回去,同时脾气也按捺不住了,如火山爆发,扭头对夜凰一顿输出。
“诶呀,你这女人,傻上天了,想阻拦你都来不及,这一路上,不是一直叮咛你要隐身,要小心行事吗?你干嘛把自己暴、露了,你知道军籍司征的是哪门子的役吗?要是征役征得到人,犯得着满大街乱抓人吗?而且不抓男丁,专抓女子,又是为了什么?那是要充当军婢用的呀,你知道什么是军婢吗?军婢是我们北苍国军队出征传统,凡出征,必定征召年轻女子当随军婢女。白天洗衣做饭,晚上侍侯睡觉。军婢就是一种掩饰的说法罢了。这下好了,不仅你被抓,我也跟着倒霉!”
“哦?!”夜凰微微蹙眉,这个她倒不知。
原本以为是军士粗鲁好、色,仗势欺人的个人卑劣行径,没想到竟是北苍军队的传统规矩。
哼!果然是善于撕毁契约的野蛮北人啊!
她对狼王的印象更加憎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