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的星星》尤清绾

4、送你颗星星

　　周一早上，夏俞的脑子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当他看见凛知许口袋里掉出两颗糖纸星星时，大脑CPU直接过载。他认得那糖纸。那是他在学校认的“好大哥”沈宴最喜欢的糖。那种糖稀有度堪比流浪猫在野外找到猫粮，学院附近根本没得卖，夏俞不可能认错。

　　“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是第一反应。

　　“我会被灭口——！！”这是第二反应。

　　“但我必须记录下来！”这是艺术生（美术生）的职业素养，短暂地压过了求生欲。

　　他转身就跑，不是逃命，是奔向画室。路上撞翻了三个垃圾桶，踩了学生会长的脚，最后扑到画架前时，手里抓着的已经不是笔，而是一管钛白颜料。

　　“星星……糖纸……沈宴折的……凛知许收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画布上涂抹 “沈宴他不会真能把知许掰弯吧？……不能吧……？”

　　画布上逐渐浮现两个抽象的人影，中间飘着一颗歪扭的星星。

　　夏俞喃喃道：“天真的宴会厅！用着拙劣的折纸技术，妄想攻陷冰山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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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夏俞的观察进入第二阶段。

　　他获得了第一个观察工具，大名鼎鼎的“望远镜大人”——用卷纸筒和俩放大镜自制的，效果约等于把一米外的东西拉到九十厘米外。但夏俞觉得够用了。

　　【10:15】数学课，沈宴在课本掩护下偷偷折星星（纸又撕破了）。

　　【12:05】食堂，沈宴第N次排天枢班窗口。这次他要了碗白米饭，然后在米饭上，用酱油画了颗星星。

　　【12:06】凛知许坐在斜对角，看了一眼，然后……他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五厘米。

　　【12:07】夏俞记录：“挪盘子！他挪了！这是潜意识里的空间让渡！是接纳的前兆！”

　　午休时，夏俞抱着画本去医务室找姜笛。不纯是为了八卦，他也确实肚子疼——可能是早上模仿沈宴用“酱油星星”下饭的后遗症。

　　姜笛在值班，正给一个发烧的Omega量体温。看见夏俞，他抬了抬眼皮：“食物中毒？”

　　“心灵中毒。”夏俞瘫在病床上 “姜笛，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收下那么丑的星星？”

　　“因为瞎。”姜笛记录体温。

　　“不对！”夏俞坐起来 “因为送星星的人更耀眼，丑星星都被镀了层金TvT！”

　　姜笛用看培养皿里异常菌落的眼神看他：“^-^建议你做个脑部CT。”

　　但他递过来一盒胃药时，补了一句：“不过沈宴今天早上来医务室了。”

　　夏俞竖起耳朵。

　　“易感期前兆咨询。”姜笛翻看记录本 “S级Alpha的易感期波动值，理论上会影响三十米内所有Alpha。尤其是……敏感型的。”

　　他看向夏俞：“比如，Bate二次分化而来的Alpha。”

　　夏俞的笔掉了。

　　信息素共振提前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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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

　　模拟赛前一天，全校进入备战状态。天枢班在深空实验室做最后推演，瑶光班在操场……打篮球。

　　夏俞蹲在篮球场边，看着沈宴一个三分球投歪了，球直飞观众席。然后被恰好路过的凛知许抬手接住。

　　全场安静。

　　凛知许看着手里的篮球，又看向场上的沈宴。

　　沈宴笑着挥手：“谢啦，学神！”

　　凛知许把球扔回去，扔得很准，直接落进沈宴怀里。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衬衫在午后的阳光里干净得像一道划痕。

　　夏俞低头狂画。画到一半，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是姜笛，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瓶冰水。

　　“给你。”他把水递给夏俞 “防中暑。以及……”

　　他压低声音：“我刚拿到明天的赛场信息素监测权限。”

　　夏俞瞪大眼睛。

　　“玉衡班的科研项目，观察竞技状态下的Alpha激素水平。”姜笛喝了口水，继续说 “顺便，记录一下某些特殊互动的数据波动。”

　　夏俞懂了。他握紧冰水，感觉自己在参与什么神圣的科研任务——虽然这科研的核心是“他俩什么时候能有实质性进展”。（比如牵手）

　　“姜笛。”他小声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观察？”

　　姜笛沉默了三秒。

　　“因为上周，沈宴和我说的。”他说 “他说：‘如果有一天凛知许因为我而打破了他的规则，哪怕只打破一条，你能不能帮我记录下来？’”

　　姜笛看向篮球场，沈宴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说：‘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可能成为他的例外。’”

　　姜笛站起身：“而我，讨厌所有不被允许的‘例外’。”

　　他走了，白大褂衣角在风里微微扬起。夏俞愣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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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模拟赛。

　　夏俞挤进观赛区时，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艺术家见证历史（历史双A）性时刻的那种兴奋。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就笃定了凛知许会被沈宴打动。

　　赛场上，凛知许已经站在天枢班指挥台前。深蓝色作战服，手套一丝不苟，侧脸在屏幕蓝光下像冰冷的雕塑。

　　对面瑶光班准备区，沈宴靠在控制台边，暗紫色外套敞着，手里转着一支战术笔。他的目光穿过半个赛场，落在凛知许身上。

　　夏俞举起他的自制望远镜。

　　开赛前三分钟，沈宴突然举手：“裁判，申请队长致意。”

　　裁判皱眉，但还是点头。

　　沈宴走向场地中央。全场目光跟着他。

　　他在凛知许面前站定，伸出手：“凛队长。”

　　凛知许握住。两人的手都很稳，但夏俞看见——沈宴的拇指，在凛知许的手心里，很轻地划了一下。

　　像在写一个字。

　　凛知许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三秒，五秒，十秒……握手时间严重超标。

　　裁判咳嗽，两人才松开。沈宴转身时，背对着凛知许挥了挥手。

　　凛知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夏俞在画本上疯狂涂鸦：两个火柴人，手握手，周围炸开无数小心心o(*////▽////*)q。

　　比赛开始，模拟星空在穹顶展开（就是vr 3D游戏嗯对）。

　　天枢班战术精密如钟表，瑶光班横冲直撞如野马。但诡异的是，每当瑶光班要撞进死胡同时，天枢班总会“刚好”露出一个破绽。

　　夏俞看懂了。

　　这不是比赛，更像是一种驯服。

　　一个在教另一个：看，这是我的世界，这是规则，但你可以在这里撒野。

　　最后一分钟，瑶光班落后三分。沈宴突然脱离编队，单机冲向天枢班指挥舰。

　　全场哗然。这是违规操作。

　　但凛知许没有下令拦截。

　　他站在指挥台前，看着那架暗紫色的战机冲破防线，直直撞向自己的舰艇。然后在最后一厘米处急停。
　　舱门打开。

　　一颗用全息投影折成的糖纸星星，缓缓飘出，悬停在凛知许的屏幕前。

　　金色的，慢悠悠旋转，光屑洒落。

　　沈宴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带着笑意：“凛知许，送你颗星星。真的那颗，赛后补上。”

　　寂静。

　　然后，全场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起哄声几乎掀翻场馆。裁判在吹哨，但没人听。

　　夏俞的望远镜掉了。他抓着栏杆，看见——凛知许抬起手，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

　　那颗全息星星被收进了系统存储仓。

　　然后他抬头，看向沈宴的方向，对着私人频道说了一句什么。

　　只有两个字的口型。

　　沈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而是……像终于等到了什么、亮得灼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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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后，走廊里。

　　夏俞抱着画本蹲在拐角，等到了走过来的凛知许。

　　“凛学神！”他跳起来 “我能画你吗？就现在！你表情特别……嗯……有人情味的现在！”

　　凛知许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一丝未散尽的东西，像冰层裂开后透出的微光。

　　“随便。”他说。

　　走过夏俞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画册第37页……天文台那张，窗外星星的位置画错了。”

　　他走了。

　　夏俞僵在原地，然后颤抖着翻到第37页。那是他上周偷画的天文台，凛知许的背影，窗外一片星空。

　　他盯着看了三分钟，突然跳起来：“他看了！他不仅看了！他还研究了！他还发现了错误！”

　　“这是什么！这是爱的纠错！”

　　夏俞抱着画本在走廊里转圈，转到第三圈时撞到了人。

　　姜笛扶住他，看了一眼他癫狂的状态：“^-^需要镇定剂吗？”

　　“需要更多画纸！”夏俞抓住他“姜笛！我放在他座位上的画本！他看了！他还记得！他连星星位置都记得☆*:.｡. o(≧▽≦)o .｡.:*☆！！！”

　　姜笛顿了顿，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叠空白报告单：“用这个。反面是病历，正面画。”

　　夏俞接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信息素数据呢？”

　　姜笛打开终端，给他看屏幕。

　　两条曲线，一条深蓝，一条暗紫。在比赛最后一分钟，当那颗全息星星出现时，剧烈攀升，然后交汇、缠绕，几乎合成一条线。

　　底部有一行小字：【观测结论：双向作用力已形成。预计轨道交叠时间——进行中。】

　　夏俞看着那两条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沈宴等在那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颗真正的糖纸星星。银色的，这次折得终于像个样子了。

　　凛知许走到他面前，两人没说话。

　　沈宴把星星递过去。

　　凛知许接了，握在手心里。

　　然后他们并肩走了，留下走廊里一地的眼珠子和心跳声。

　　夏俞低下头，在新的病历单背面画：星空下，两个背影。一个手里握着星星，一个看着握星星的人。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未至的星星·观测记录001号》

　　副标题：有些光已经抵达，只是看星星的人还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