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搭档》早祭

4、第 4 章 “不敢，叶

　　凌晨的急诊室泛着惨白的光，酒精参杂着药水和血液混成特有的气味，值班医生举着镊子凑近时，叶昭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放轻松小伙子，你这种伤我见过多了，绝对不会留疤好得还快。”

　　随便。

　　叶昭眼神放空，望向别处发呆，没听清医生刚刚说了什么，就好像那些针脚没落在自己额头上。

　　自从那个畜生被抓后，他就没再见过那个女孩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学校、家庭住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街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哪怕是相关的报案都没有。

　　额头上的线连着脉搏突突跳动：她真的出事了吗？她被人报复了吗？她还活着吗？

　　还会牵扯出更大的事件吗？

　　当时选择帮她到底是正确的选择吗？

　　身边的警察有几个是可能会帮忙的？又有几个是真正能帮得上忙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不答应她也许结局还好些？

　　药剂的麻痹逐渐让血管和神经变得迟钝，叶昭甚至分辨不出缝了几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扎进肌理，并不感觉疼痛。

　　日后每每想起这日，代替针线在印象里鲜活跳动的是毫无征兆推门而入的沈既明。他气喘吁吁地拎着一小袋药，在医生临近崩溃的呵斥声中怵在门旁。

　　“到底要我说几次，家属出去等！”

　　“我不是家属，梁医生，我是派出所的小沈，沈既明，”沈既明扯出一个尴尬的笑：“这是我负责的报案人，我就是想来看看他伤口处理的怎么样了。”

　　“每天记得换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切记不要碰到水，”梁医生动作利落，针脚细密，他轻拍叶昭示意已经结束了。

　　“给他用的是美容线，不用来拆线，”随即白了一眼沈既明，语气仍然带着不满：“但你刚刚打断了我的工作，要是留了疤，那可就是你沈警官的责任了。”

　　叶昭用余光淡淡地瞄沈既明的站位，起身和医生道过谢后，径直绕过对方快步离开。

　　他着实不喜欢沈既明的做派，不认识自己时怨天尤人干什么都八百个不情愿，知道自己身份后又殷勤的可以，完全看人下菜碟。

　　势利又滑头的形象逐渐在脑中呈现，惹得叶昭一阵心烦，牵连着伤口隐隐作痛，他扶额加快步频，直至被沈既明一个侧身堵在医院大门口。

　　“叶记者，请吧。”

　　这张棱角锋利的脸配上一身警服自带三分压迫，沈既明一步跨前，警靴卡进叶昭两脚之间，将他钉在原地。

　　袖口的警徽强势压上叶昭的锁骨，冰凉的触感顺着领口爬进皮肤，但呼吸却是烫的，他微低着头浅俯着身，说话时探出得鼻息直蹭叶昭的脸颊，看向叶昭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如同锁定猎物的野豹，露出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我送你回家。”沈既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又做了个“您请”的手势，嘴上用着命令的语气说着邀请的话，搭便车演成了请君入瓮。

　　叶昭很清楚沈既明在针对自己，他的敌意锋利且不加掩饰，带着接近愉悦的逼迫。

　　他不知道这份恨意从哪里来，但他向来擅长把别人的情绪当做交易的筹码，毕竟讨厌总比无视强，恨意比冷漠更好利用。

　　他迎着沈既明的气息仰起脸，直视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不甘示弱地警告：“沈警官，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我可不是你的犯人。”

　　“不敢，叶记者这说的哪里话。”沈既明故作绅士地拉开车门，却在叶昭弯腰上车的瞬间，自己也跟着挤进了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他故意压坐在叶昭旁边，两人的大腿几乎相贴，警裤的布料蹭过牛仔裤，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为人民服务嘛。”他侧过头，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不容拒绝的强硬，“叶记者您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

　　车内因沈既明的存在而而显得逼仄，叶昭不动声色地向车门边挪了半寸，却被沈既明伸臂一拦挡了回来。

　　他脱了警服挽上袖口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胳膊直接横在叶喉结下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真让他窒息，却足以让喉结在压迫下艰难滚动，逼得叶昭梗着脖子微抬起头才得以呼吸顺畅。

　　沈既明动作娴熟的几乎接近本能，叶昭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从审讯室千百次的实践中带出来的条件反射，还是真的有意为之。

　　但叶昭至少确定这确实是对待犯人的方式，沈既明每一次看似是无心之举的触动都是在做无声的警告，谁才是这里的掌控者。

　　叶昭冷笑，以暴力手段让人信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幼稚的可笑，偏偏这是沈既明管用的套招，屡试不爽，他几乎失去了对话的欲望，趁沈既明还在暗自窃喜的空挡，猝不及防的用膝盖回顶他的大腿。

　　感受到沈既明的肌肉骤然紧崩，叶昭心里泛上一丝说不清的爽快，假装没接收到身旁传来的愤懑的眼神，故意将视线游移别处。这一瞥，让他无意间从后视镜瞄到座位后面成堆的杂物里压着一份早些年的案卷。

　　可这车并不是警局的车，而是沈既明自己的车。

　　一个连送人去医院都推三阻四的闲员，会私下研究旧案？

　　作为记者的直觉告诉他，警察局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眼前这个警察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懒散。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细想这些，他现在不得不逼自己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下个赌注。

　　一时间，相安无事，心思各异的两人伴随着发动机均匀的嗡鸣声一路默契地沉默着。

　　直到这辆有些年头的桑塔纳载着一车疲惫的人穿过几个街区、绕过几条道，逐渐将商场和高楼都甩在身后，路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快要开进些许破败的老城区时，叶昭突然有几秒的慌神——

　　那条巷子正是他最后见到女孩的地方，至此之后他再也查不到关于女孩的任何消息。

　　尽管叶昭情绪波动已经小到难以察觉，但还是被沈既明精准地捕捉到，他甚至从叶昭故作镇定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焦急和担心。

　　那条小巷有叶昭在乎的东西。

　　沈既明几乎可以确定：搞清楚小巷里藏着的秘密是撬开叶昭这所铁门的第一步。

　　“叶记者住这么偏啊？”沈既明语气轻松，貌似只是随口一问。

　　“不麻烦沈警官了，前面十字路口靠边停车就行，”叶昭的回答快得像早有准备，“后面的路不好走，你这破车就算能开进去也是够呛能出来。”

　　沈既明步步放任叶昭走进自己的圈套，他果然心里有鬼。一种接近真相的兴奋感在血脉中窜动，以至于他不加思索便依言停车，甚至忽略了关于他车破的嘲讽。

　　“明哥，现在我们去哪？是送你回家还是回警局，还是……去那条小巷看看？”

　　“你也看出来了？”

　　“我一直反光镜里瞄着他呢，”郭诚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如果他真不想我们注意到巷子，一眼也不会多看。而且他下车的位置步行回巷子都不用五分钟，这也太巧，我听说这片区域治安不太好，保不齐真有什么？”

　　“不用。这大半夜的天这么黑能发现什么？不差这一个晚上，折腾半夜也累了，我俩早点回家早点下班吧。”

　　沈既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思绪却比烟更缭绕。

　　直到听见郭诚点破的这一刻，他才发觉叶昭留下的“破绽”多么完美，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绝不可能是叶昭的疏忽，而是他计划已久的诱导。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发现有问题那可能是真的有线索，但车上唯二的两位警察都发现问题了，那就说明这个“线索”是叶昭故意为之，为了确保会有人去巷子，他甚至做了双保险。

　　可叶昭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将线索透露给他们但又不直接明说呢？

　　他在试探什么吗？试探警方的态度？试探他们对这条线索的反应？

　　还是说……巷子里藏着的东西，根本不能走正规程序？

　　唯一确定的是叶昭在借他们的手，去解决什么棘手的事。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认为，看破他伎俩后警察还会帮他呢？退一步说，警方去了，就一定能查出什么？

　　此刻，叶昭借着夜色藏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默默注视着沈既明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当然不指望沈既明会出于正义去查那条巷子，从见面那一刻起，这位警官看他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个麻烦制造者。但正因如此，他才确信沈既明会上钩。

　　一个对记者充满戒备的警察，一个认定自己藏着秘密的执法者，怎么可能放过任何“可疑线索”？尤其是当这条线索直指自己的软肋时。沈既明或许不在乎巷子里有什么，但他一定在乎叶昭为什么在意那条巷子。

　　所以，他故意留下破绽，故意让沈既明察觉他的异常，甚至故意让那个警员也注意到，越是多人怀疑，沈既明就越不可能置之不理。

　　夜风吹过，叶昭嘴角紧抿。

　　他舍身入局，赌的不是别的，正是沈既明对他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