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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巷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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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楼房并没有电梯,楼道间墙面斑驳,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
过了十几年优渥日子的姜绥初次搬来时,足足缓了几分钟,才慢慢接受现实——他又要开始过苦日子了。
可被曾经的情人看到,姜绥终究不能强行装作若无其事。
锈迹铁门咔哒两声打开再合上,藏在黑暗中的寂寥随着灯光乍现消失的无影无踪,衣服被丢得到处都是,姜绥收拾了几件,突然哐当一声,从行李箱带出了个画框。
外面商店随手就能买的画框,除了里面的“画”——层层叠叠用不同颜色的树叶拼凑。
姜绥哈了声,喃喃:“原来放这里面了。”
他当时和程越泽在一起的确是干了不少蠢事,掐着时间去爬山,只为了看日出。姜绥还记得晨辉为程越泽侧脸笼罩了层金色光泽,瞳仁在光下化作两颗剔透的琉璃珠。
瞳仁里倒映着姜绥,仿若也只装得下他。
程越泽说要做个纪念品,姜绥便和他一起在树林里找寻完好的落叶,回去整理、加工、装裱,与普通情侣一般,全程由两人亲手制作。
姜绥仔细想想,把东西放在行李箱最深处。
没人会因为七年前的感情而困步不前,程越泽不会,姜绥更加不会。
许是接触了太多有关程越泽,姜绥今夜难得梦到他们最初见面,就在那个潮湿的雨夜,寒冬冷意刺骨,沾染上湿气的冬日更是冷到了骨头里。
姜绥懒得在家看他们父慈子孝的样子,大年夜就跑到空无一人的小酒馆,打算窝在休息室打一整夜的游戏。
然而半路险些被一团黑影绊倒。
那团黑影就是面容稚嫩的程越泽,许是被踢到还是踩到,总之狠狠瞪了姜绥一眼。
明暗交错下的眼神看着凶得很,也就那一眼,让姜绥觉得好玩。
他也不急着走了,收起伞跟程越泽一同蹲在巷子口,问他,“你蹲这干嘛呢?”
见这人死死盯着另一边,并不理会他,姜绥也不生气,难得耐心又问了一遍,阴影中的对方这才粗声粗气说,“打人,你不想被打就快走。”
姜绥闻言,认真瞧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原来是根棍子。
或许是真的是日子过得太无聊,偶尔遇到这样的事,姜绥也有些跃跃欲试,不问缘由,只是想着活动下筋骨也挺好。
“我跟你一起。”
阴影处,程越泽似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概是觉得遇到了个神经病。
幸好蹲的地方在屋檐底下,不至于被雨水淋湿,可蹲久了,不仅脚麻,还觉得总有风顺着缝隙钻入了骨头,冷得人打了个颤。
姜绥正想问那人什么时候,身旁人动了,身体敏捷如豹,猛地蹿出去,随即便听到那边一声闷哼。
“你是谁!?”
姜绥眯着眼,借着外头微弱路灯,勉强看见倒地的是个矮胖男人,身旁站立的人左脚用力踩住男人肚子,略微弯下腰,用棍子抵住地上男人的肩。
“你把工钱给我,我就放了你!”
男人认出了这道声音,张口怒骂,“程越泽!你个小瘪犊子!竟敢暗算老子,老子啊——!”
姜绥隐隐瞧见男人右手闪烁过一道银光,下意识飞脚踢去,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当啷响声,他打开手机后置电筒,看清那把便携小刀。
若不是姜绥及时踢走……想到此,姜绥狠狠踹了一脚,觉着不解气,弯腰揪起衣领又在男人脸上砸了一拳。
空荡巷子响彻男人的惨叫声,幸好这地方比较偏僻,嫌少有人经过。男人只能无助蜷缩起浑圆的身躯,忙朝这两人示弱,低声下气说,“我把工钱给你,别打了……我小孩和妻子还在家等我呢。”
旁边程越泽慢半拍反应过来,死死拽过他衣服,贴近了姜绥耳边,语气下听着有些慌乱。
“谁要你动手的!我只是想要钱。你要是给他踢出个好歹……我可不管!”
“放心,不会赖在你身上。”
姜绥扯开他的手,蹲下身不客气拍男人肩膀,可怜躺在地上的人明明长得膀大腰圆,却被这巴掌吓得抖了抖,引得姜绥低笑。
“不打你,兄弟,你有孩子还这么心黑,真是厉害。诶,他欠你多少钱?”
“八百五。”
姜绥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又问了遍,“多少?!”
程越泽重复:“八百五十块。”
姜绥轻啧,皱眉找出衣兜里的钱包,打开一看,总共才六张红票,加上其它零碎的钱,勉强八百块。他又啧了声,垂眼跟地上死胖子对上眼,作势扬手,将人吓得抱着头躲。
“给我用手机扫码,把人家工钱结清。”
见地上人装死,姜绥呼出口白气,拢紧了围巾,暗骂真冷,不耐烦地踹了胖子一脚,“赶紧!别逼我再踹你。”
胖子试探抬了下头,哆哆嗦嗦爬起来,“我,我立马给……给多少?”
程越泽开口,“五十七块五毛。”
姜绥低声笑笑,把钱递到对方手里,指尖接触瞬间,对方手指温度跟冰块似的,姜绥多留意了程越泽几眼,发现这人衣服湿了大半。
转账很快成功,程越泽检查了遍,一声不吭地就要离开。
姜绥见状,忙拍了下胖子头,从钱包抽出几张塞给他,警告道:“这是医药费,不许报警,不然……”后头的声音刻意压低,只见胖子身体僵硬了瞬,随即连连点头。
姜绥这才满意,长腿几步赶上即将消失在巷子口的人。
昏黄路灯下,淋淋漓漓小雨密密麻麻地往下落,速度好似越来越快,雨点也越来越大,姜绥不得已撑开伞,“诶!你去哪——我去!”
程越泽突然停下,导致紧随其后的姜绥险些将人撞出去。
“你要是打我,会给我多少钱?”
姜绥第一次听见这种话,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么缺钱啊?”
话才出口,他后觉这话不太妥当,若不是真缺钱,怎么可能为了这点钱,选择在大年夜蹲守着人。
可面前的程越泽只是微微点头,“嗯,我很缺钱。”他强调,“我很抗揍,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打我。”
姜绥挺想摆出平日玩世不恭的姿态,可视线落在毛衣外套着不伦不类的棒球外套,头发丝湿哒哒贴在前额,一双眸子认真地盯着他,仿佛真的乐意为赚这几百块挨一次打。
他忽然难以笑出来,只觉得眼前人好似有些熟悉。
姜绥转移了话题:“你住哪?”
程越泽垂下眼,乖得与方才在巷子的态度判若两人,“要走一段路。”
瞧出他毫不掩饰的失落情绪,姜绥忍不住从喉间笑了下,将围巾取下绕上程越泽裸露在外的脖颈,递给他雨伞。
“我的店就在附近,你拿着伞吧。”
想了几秒,姜绥两只手拍了拍程越泽冰凉的脸,又忍不住捏了下,笑道,“打了你两下,我给你凑个整。”
程越泽只觉口袋塞进些东西,转眼便被往前轻推了几步。
耳边同时传来清朗温柔的嗓音。
“快回去吧,睡个好觉。”
随着尾音落下,上空烟花盛放,绚烂火花炸亮了半边天,绚丽光晕在个子较高的男人身后,为他笼罩着温暖的光,连垂下不知想什么的眼尾也染上了几分温柔。
12点了,又是个新年。
程越泽偷偷回头瞧了眼,绽放的无数斑斓烟火下,姜绥对着他摇手,他忍不住缩进仍有上个主人余温的围巾,鼻尖萦绕着浅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梦境过于真实,姜绥睁眼都能依稀记得雨水落在脸上的凉意,程越泽稚嫩倔强的眼睛中愣愣盯着他,乖巧得一塌糊涂。
姜绥揉了两把头发,忍不住自嘲。
当初和程越泽在一起时都不见得有多喜欢对方,不过是正好被鲜妍的人接下那段日子的寂寞。说起来,程越泽多多少少有些亏本。
他当初主动勾搭上程越泽,最后也是姜绥先一步提出了分手,至始至终,姜绥到底是仗着年长几分,有些欺负了对方。
不过幸好,这人跟姜绥不是同行。
姜绥思考空挡,嘴上边叼了瓶奶,大马金刀坐在红色塑料凳上,一条腿踩在桌下横梁,瞧见来人举了举手示意。
严景澄过来时便看到这场景,廉价桌椅、店面小得只能装下几人,姜绥仍穿着他那夏季新款衬衣,搭配亚麻灰长裤,微微露出脚踝。
他用脚勾住个红凳,自然而然坐在姜绥对面,递给姜绥购房合同。
“不愧是姜少,即便落魄了,穿得依旧骚包。”
“滚蛋,不然你以为我那几箱都是空的。”
姜绥扔给他张简易塑封过的菜单,颇为豪气点了点下巴,“请你。”
严景澄呦呵一声,说着“大气。”
大手一挥,一面点了大半后,这才啧了声吐槽。
“当初就应该搬我那去,你家那事也牵连不到我家老爷子,何必窝在这受苦。”
“这里挺好的。”
姜绥语气平淡,一口气吸扁牛奶盒,手腕轻巧抛进垃圾桶。
当时老头子出事,严景澄是最快反映过来的,最先给他订好了机票,要姜绥出国先避避风头,只不过被姜绥拒绝了,转而把全部资产抵押变卖。
严景澄轻呵,“那对母子倒是跑得及时,把烂摊子全丢给了你。”
姜绥:“行了,这些话来来回回说了这么多次,你上辈子是只鹦鹉吧。房子的事,谢了。”
严景澄被怼也不气,似想到什么,揶揄笑笑。
“不谢。等你住进去再来谢我吧。”
姜绥满脸怀疑,张口欲问,被上菜的阿姨打断,转眼就忘了这茬。导致他才搬进去,当即就想打包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