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22、季世风逝

　　第22章季世风逝
　　“老季，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帮你那两徒弟收那麻烦的东西。”
　　西楼点点头，却不怎么在意。
　　这件事，他从天道流露出的情绪，已猜得七七八八。
　　话头一转，西楼见季世风只打算说这事，不由点了下。
　　“烫手的山芋。”
　　季世风摇摇头。
　　“祸患终究是老朽那两徒弟造成的，怎么收拾是他两的事。老朽并不希望小友参与进去，小友心太善，老朽怕你被那些人带坏，被欺负了，老朽可不能复活帮小友。”
　　“知晓了。”
　　“那么，小友一会儿去那边村里看场大戏，老朽就先走一步。”
　　季世风说话间，手已将长剑上的灰布解开，满是皱纹的手抚摸上铮亮的剑刃，殷红的血液顺着血槽，流淌开来。
　　目送季世风手提长剑、踏空走向参天大树的方向，西楼叹了口气，一步十里，步入那早已喧闹起来的小小村落。
　　村落临近参天大树，给人什么感觉？
　　就像部落一般，对于所谓神教异常崇拜，眼见有人冲向大树，村中无论男女老少，齐齐在村头朝大树方向下跪。
　　一缕一缕淡金色的信仰之力，飘向大树。
　　看来，他们都是那棵树苗圈养的信徒，毕竟不管是什么力量作为养料，都没有功德与信仰来得美味。
　　眼见一缕白色身影落在村头，年龄最大的老者颤巍巍起身，拄着拐杖走到西楼面前。
　　“外来者，速速离开。”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我今日来看看，那棵大树是如何倒塌。”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动容起来，不是感激，而是愤怒。
　　在他们眼中，那棵参天大树就是神的化身，庇护他们全村人生存下去的神明。
　　可今天，却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说要把神树砍了？
　　有人抄起脚边的石头，正打算砸向西楼，一道古老威严的声音，凭空传来。
　　“凡人，不可冒犯于祂。”
　　这声音才响起，那些因为愤怒而站起身子的人，纷纷双膝跪地，头抵在黄土大地之上。
　　西楼挑眉，目光转到声音或者说是苍天大树的头顶。
　　那，睁开了无数双眼睛，此刻正有一半数目的眼睛，对上了那双遥遥望来的金眸。
　　之前看着还不错，现在看，天道未免有些……咳咳，还好没有密集恐惧症。
　　吐槽完天道现在的形象太丑，西楼又瞟了眼跪了一地的人，默默的，两颗野果子悄咪咪掉落下来，没入黄土大地中。
　　他这人，一向记仇得很。
　　不说这边。
　　那道灰衣，踏空站到参天大树前，一剑破下，在大树上来了三道砍痕。
　　自己天天盯着的小树苗，坐等小树苗长大，好家伙，差点被人一剑砍断，能忍？
　　成千上百双眼睛陡然睁开。
　　滚滚天雷，如雨水般，劈落而下！
　　白光挡不住那道霸道、锐利的身影。
　　第二剑，斩断雷破开云；
　　第三剑，参天大树拦腰斩断。
　　将胸中的气吐出，季世风看着自己的杰作，欣慰一笑。
　　不顾体内翻滚的雷云带来的痛苦，老人飒然一笑，脚下如流云，踩踏在正在快速坍塌下来的树干，借力向上，冲破雷云，又是三剑，破开一扇白门。
　　门户敞开，十几道金光灿灿的身影走出。
　　“闯天门者，死。”
　　随着天道的出声，神使们亮出各式各样的武器。
　　一剑砍头，一剑斩两半，一剑横腰两半，季世风杀得开心，杀得畅快。
　　似乎，自己又回到当年的意气奋发，那时的他路见不平就是一剑，那时的他无人敢挡，今日，他也要杀个畅快。
　　“拦我者，才该死！”
　　猖狂的笑声，压过了轰隆隆的雷声。
　　西楼今日看到了很多。
　　那扇天门后，他看到的不止是实力强悍的天兵天将，还有蕴含无数条直至本源规则的书籍。
　　那一条条规则，所代表的东西，比他日日观看星空，所见规则还要特殊。
　　“若是那本书……麻烦。”
　　人都有贪欲，西楼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但念头一起，很快就被打消。
　　抢人家天道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再说了，自己真要是抢到了，自己成什么了？新一代天道？
　　杀了一批又一批，当第三批神使被斩落，失去一只胳膊的季世风已步入天门。
　　血液，染红了漫天。
　　即便西楼再怎么努力，也看不透血雾之后的画面，能瞧见的只是一卷竹藤被丢落下来，掉在他的脚边。
　　弯腰捡起。
　　西楼并未看到任何一个字，唯一能瞧见的只是竹卷上蕴含的一条条规则，可规则背后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个人名。
　　从妖食馆离开时，季世风委托了西楼一件小事情，把一件物品送回到妖食馆，亲自送到银盏手上。
　　想来，就是此书。
　　才刚起身，西楼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好看的金色眸子，努力瞪大再瞪大，试图透过血雾，去寻找那道身影。
　　许久，了无成果。
　　不见的，是季世风的气息，是那把由他师父骨骸所铸的长剑。
　　他们的气息，在同一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踏空，一步一步靠近还在落下的雷雨。
　　似乎感觉到特殊的存在，雷云不得不散开，不能伤害这位‘贵客’。
　　血点落在白皑皑的衣袍之上，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雪梅。
　　伸手，西楼接过一缕晶莹剔透的小碎片。
　　只见，满身都是血雾的季世风，胸膛被十几把利箭穿透，死了吗？不，这只是身躯。
　　半透明的季世风从身躯中走出，魂魄迎上围攻而来的神使，一剑又一剑，迸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魂魄，染红了一条条律动的规则条例。
　　画面戛然而止，西楼伸手又接过一片。
　　残破的魂魄，最后一击，则是抱着陪伴他后半生的长剑，自爆。
　　魂魄、长剑、身躯皆都化作尘埃，洒落世间。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西楼喃喃自语，伸手再接一片。“无悔啊。”
　　无悔就好，无悔就好。
　　“无悔，便值得我陪你走过这几个月。”
　　白衣少年转身，按着来时的路走去。
　　走着走着，
　　西楼回头看向坍塌的大树、看向正在缓缓合眼的天道、看向满地被雷雨洗涤的荒地。
　　“好像你的一句无悔，还是不能让我释怀。我想吃羊肉酱饼了，怎么办？”
　　两人的相伴前行，
　　一人的终身归途，一人的往前独行。
　　离别妖食馆，西楼按着漫天星辰的指路，徒步半个月，很快找到了快被他遗忘的责任。
　　石头、木材相互搭配而成的楼房，整齐有序的……嗯，有的还是屋子架构，但能想象得到，等建设好了，这里绝对是楼房整齐有序。
　　西楼站在村落前的木牌前，抬眸，视线落在，眉不由皱起。
　　“奚族？”
　　看来，唯一存活下来的大部落是——奚氏。
　　很快，村落里的人，就注意到一袭白衣、缓步走入的少年，纷纷眼中含泪、双膝跪地行礼。
　　“祭儒，拜见圣子。”
　　泪水落下，滑过儒满是褶皱的脸庞，尽显骨骼的手，颤抖伸出，捧住衣袍的下摆，与自己的额头相触。
　　“愿神明，赐下恩典，怜悯您的子民。”
　　“现在有话语权的人，来面见我。”
　　扫了眼越聚越多的人，西楼不悦的皱起眉。
　　若是此刻有人敢抬头去看神明，定能看到，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