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13、人间绝色

　　第13章人间绝色
　　就他师父那张嘴，平时十句话里有七句是假的，更不用说喝醉以后讲的故事，从小怀疑到现在。
　　那是极为特殊的一天，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背把比自己还要高的薄剑，一步十里，几息之间，万里而出，一剑破界，入那天际。
　　一人一剑，即便身前有数十从天而降的仙人，也无一人可拦他。
　　打得天昏地暗、雷云滚滚，最后，他将剑从最后一仙人的喉间抽出，断剑一横，那棵枝繁叶茂、顶天立地的神树，轰然倒塌。
　　万物在悲鸣，天神在愤怒。
　　去时，一人一剑，归来……只剩一缕残魂，半具尸骸。
　　“人比肩神，世间天才只此一人。”
　　西楼将自己看到的故事，娓娓道来，将那位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故事，讲述给后人所知。
　　那一剑，杀得天上落下的仙人，畏惧如鼠；那一剑，杀得高高在上的规则，胆颤不已。
　　“观小友的命格，小友也能做到如此壮举。”
　　师父厉害归厉害，可季世风看得明白，就面前小友，他的未来……绝对能担得起‘绝无前者、后无来者’ 。
　　毕竟，别人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小友则是，自己能成神。
　　“我没那般大爱大仁的思想。”
　　西楼摇摇头，并不认为自己能如那人一般。
　　为所谓天下苍生，愿与规则同归于尽。
　　季世风多瞅了西楼那张好看的脸，却有些不相信。
　　小友一看就是重情重义、容易心软的主，日后，必会因‘情’之字，路途艰险。
　　“不信，可以直接说出，无需一直瞅着我。”
　　被瞅得不耐烦，西楼皱眉，直接开口。
　　“老朽年老体衰，可说不过你一个年轻小伙。”
　　春季多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落竹叶，穿戴上翠绿的衣裳，宛如调皮的孩儿左摇右摆、上蹿下跳，直至换上五彩斑斓的衣裳，滴落母亲的怀中，与好友相聚。
　　也有些摇曳的雨儿，落在了那少年的发梢上，甚至调皮的蹭了蹭少年的脸颊。
　　待少年赢得满头白纱，季世风才冒着细雨从一户人家走出，手中多了一白一红两把油纸伞。
　　“白衣配上红伞。”
　　季世风躲过西楼的抓拿，将白伞背到身后，递出红伞。
　　“真是人间绝色。”
　　“红伞白杆的蘑菇，有毒。”
　　西楼倒也不怎么挑，毕竟，这雨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很不舒服。
　　“红色与白色交织的花儿，美丽多娇，还不带毒。小友，老朽难得夸人，你别老是顶嘴好不好。”
　　“尊老？”
　　“难道不应该吗？”
　　“一会儿还爱幼捏。”
　　少年嘴角带笑，走在街道上，故意去踩一踩坑坑洼洼的小水潭，惊得小水滴们四处乱跑。
　　幼稚自在的形象，倒是，有些符合少年的年龄。
　　所以说嘛，小小年纪，别心里藏这么多东西，开开心心的不好嘛。
　　泥泞的道路边，支着一面算命吊旗的季世风，极为无奈的侧头，看向一旁悠闲坐在阶梯上的白衣少年，有些不满。
　　“你那富家公子的长相、实在是太影响老朽的生意。”
　　悠闲翻看竹卷的西楼，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破烂摊位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切的问题，归结到季世风的身上。
　　“一个半时辰，连个人都没上来问，老季，明明是你的问题。你学学隔壁摊的，穿个青袍，打理下胡须不好吗？”
　　人家扮得仙风道骨，你呢？跟隔壁乞讨的老乞丐差不多。
　　说着话，西楼走到季世风身旁，抖开新买的毯子到地上，盘膝坐下，从袖袍中掏出今早折下的桃花，于手中把玩。
　　就在季世风有些疑惑时，一直空荡荡的摊位前，路过的行人不由停下，目光落在白衣小谪仙身上。
　　“小仙人。”
　　怀中抱着小婴儿的老妇人，试探性的询问。
　　如天空那炫然的太阳般，璀璨夺目的金眸抬起，第一眼，就落在老妇人怀中的婴儿身上。
　　只见小孩身周，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阴邪、寒冷。
　　应是老季提过的阴气。
　　看出归看出，西楼可不知道怎么解决。
　　“区区凡事，交由吾徒来处理即可。”
　　周围人一听此话，瞬间交头接耳、喧哗起来。
　　看那老头也有花甲之年，竟是小仙人的弟子？那……
　　不少人更加确认小仙人为天上的神仙，不是常说嘛，神仙不老不死。
　　老朽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父？
　　就在季世风瞪大双眼时，刚才还不受人待见的老家伙，瞬间被周围人围起，什么看面相、算命、驱鬼的请求，络绎不绝。
　　百忙之中，季世风瞅了眼一旁白衣少年。
　　得！美男计！呸，应该是仙男计。
　　人就往那一坐，能招来多少好骗的傻子。
　　“你想算命？”
　　若是孩童，西楼就打发到季世风那去，但……
　　蒲扇的睫毛连眨，金眸快速转动，十数息后，西楼才敢断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七八岁的儿童，衣着简单，并无不妥。
　　问题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还会动的毛耳朵咋回事？背后那两条摇曳生姿的大毛尾巴是怎么回事？
　　书中有记载，有畜，能化人形，口吐人言，名为妖。
　　妖怪？但看着，没有所说的那般凶恶。
　　“你是小神仙吗？”
　　作为族群里最漂亮的小狐狸，他还是第一次在族外见到，如此漂亮的人，比大狐狸要漂亮好多好多。
　　“那你认识狐仙吗？他是我们的祖先哟。”
　　“嗯？”
　　西楼挑眉，心中有些疑惑。
　　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妖怪，能说出什么特别的话来。
　　“能不能借我一点点盘缠，窝迷路了，要买吃的要买小马驹回家。”
　　小小的白色布袋递出，小狐狸开心接过，一掂，还挺重。
　　本来委屈巴巴、满是期待的脸上，立刻绽放开灿烂的笑容。
　　“谢谢小神仙，你可以去找狐仙大人要回钱哟。”
　　目送小狐狸的身影没入人群，西楼嘴角的笑意还是抑制不住。
　　“妖气，带着狐族的媚香，小友可别被狐族的媚术影响了神智。”
　　季世风早就注意到，有个特别的小东西靠近，应付完一位老大爷后，再去看，就只瞧见西楼送了什么东西给小妖族。
　　连忙凑过去，好心提醒，目光盯着西楼那双金眸，试图看出点别的东西。
　　“媚术？倒是没瞧出。不过，没想到世间还有会骗人的小妖怪，骗到我身上。”
　　“知道那小狐妖骗你，小友还给银两？”
　　“为何不给？他现在不缺这份银两，但再过几天，这银两，将是他的保命之物。很可爱，能帮就帮一下咯。”
　　看在对方那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份上，西楼不见意，顺手帮一把。
　　“心软的小友，帮助狐妖，小心狐妖看上你，来缠你的身子。”
　　“狐妖呀，我很喜欢它们的皮毛。”
　　毛茸茸的狐狸，不由得，西楼想起寝宫中，那张白金双色的特殊狐皮毛。
　　软软的，踩在脚下，极舒服。
　　“……”
　　季世风严重怀疑，西楼想要剥狐皮。
　　“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我只是说喜欢皮毛，老季你在想什么？”
　　“小友你一边去。”
　　“没我这块活招牌，有人找你？”西楼清了清嗓子，声音抬高了几分。“乖徒儿，认真给大家排忧解难，这是吾等师门的职责。”
　　没瞧出来，小友的内核是黑心。
　　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钱财，今年，难得赚得盆满钵满的季世风，带西楼直奔郊外的小庄院，大放厥词。
　　“老朽今晚请小友，好好吃一顿。”
　　娇嫩的花儿开了满院，西楼品着杯中酒……应是果实酿制的果酒。
　　复合的果香浓郁，入喉甘甜，后味带着丝丝酒精的辛辣感。
　　比神殿里的葡萄酒，要好喝很多，毕竟以前那酒，喝得苦涩，着实折磨味蕾。
　　果酒第二杯续好，西楼看向倒酒的漂亮美人，完全没有任何羞涩感。
　　倒是把漂亮美人，看得含羞。
　　“公子看奴家干甚？”
　　“可爱。”
　　被漂亮少年如此一夸，美人的脸颊更加通红，目露含羞，耳尖滚烫。
　　可，漂亮少年的下一句话，就让美人脸色惨白，快步远离。
　　“兔肉，肉质细嫩，无论蒸煮烹，都很不错。”
　　在部落中，一旦有人能狩猎到兔子，特别是年幼的小兔子，都会立刻上供于神殿，供圣子享有。
　　简单在火上烤一烤，配上盐、草粉香料，入口，外脆内嫩，嫩得即便是烹煮，也盖不住那份香美。
　　“小友，妖族不可吃。”
　　之前是惦记狐妖的皮，现在惦记兔妖的肉。
　　季世风不得不提醒，生怕小友一个食欲大发，犯下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