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化|海贼]鳄鱼的宝物》冬喵

6、35-41

　　35.迁往新居

　　他忽然走进房间，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我愕然张大了嘴。

　　“你有想留下的东西吗？”

　　我完全不明白这问题的意图。想留下的东西……？

　　“没有的话，就忘了刚才的问题吧。”

　　“咔咔”地走向老位置，翘起腿在椅上落座的克洛克达尔先生取出雪茄。我走近，备好雪茄，送至他唇边。

　　“啊……”

　　虽未能领会提问意图，思索着“想留下的东西”时，脑海中浮现出一物。

　　“有什么？”

　　“那个……衣帽间里有个小箱子，唯独那个，我想留下。”

　　我递出的雪茄未被接过，克洛克达尔先生的眉头蹙起。

　　被他锐利的目光刺得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克洛克达尔先生已起身向衣帽间走去。步子差距太大，我只好小跑着跟上去。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箱子，拿在手中。

　　“求您别把它化成沙……”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发出声音。

　　眉头紧锁的克洛克达尔先生单手灵巧地“啪”一声打开箱盖，瞥了眼最上层的物品，随即望向我。

　　“……这就是你想留下的东西？”

　　“……不行吗……？”

　　木箱里装的是克洛克达尔先生给我的留言卡。

　　虽说是留言卡，写的并非爱语，而是“今晚八点”、“明晚”这类，或“这件比你要的更合适”。

　　仅是些日常事宜。但我喜欢他亲笔的字迹，偶尔还沾着淡淡的香水味，便一直收着。香气早已消散，嗅着卡片，总觉得还萦绕着他的气息。

　　被他发现我连并非留言卡的普通便条也珍藏时，曾被他威吓“扔了”，但愿这次也只是被说几句就能了事。

　　克洛克达尔先生一脸烦躁，把盒子推了回来，抬手按在额间，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还有别的吗？”

　　“……其实全部都想留下。都是克洛克达尔先生赠予的东西啊。”我边说着“这双鞋也是”，边忆起他赠鞋时的便条，伸手拿起。

　　“这是您说‘这双更配你’送我的那双。”

　　他带着焦躁的视线与声调向我投来。

　　“小姐，我不需要奉承。你直言便是。”

　　“是真的。”

　　他暗指我刚才的话是谎言的质疑，让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并未移开视线。因为每件都是我珍视之物。

　　他眉头拧得更紧，随即像放弃般“总之就这件了”，轻敲箱盖，转身背对我。

　　“克洛克达尔先生……”

　　我啪嗒啪嗒地追着他的背影。惹他生气了吗？

　　追着追着，他的身体倏然化作沙子，在我周身盘旋环绕。回过神时，视线比平时更高，他的脸近在咫尺。

　　“近期，要离开这里了。”

　　抱着我的克洛克达尔先生，凝视着我的眼继续说道：

　　“只放你一天出去。到时候，去指定地点。”仿佛在确认什么，那目光探入我眼底，让我无法移开视线。我顺从本心发出声音。

　　“……我不会被丢下吗？”

　　“……哈？”

　　“出去以后……我不会再也见不到克洛克达尔先生了吧……？”

　　我簌簌落下的泪，被他的指腹拭去。

　　“……你如果乖乖待在那里，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攥紧他的衬衫，克洛克达尔先生便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今天就这样。祝你好梦。”他放下我，离开了房间。

　　“近期”……是什么时候呢？

　　我“噗”地埋进床里，紧紧抱住枕头。

　　在这里的回忆，其实不少呢。离开这里，是搬家吗，还是别的什么呢？无论去哪儿……他都会来的……一定。

　　*

　　“近期”还真是近。那日后仅两天，我清晨起床刚整好装束，克洛克达尔先生便出现了。他抱臂等着，直到我准备完毕，轻轻为我披上一件薄外套。

　　“外面的阳光很烈，忘了？”

　　他执起我的手轻吻一下，随即命我闭眼。我顺从地阖上眼帘。

　　待被允许可以睁眼时，我睁开眼，克洛克达尔先生已无影无踪，只我一人孤零零立于外界。

　　炙烤的太阳，拂过脸颊的风。远处传来喧嚣人声。

　　迈出一步、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正行于久违的地面。在室内时不觉，这双高跟鞋在外头竟如此难走。虽曾去过医院，那时也只停留在室内，真正踩踏大地的感觉，实在久违了。

　　一切都是久违的，与其说期待，更多是困惑。

　　姑且循声而去。闭眼前不曾有的挎包，挂在我臂上。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大得惊人的一笔现金，连钱包都未用，就那么赤裸裸地放着。我几乎疑心自己的眼睛。这笔巨款，便是在那房间前的生活里也从未见过。

　　随巨款一同的，还有张便条。其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虽只写着时间与地点，却是唯一联结我与克洛克达尔先生的事物。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包底。

　　喧嚣人声、熙攘人群、斑斓色彩与气息，五感被纷至沓来的信息刺痛。世界……竟是这般混杂的吗？与往常迥异的景象让我晕眩，耳鸣般的人声令我几欲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或许是衣着格格不入，被当作观光客的我，不断被店家招揽。

　　“小姐，那双鞋不好走吧？换上这双如何？”
　　“不用了，这双就好。”
　　“买瓶香水当特产吧？”
　　“不好意思……”
　　“旅行嘛，这打扮才合适。来一件？”

　　我一次次婉拒，继续前行。啊，还是这么热，阳光有这么烈吗？若无他给的这件外套，怕是早已像烤鸡般被晒得焦香。

　　被暑气与人潮折腾得精疲力竭，我迈进一家店，胡乱点了冷饮。店内同样喧闹，四面八方人声鼎沸，疲惫更甚，我垂下头，阖上眼。

　　手覆上送来的饮料，吁了口气。冰凉的杯壁沁人心脾。缓了缓神，仰头灌下半杯，再次呼出一口气。

　　“咔啦”——冰块碰撞的脆响入耳。我抬起头，一杯看起来很甜的饮料已置于面前。

　　“那边那位客人请的。”店员指向左侧。我歪头望去，疑似赠主的那位男子龇牙笑着，向我眨了眨眼。眼见他要移步过来，我慌忙道声“不好意思”推回那杯饮料，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匆匆离店。

　　干燥的风拂过我的脸颊。

　　我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喧嚣中，又一声“小姐”的招呼传来。又是招揽吗？我厌烦地侧目，却见店员堆着笑脸。

　　“旅行留念，来试试运气如何？”

　　循声望去，一排大大小小的香蕉鳄鱼玩偶整齐陈列。我对衣物鞋履毫无兴趣，却被玩偶吸引——会被克洛克达尔先生笑话吧？边想着边不由自主走向店铺，付了钱，抽一回签。我想要那个小的。

　　……此刻，我抱着几乎有半人高的香蕉鳄鱼玩偶，踉跄前行。竟抽中这么大的……这下定会被他嫌弃。

　　「看来对小姐而言，这比宝石礼服更珍贵呢。」

　　脑海里轻易便能想象克洛克达尔先生的笑容。肯定是满脸无奈的神情。

　　抱着玩偶闲逛终究有限，我途中寻了家店，在角落座位打发至约定时间。幸而无人搭讪抱着玩偶的女人，店内虽嘈杂，倒也安稳。

　　约定时间前五分钟，我走向便条上写的地址。仿佛方才喧嚣是谎言般，此处空无一人。我凝神静听风声，等待着他的到来。啊，他……会来的吧。

　　为掩饰那丝不安，我将玩偶紧紧拥入怀中。

　　不多时，一道细小的沙涡显现，我视线追随而去，下一瞬便被他气息包围。

　　“闭眼。”

　　虽不见身影，我最喜欢的声音入耳，我顺从地闭眼。

　　身体轻轻浮起，耳边唯余沙暴的呼啸。可那吞噬一切、伤人无数的沙尘，却未触及我分毫。

　　即便如此，激烈的声响仍让我微惧，瑟缩着身体。倏忽间，声响骤止。

　　在几欲刺痛耳膜的静谧中，我感知到温热的臂弯，放心地舒了口气。

　　“咔哒”——钥匙转动、门扉开启的声响回荡。

　　我缓缓被他放下，鞋跟叩击地面。可我仍阖着眼，被他牵着手，引向某处。单手抱着的玩偶几欲滑落。

　　“砰”——门关闭的声音传来，随即响起他的话语：“可以睁眼了。”

　　我依言缓缓睁眼。与外界阳光迥异的照明光晕，让我的视野一时朦胧。

　　“克洛克达尔先生——”

　　即便如此，我的目光仍最先聚焦于心爱的他。克洛克达尔先生瞥了眼我怀中的玩偶，叹着气，笑了。

　　“还真是个够醒目的标记。”

　　映入眼帘的色调与陈设氛围，比之前的房间更显沉静。从前以白色为基调，这次是宛若沙漠的米色空间。有多扇门扉，比起之前几乎集所有功能于一室，这儿更像真正的家。

　　我正想问能否四下看看，望向他，克洛克达尔先生便开口道，仿佛早已看透我的心思：

　　“你的房间，随意。”

　　抱着玩偶，我哒哒哒地环顾这宽敞的空间。与旧室一样，墙面嵌着书架，现在空空荡荡。想到不久后书会再次填满，我的心便雀跃起来。书架、桌椅、大小椅子，却无旧处的床。还有……

　　“……厨房！”

　　“给总是无所事事的小姐的礼物。”

　　与以往仅能烧水的地方迥异，宽敞的厨房里食谱琳琅满目，未曾见过的厨具也一应俱全。

　　我单手拈起一本食谱，哗啦哗啦翻动。上面载着无需太多食材、步骤简单的料理，想到近日要试试，我不禁漾出笑容。

　　更与旧处不同的是，这里有窗。虽是磨砂玻璃，无法窥见外界，但昼夜之分应能分辨。内侧装着森严的铁格栅，虽无法外出，但格栅与窗之间约可伸进手臂，似乎能开窗。

　　我试着解开锁扣推窗，果然只微微开了一条缝。缝隙后仍是格栅，真是严密得很。

　　既然如此严密，窗是否并无必要。我正感受着窗外吹入的风抚过掌心，克洛克达尔先生悄然自后抚上我的颈。

　　“为了通风，偶尔打开也好。还有，若有东西敲窗时……”
　　“……若我未察觉，您会多试几次吗？”
　　“谁知道，那要看我心情。”

　　几扇门中，一扇通向浴室与卫生间。推开另一扇，映入眼帘的是张大床，应是卧室了，蓬松的床褥与枕头可见。墙面同样嵌着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十来本未曾见过的书。

　　我将一路抱着的香蕉鳄鱼玩偶轻轻放上床，为它盖上被褥。明明是个大玩偶，置于床上却显得小巧可爱。

　　卧室相连的仍是宽敞的衣帽间。角落的小架上，我的木箱安然静置。走近确认，内容物完好无损，我不禁展颜。这满是崭新的房间中，独此是我的珍爱之物。

　　身后传来无奈的叹息，仿佛在替换方才放上床的玩偶，我紧紧抱住木箱。

　　克洛克达尔先生微蹙眉头，轻笑着。

　　“那么小姐，进入这房间，可有忘了什么要紧事？”

　　忘了的事……？是什么呢？

　　“只跟那个木箱打招呼吗？”

　　闻言，我猛地抬头。他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我轻轻放下木箱，转身，一步、两步。忐忑着万一错了会多羞人，却仍紧紧抱住了他。

　　“好孩子。”

　　他接着问了声“小姐近来可好”，用手轻抚我的头。

　　大致看过房间后，我在不熟悉的厨房手忙脚乱地为他泡咖啡。连咖啡碟都是陌生的。但袅袅升起的气息，仍一如既往。

　　餐桌与椅子的位置大概因能望见厨房而未大变，他似乎一直在看着我忙活。被注视着手忙脚乱的模样有些羞赧，刚说出“请别老盯着我”，便换来“库哈哈哈”的笑声。

　　咖啡泡好，轻轻搁下，我的身体便落在他膝上。如逗猫般，头发被抚弄得痒痒的。

　　“对小姐而言，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歪头，他的唇贴上我的，又轻轻离开。

　　“往后，我来这儿的次数会增加。”
　　“……诶？”

　　与预期截然相反的话语，让我不禁发出呆愣的疑问。眨眨眼，向他确认。

　　“……真、真的吗？”

　　“可惜是真的。”

　　“好开心。”

　　虽羞于自己说出口，但想必欢喜已溢于言表。放松的脸颊，垂下的眼角。我甚至能自知，正满脸笑容、全身表达着喜悦。

　　许是见我太过欢喜，克洛克达尔先生也怔怔看着我。

　　“……不胜荣幸。”

　　静静道出，他吻了吻我的鼻尖。

　　新房间，改变诸多。可于我而言，有克洛克达尔先生便足矣。

　　36.尝一口饼干

　　“做好了。”

　　焦香与甜香交织，望着烤盘上排列整齐的饼干，我舒了口气。

　　想着今日有下午茶吃，我午饭后便勤快地忙活起来，现在正好出炉。若有更多形状的模具，应能做得更可爱吧。

　　我凝视着这仅有圆形的饼干。

　　兔子、鳄鱼、小熊、猫咪形状的话，想必会更讨喜。虽这么说，看的人与吃的人都只我自己，纯属自我满足。

　　拈起一块刚出炉的饼干，正“咔嚓咔嚓”嚼着，忽然传来“咚咚”声。我慌忙想咽下，却被噎得“咳咳”呛咳起来。

　　“……在做什么……”

　　“咳……克洛克达尔先生，午安，咳咳……”

　　泪眼朦胧中，视线与他相撞。

　　他瞥了眼饼干，笑道：“看来是好吃到噎住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道了声“我去泡茶”，便着手准备咖啡的茶点，并摆上他前些日子送我的点心。

　　克洛克达尔先生端着咖啡，望向桌上的点心。随即，视线移向厨房里的饼干。

　　“……要尝一块吗？”

　　与他平日所食的点心，想必有天壤之别吧……让这样的新手作品进他的口，实在歉疚，本不想开口，却也无视不了那目光。

　　听我言罢，他缓缓扬起唇角，轻轻抬手。

　　“正好有些饿了，给我吧。”

　　我从众多饼干中，拼命挑出形状规整、烤色漂亮的那几块，送至他面前。紧张得几乎要掉落盘子。

　　倏忽间，身体落在他膝上，他的右手揽住我的腰。

　　平日总是用左手托我，今日偏用右手——该是那个意思吧。

　　“……能请您张口吗？”

　　我紧张得手微微颤抖起来，将饼干送至他唇边。他以牙轻咬，咀嚼咽下后，再度张开嘴。这一次，将剩余饼干尽数含入口中。“咔嚓咔嚓”，悦耳的脆响传来。

　　他再次看向饼干，我便照旧。无言地重复：递出、轻咬、咀嚼、吞咽。甜美的气息如香气般弥漫室内，我恍惚似醉。

　　盘中饼干殆尽，克洛克达尔先生低语：“不够呢。”

　　“还有……”

　　他凝视的，不是盘子，而是我的唇。

　　“啊……”

　　那灼热的视线，让我全身燥热。垂眸，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唇。他再次重复了同样的话语。

　　默默收下了我这笨拙到不行的吻，他喝了口咖啡，把空了的咖啡杯轻轻放下。

　　“需要我来教你怎么接吻吗？”

　　他毫不介意时间流逝般问我。我这才恍悟。没错，今日的他，并非工作时的装束。

　　“……直到您满意为止。”

　　我故意这般说着，闭上眼睛，克洛克达尔先生便“库哈哈哈”地笑了。腰间的右手抚上我的背。

　　37.生日

　　看着餐盘上附着的日期纸条，我这一个月来总是会感到心神不宁。可那天他不一定会来，去年也是在宴会之后。

　　“宴会之后……吗……”

　　连日烤制海绵蛋糕，好不容易能烤得漂亮，却才意识到：宴会之后吃蛋糕，会不会太厚重了？

　　今天也边拿眼前的海绵蛋糕当点心，我边歪头琢磨“怎么办好”。

　　曾想过让他带回去，但他定不会带走，所以得是能在这儿食用的点心。

　　饼干……果冻……玛德琳……唔。我边想边没规矩地用手指揪下小块海绵蛋糕送入口中。嗯，味道不错。

　　若是戚风蛋糕……他愿意吃吗？可以加红茶茶叶做成清新口味，或做成咖啡味也好。问题是……我能否漂亮地烤出戚风蛋糕。

　　“明明蛋糕胚都能烤好了……”我边嘀咕着，边从满满的书架中翻找着戚风蛋糕食谱的书。

　　“嗯……”

　　“…...我还当你专注地在看什么呢。”

　　身后的声音让我“哇”地叫出声，慌忙掩住嘴。回头，是单手捂着耳朵的克洛克达尔先生。

　　“对不起……”

　　“午安，小姐。近来可好？”

　　他视线移向我手边的书，以及我今日的点心——那小小的蛋糕胚。

　　“是压缩戚风蛋糕……吗？”

　　“这是……那个……”

　　克洛克达尔先生的右手如梳般抚过我的头发，随即轻声笑了。那眼神仿佛在说“说吧”，于是我说了出来。

　　“……五号那天，哪怕就一会儿，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会准备好偏苦的咖啡……啊，还有，奶油少一点、上面放水果的那种蛋糕。”

　　甜软的声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指轻轻托起了我的下巴。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现在的我，表情一定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会努力的。”

　　我很期待哦。”

　　说罢，克洛克达尔先生便走向他常坐的位置，准备享用今天的咖啡。我望着被他丢下的蛋糕胚，心里想着就把这个当作我晚上的点心，一边开始为他冲煮咖啡。

　　等待热水滴落的间隙，我看向他，却发现他也正望着我。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克洛克达尔先生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莫名一阵害羞，慌忙移开目光，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冲咖啡上。

　　“那……五号见。”

　　还穿着工作的服装、连大衣都没脱的他，只喝了一杯咖啡，便站起身。

　　我像往常一样在咖啡里加了许多糖，刚将咖啡杯放回桌面，他便在我额上落下一吻，随即离去。

　　五号，上午七时。门扉开启的声响唤醒了我。鞋跟“咔咔”作响。

　　我揉着眼从床上撑起身，身着便装白衬衫的他正向这边走来。竟这般清晨便来。我瞬间清醒，同时血色尽褪。

　　今日不是他的庆祝宴会吗——我正慌乱，走来的克洛克达尔先生已开口：

　　“你想象中那场为某人举办的庆祝宴会，昨晚已盛大举行过了。”

　　“蛋糕，还没……”

　　“知道。”

　　克洛克达尔先生道了声“别急”，在床边坐下。神情柔和。

　　“今日会在这儿待一天。”

　　他取下金钩，习惯性地搁在一边，向我落下一吻，脸凑到我近前说道：“为了那个想为某人庆祝生日的女人，我来了。”

　　克洛克达尔先生像个调皮的小孩子一般笑着。

　　“生日快乐。”

　　我环住他的脖颈，紧紧拥抱着他，倾尽所有的喜欢，献上祝福的话语。

　　38.救世主・坏家伙

　　救世主

　　用过午餐，腹中饱足。我敌不过睡意，在床上昏昏沉沉……嗯……好像有人在附近……莫非是……克洛克达尔先生来了吗？

　　若是如此，定要起来才行——可想归想，身体已滑入睡眠，纹丝不动。须臾，意识骤然中断，坠入梦乡。

　　许是在那种状态下失去意识，做的梦称不上美梦。当身体与意识回归现实那一瞬，我睁眼，猛地弹起。噩梦与幸福之梦交错，切换时的落差格外剧烈。

　　无论如何，但愿睡前感知到他在只是错觉。

　　这般祈愿着侧过脸，眼前却是一片白色，旋即，烟熏般的东西涌入呼吸道，呛得我“咳咳”两声。

　　“早上好啊。”
　　“克洛克……咳……达尔先生……”

　　他坐在床边，翘着腿，悠悠吐着雪茄。

　　预感应验，我血色尽失。

　　“早安……不……午安。”

　　未等我问“何时来的”，他垂眸浅笑，开口道：

　　“你似乎做了个不错的梦。”

　　克洛克达尔先生将雪茄搁在烟灰缸，拇指缓缓抚过我眉心。这平日鲜有的动作让我紧阖双眼。

　　“我……说什么了吗？”

　　克洛克达尔先生的手离开我眉心，移至唇边似要遮掩。可那喉间的笑意仍隐隐可闻，他放下手，耸肩笑道：“不，没什么。”

　　——这下确凿无疑，我一定是说了什么。真想立刻用被子蒙住头。

　　记不清梦的细节，无从猜测所言。但能让他回味而笑，定是说了不得了的内容。羞赧让我的脸颊染上绯红。

　　我强忍着蒙住被子躲藏起来的冲动，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正欲下床泡咖啡，他的手却拦住了我。

　　“今日就这样吧。”

　　“那个……对不起，让您无聊了。”
　　“不，倒是看到了好东西。”

　　道了声“下次见”，他吻了吻我的手背，随即离去。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

　　烟灰缸里残留三根雪茄。想象着他在这样的午时，守着睡着的我而不唤醒，歉疚之余，更觉心里一暖。

　　坏家伙

　　“克洛克达尔先生，救救我。”

　　我忆起那女人睡梦中的呓语。似乎在被人追逐。求助对象错了吧。若论立场，我更像是追逐你的那方。要我亲自动手，那得是相当严重的事，不过大概也只是装装样子。

　　你若逃窜……嗯，我会亲手葬送你，以确认是否彻底断了气息。尸身不化作沙尘，而喂给野兽处置。

　　这般想着，见她被梦魇紧蹙的眉，我以指腹轻抚，试图抚平那纹路。倏忽间，她竟笑了起来，唤着我的名道谢。

　　是醒了吗？我刚移开手指，她眉头又皱，痛苦地反复呢喃：“救救我，克洛克达尔先生。”

　　“克洛克达尔先生——”

　　“沙漠里，水可是很珍贵的，小姐。”

　　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我将雪茄灰烬磕入烟缸。抚过她的发，轻唤她的名，睡颜复归平静。

　　片刻前还思量着杀你的男人之手，竟能让你安睡至此。

　　虽觉可恨，又怜爱至此，我的叹息里掺着无奈。这无奈之外的什么，倒也无须言说。

　　片刻后，待那愚钝的女人从梦中醒来，我以雪茄烟雾作闹钟喷去。她呛咳着望向我，瞬间面色惨白。看来梦的内容是记不得了。

　　被我听去梦话而羞赧的她，面色又转绯红。我抬手抚上她纤细的颈，她竟以为是要爱抚般偏头，将颈项毫无防备地袒露，似在邀我触碰。单手便能轻易折断的脆弱，她却这般轻信——啊，何等愚笨的女人。如其所愿，我的指尖抚过她颈项，她舒服得眯起眼。

　　时钟指向预定离去的时间。未告知明日还会造访，道别后离了房间。

　　不过，忆起她睡梦中那情绪的剧烈落差，我忍住笑，正往办公室走，却遇见了平日不会出现在此处的人。

　　“哎呀，今天心情倒是不错呢。”

　　“我心情一向很好。”

　　“今日这是去哪？”

　　她话里“你去哪儿了”的意思，我装作没听见，答道：“接下来要去哪儿，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39.过了深夜零时，我仍与你同在

　　应该是出了差错，才有童书混入其中，可那华丽璀璨的插画仍攫住了我的心，我缓缓翻开。

　　赴舞会的少女，与王子的共舞。于我这原庶民而言不切实际的场景，对克洛克达尔先生而言却是寻常吧。想象着他跳舞时的优雅模样，仅是幻想，我便憧憬地叹了一口气。

　　我虽不会跳舞，却学着插画中人的模样，捻起裙摆轻轻摇曳。忽觉有趣，旋身一转，惊呼出声。

　　“克、克洛克达尔先生！”

　　“舞步倒是颇为娴熟。”

　　我慌忙松开裙摆，蜷缩起来。他何时来的？看了多久了？

　　克洛克达尔先生哗啦哗啦地翻着我刚看的书。

　　“下次送你件带可爱蕾丝边的裙子。看来之前的裙子对你而言都有些过于成熟了。倒是我疏忽了。”

　　“请……和往常一样就好……”

　　我真想找条缝钻进去。竟在他面前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时被撞见。

　　“小公主。”

　　“请别说了——”我半掩着脸望他。克洛克达尔先生执起我的手，俯身在手背落下一吻。

　　“配漂亮裙子的南瓜马车与水晶鞋如何？”他语调里满是戏谑，瞥了我一眼。

　　“……王子殿下，就在此处。”

　　我这么说道，克洛克达尔先生笑了。

　　“是我？”

　　“魔法师也好，王子也罢，全都是克洛克达尔先生。”

　　他轻轻抱起我，落座于惯用的椅子，随即凑近。鼻尖相触，继而双唇相叠。他的手将我的头发拢至耳后。

　　“这童话讲的是这个情节，但你知道另一种发展吗？”

　　我连连摇头。这童话我初读，无从知晓其他版本。

　　“王子，是偶然捡到那只鞋的吗？”克洛克达尔先生低沉的嗓音带着甜腻，手指抚弄着我的耳朵。

　　“跑下楼梯的女人，突然鞋被黏在台阶上，只得脱下。什么偶然，王子本就迷上了她，周密地在楼梯上涂了胶水呢。”

　　他喉间滚出轻笑，指尖划过我颈侧。

　　“这故事里的王子，不也像海贼般为得所欲不择手段吗？若我称自己是那类王子，倒也算贴切——”他如是说着，指尖移开了我的唇。

　　“不过，若我是王子，哪会拿着逃走的女人留下的线索去找，她来舞会那会儿就直接掳进房间，早得手了。”

　　“那样的话，就不像儿童故事了。”

　　“只是让她见识现实而已。”

　　我的脑中勾勒着他所述童话的后续。

　　被花言巧语诱入房间的女孩，自此再未踏出，迎来了零时——

　　“啊，可是在王子的房间里，魔法会失效的。”

　　“面子这种东西，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那时，她大概早已不着一物了。”他毫无遮掩地直言，随即以吻封缄。

　　“若如你所说我是王子，那倒遗憾。我可不对小公主出手。”

　　“请忘了吧……”

　　被旧事重提，我羞得双手捂脸。克洛克达尔先生“库哈哈哈”的愉悦笑声，在室内回荡。

　　40.雪茄的香气

　　我像往常一样迎向他，却在他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不由自主地在比平日更远的距离停住脚步。

　　“……难得。”

　　不自觉漏出的话语，让克洛克达尔先生笑了起来。雪茄烟雾自他唇间逸出。身着工作装，叼着雪茄，戒指也戴得齐整。

　　他朝我走近一步，以金钩轻托起我的脸。无机质的冰凉自我的下颌传来，身体微颤。他右手持着雪茄。

　　我正要唤他名字，烟雾扑面而来，视野一片模糊。随即唇被覆住，烟雾涌入喉间。远超平日接吻的强烈苦涩与烟熏的难受，让我紧阖双眼。

　　呛人、苦涩、难受。微微睁眼，泪水迅速盈眶。我攥住他的衣衫，克洛克达尔先生满意地笑了，唇分。

　　他手中的雪茄“沙”地化为砂砾。

　　他手指拭去我滚落的泪水，金钩从我脸颊移开。

　　“……咳咳……”

　　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我呛咳着投去目光，克洛克达尔先生“库哈哈哈”地愉快笑着，将我抱起。

　　“偶尔像从前那样捉弄你，倒也有趣。”

　　这句话唤醒了这房间还不止我二人时的记忆。

　　那时我还知晓外界时的记忆。

　　那时他手指上同样戒指熠熠，在华丽的空间中格外耀眼。用餐时，说着仿佛对工作伙伴那般不痛不痒的对话，他挂着客套的笑容。

　　或许是无关痛痒的无聊对话吧，他并不打断，轻笑着倾听。

　　临别之际，独处时，他“呼”地将雪茄烟雾喷向我。

　　“明白我的意思吧，小姐。”

　　为让我领会，他轻触我指尖，道声“待会儿见”后离去。我每次都如被蛊惑般，痴痴目送他。

　　奢侈夜晚，沙漠寒夜，我开窗静待。风与沙如水涌入，凝成人形，立于我前。

　　金钩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我那时总觉得这副样子的他格外美丽动人。

　　“有劳你相迎。”

　　与用餐时那近乎柔和的姿态迥异，他以彰显上位者威严的语调，向我掷来打火机。他翘起腿，在椅子上坐下，视线始终锁着我。

　　我接过打火机，备好雪茄，递向他。他享用雪茄时，我关上窗户，明知他不会喝，仍为他备好酒。

　　如今想来，他慢悠悠享受雪茄的时光，大概是在享受我那份坐立不安吧。明知即将到来的甜美时刻无法平静，却竭力虚张声势的模样。

　　当燃短的雪茄移入烟灰缸，我总会显而易见地肩头一颤。

　　如摆设般静坐的我，在他唤名时同时起身，靠近他。

　　他坐着，以金钩托起我的下巴，双唇相叠，将烟雾渡入我口中。我呛咳时，他便笑了起来。

　　“甜蜜的吻还要再稍等片刻。”

　　丢下句“好好努力吧”，他放下手臂，起身坐入床铺。仿佛故意展示般，缓缓松了松领口，投来诱惑的目光。我被蛊惑般踉跄靠近，之后便是……

　　被唤名猛然回神，克洛克达尔先生正蹙眉看着我。我竟沉浸于久远的回忆。那时何曾想过，他会这样抱起我交谈。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嗯？”

　　“接吻时，不再用金钩了……”

　　我向他讲述方才的回想，他换用右臂重新抱我，抬起左臂。沐浴着灯光的金钩，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样更好？”

　　我摇摇头，忸怩片刻，望向他说道：

　　“有些变化，不知怎么说……很开心。”

　　克洛克达尔先生闭上嘴，眉头皱得更深，抱着我坐入惯用的大椅。

　　“……变化，吗。”

　　不知是对我说，还是自语，但彼此确都忆起些许往昔。我闭眼，享受这依旧浓郁的雪茄与他的香水气息。

　　41.身着斑斓色彩

　　我望着收到的衣物，取出拎在手中站到镜前。与平日的风格迥异，是色彩相当华丽的连衣裙。

　　“咦……？”

　　意外的是，衣物并未喧宾夺主，与我格外相称。我原本以为这般艳丽色彩与我无缘。

　　既如此，便想试穿看看。我麻利地褪去衣衫，套上赠礼。反正除了我，也无人在意，在哪儿更衣都无所谓。

　　镜中映出的，是比搭配脸时更和谐的景象。不过分勾勒身体线条的设计，透着优雅，即便这艳丽色彩也不显稚气。我在镜前转了几圈，将全身的样子收入眼帘。

　　“可爱。不是很适合你吗？”

　　那声音吓得我当场跳了起来。更让我惊慌的是，镜中骤然映出他的身影。

　　“您、您何时来的？”

　　“从你在镜前解开衣服的时候。”

　　我双手捂脸，蹲下缩成一团试图遮掩身体。虽明知根本藏不住，可穿着那不会显得孩子气的衣裳，却做着孩子气的举动被他撞见，实在无地自容。

　　“请……出个声啊……”

　　“抱歉，只顾着欣赏你天真的模样了。”

　　他喉间滚出笑声，我羞得眼中泪光模糊了他的身影。

　　“今日不给我泡咖啡吗？”

　　“是……这就泡。”

　　我声如蚊蚋地应着，踉跄起身去为他泡咖啡。

　　他像往常一样落座，注视着我冲泡咖啡。等水开的间隙，我用手扇着脸，试图降温。啊，想起我随意褪下衣衫的模样……光是回想，脸颊的热度便只升不降。

　　水沸，注入，咖啡香气瞬间弥漫。我望着滴落的咖啡，对着那散不去的热意轻叹。

　　端咖啡给他时，我的身体像往常一样落在他膝上。

　　我感知到一道视线，便抬起头，克洛克达尔先生正凝视着我。无言注视的目光，令我无措。是对方才的行径失望了吗？还是这件裙子其实不适合我？我能察觉自己的眉头正渐渐低垂。

　　带着这般心绪与他视线相接，克洛克达尔先生仿佛忍俊不禁，肩膀颤抖着笑起来，终是笑出了声。笑声欢愉得，可以用“捧腹大笑”来形容。

　　“我活像在看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清楚自己做了惹人不安的事。”

　　“哦？比如说？”

　　他的手指抚过我脸颊。我“唔”地沉默，他的手指便触上我的耳朵。

　　“若你独处时也像平日那样畏畏缩缩地褪衣，倒也有趣。”

　　“平日那……”

　　话到一半，他指的平日场景“砰”地浮现在脑海。我移开视线，垂下头。

　　昏暗的房间里，他没有褪去我的衣衫，却将我身体的热意尽情点燃，指尖滑过我的腿侧，他轻声说道：

　　“教过你怎么索求的吧？能做到了吗？”
　　——溶化脑髓的甜腻声音，我如何抗拒得了。

　　“眼前之人明明是我，你在想着谁，摆出这副表情？”

　　“啊……”

　　轻抚我耳畔的手，仿佛在说早已看透我心思。

　　“喝完咖啡，再听你说。”

　　他将我按向胸膛，随即端起咖啡送入口中。

　　咖啡、香水与雪茄的气息，格外蛊惑人心。明明才刚穿上新衣，却因暗盼着平日的那般对待而羞赧，我轻轻攥紧他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