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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京城南去六 ...
离京的路比沈炼想象的还要难走,他尽量快马加鞭,但腊月寒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即使穿了暖耳和棉服,半天下来仍被吹得头昏脑胀。
冬季日短,暮色四合之际三人才抵达杨青驿。驿站在三岔河口,天津卫城外,驿站的驿卒牵走了马,简单查验了几人的符牌,就把人放进了驿舍。
沈炼和那个南司的小旗冻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手脚麻木,下马都显得困难。
老李是三人中最泰然自若的一个,他温了酒递过来,笑到,“冬季传驿就是这么辛苦,船也坐不得,况且现在年景不好,很多驿站都没有以前热闹了,沈大人将就着点吧。”
老李的家族自嘉靖年间起,世代都是驿邮,但当朝皇帝即位第一年就裁撤驿站,大批官吏失业。老李本人运气不错,在大明的两座都城之间传信往返多年,经验丰富,对两京之间的水陆驿站都了如指掌,因而留了职务。
其实这杨青驿已经是北直隶内最完好的驿站之一了。离京之后三人只经过了一个可以换马的驿站,其余驿站全是一副破败景象,遥想当年十里一铺,驿骑往来不绝,昼夜不停,实在叫人唏嘘。
沈炼接了酒一饮而尽,才觉得缓过来一些。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老李和梁远,说道:
“二位,出发得急,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和两位确认,你们都清楚此行的任务吗?老李,你先说吧。”
“回沈大人,鄙人受兵部车驾司郎中之命,为两位大人引路南下,到南京应天府,只知道速度要快,其余不甚清楚。不过,不是鄙人吹嘘,南北两京之间这条路,我不说走了百次也有五十次,熟悉得很,大人只管放心。”
往返京杭需要经验丰富的驿卒,而信邮之事归兵部车驾司管,也没问题。老李说话时,沈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者的面相,老李是典型陕北人的样子,他神色坦然,最后说到在两京往返多年时甚至显得有些得意,看不出什么问题。
于是沈炼朝老驿卒点点头,目光转到小旗官身上。
那小旗官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算得上端正,个头不高不矮,看起来倒是一副老实人的长相。
“你叫梁远是吧,你接到的任务是什么?直接说就是,南下路途遥远,我们三人需要彼此信任。”
“回大人,我奉指挥使冯大人之命,协助沈大人您,正月十五前,把身处杭州的妙玄姑娘送进皇宫。冯大人说路上艰险,沈大人虽身手了得,但若有歹人劫道,多一个锦衣卫也更为稳妥。”
说到送女人进皇宫时,老李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他似乎不知道任务内容,但沈炼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个叫梁远的年轻锦衣卫并没有提起无常簿的事。沈炼无法判断是指挥使没说还是梁小旗有意隐瞒,两者都解释得通,毕竟无常簿上记录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无论无常簿如何,南司本职是监察,冯指挥想派个人来看着沈炼也不奇怪。
总而言之,此人还要再探。
“老李,虽然我和梁小旗都是锦衣卫,但你不用紧张,找人这事是陛下日前宫宴上公开宣布的,不涉及皇家秘事……另外你的任务到应天府就结束,返程我们自己走。”
老李赶紧点点头,冲两个锦衣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接下来,老驿卒在桌上铺开两京驿路图,给沈炼介绍起了路线。地图上两条南北通达的线路最为抢眼,一条为大运河漕路,另一条是陆上的官路,两条路线交错缠绕,代表驿站的空心圆点珍珠一般串联其中,只是许多珍珠已经被黑色笔迹打上了叉,越靠北方黑叉越多,这些黑叉有些是冬季漕运暂停而临时关停的水驿,有些则是近几个月里皇太极入关后为阻断进京物资故意破坏。
几人现在所处的杨青驿实为大运河漕运的重要合驿,征粮期间,由南方进京的粮船货船都需要在此停靠清点,每年六到九月最为繁忙,只是现在正值深冬,大运河封冻,驿站里自然闲了下来,只供养着传递急报的马匹。
但再往南走情况要好上一些,虽不比当年,但从淮安往南,即便是冬季也有固定的漕运商船,江都商贸繁盛,金陵的十里秦淮更是一年四季都热闹非凡。
听着老驿卒口中的南方诸城,沈炼有些恍惚,他是金陵人,二十二年前父亲接了京师锦衣卫的调任令,于是举家迁至京师,到如今自己做锦衣卫也已经有十六七年了,金陵这故乡却是再也没回去过——是,两年前沈炼也曾做过和两位兄弟离开京城回金陵生活的美梦,似乎离这庞大帝国的权力的中心远一分,被人攥住咽喉般的窒息感就能少一分,只可惜,终究没能实现。
但这些又有什么所谓呢?沈炼想再多,故乡仍然遥不可及,若不是皇帝陛下非要他隆冬腊月跨越半个大明去接一个人回京,连“途经金陵”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沈炼捏了捏眉心,他知道接人进宫这事内阁重臣们都反对,内忧外患之下文官们自然不想皇帝为其他事分心,估计今天的朝会上,劝皇帝赶紧放弃的声音就已经像浪花一样把崇祯皇帝淹了,若只是劝谏也就罢了,关键是官员们能为此做到什么地步——昨天王公公提醒过,上一批去杭州的人悄无声息的没了,不知何人所为……上一批人是九月出发,那时漕运通达,乘船从京城出发可以直达杭州,他们失踪时刚过淮安府,至少这说明这股势力不会在离京城太近的地方下手。
更重要的是,北斋每季一次的定时来信没有断,代表他们还不知道她的位置。
上一次接到北斋的来信是一个半月前。
其实不能称作信,而是同前几次一样,是副小画,这次画的是山中红枫,飞来的信鸽的腿上照旧绑了一根浅蓝色的缎带,沈炼也同往常一样把看过的画直接扔进了炉火。
沈炼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没留下这些图画,不然自从天启七年初冬收到第一幅开始已经累积到第八幅了——反正不论谨慎与否都能被指挥使拿来做威胁。
想到这里,熟悉的疲惫感涌上了沈炼的心头。自从两年前在关外亲手杀了赵靖忠回到京城,沈炼就觉得自己提不起劲做任何事,仇恨燃烧过后只剩下空虚,他不愿和任何人交谈,不想再惹上任何麻烦,接到命令便去完成,连抓人抄家时都觉得自己像磨盘上的牲口。
接北斋进京,也是这样一个推磨般的任务。
也许在指挥使看来,任务完成升百户对沈炼来说是种诱惑……百户官?实在像个笑话。
唯有真情能换真情,可事到如今,无论是雨雾中纸伞下那个姑娘蓬勃的笑意还是暖香阁幔帐中那个姑娘哀愁却温软的眼眸,都再也激不起沈炼心里的哪怕一个水花。
累了。
最后,沈炼说,“行,赶紧把饭吃了上楼休息吧,明天一早出发。”
.
离京后第五日傍晚,沈炼三人抵达了德州卫。
第三天开始,沈炼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先是喉咙刺痛,吞咽时如同吞刀子似的,一日后疼痛扩散到整个脑袋,偏偏一路上都是些离城镇有些距离的破驿舍,根本休息不好,第四天夜里抵达沧州的驿时沈炼的头痛已经变得难以忍受。
老李说沈炼这是不久前才伤愈,又接连几日在马背上吹风,受了风寒。
沈炼经常受伤,风寒倒没得过几次,他勉强吃了几口干粮,又接了老李的药囫囵吞下就去睡了,意识混沌之际还觉得有些羞愧,寻思着骑马赶路而已,天命之年的老李都没事,他自己一个血雨腥风里爬出来的锦衣卫倒是病了。
转天清晨情况没有好转太多,沈炼被叫醒时感觉头重脚轻,走路像是踩棉花,身上没什么力气,头疼倒是减轻了,于是几人还是继续顺着着大运河沿岸的官路南下,一路颠簸,沈炼觉得胃和大脑都绞成一团,终于抵达德州驿时,沈炼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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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卫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地处北直隶和山东的交界处,虽只是济南府治下的一个州,却有正卫和左卫两个卫所,都是为养兵屯田和保障漕运而设,永乐初期的德州城更是一座只有军户没有州民的卫城,到了一百年后的正德年间才有百姓在城内生活,至今仍是州卫同治、军民同城。
两百年前,永乐皇帝朱棣迁都北京,催生出繁盛的运河经济,三千多里的波浪如同流动的黄金,运河沿岸各州道府无不获利,依运河而建的水马驿站不在州城内,而在西北数里外的大运河东岸,四大漕运粮仓之一的——北厂,归德州卫所辖,直属后军都督府,查验漕运钱粮的盘粮厅也设在此。
每年的征粮期间,北厂都热闹非凡,运河上舟樯如林、沿岸商户鳞次栉比、人烟密集。不过,此时是深冬,这里的大运河夜晚时会冻一层薄冰,天亮后化开,因仍有大量浮冰,漕船无法通航,北厂也不复春夏那般热闹,但这里仍生活着大量军民,北侧建有城门似的高阁,街内的饭馆、药铺摩肩接踵,盐厂、戏园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座小型城池的样子。
沈炼几人过了城门时天刚擦黑,北厂内户户点灯,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嬉笑闲谈不绝于耳。但沈炼没有余力去细品这阔别几日的烟火气息,他往驿馆的长凳上一坐,左手撑着桌子,右手用力揉自己的眉心,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让老李去验符牌的指令。
驿馆在北厂街最西侧,紧临大运河。驿站旁边是数座官府衙门,包括兵部直属的漕运公馆,济南府的兑粮公馆等等,到了晚上放衙后,这里就成了整个北厂最清静的地方。
老李验了符牌回来,转头对梁远说,“梁大人,你把沈大人扶上去休息吧,小的去街上的医馆找个大夫来。”
驿馆安排的房间在二层最西侧,年轻的小旗官半拖半抗地把沈炼弄上了楼,进屋后立刻发现驿馆墙壁竟有壁炉,他十分感动,心想还是大城市好,连续住了几天四下漏风、放个火盆了事的破驿舍和递运所,今天终于能睡个整觉不被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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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远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年幼时,他的父亲和伯父都从军,军饷足够供一家人生活,然而在梁远十三岁时,父亲在萨尔浒战死,生活骤然拮据起来,好在两年前伯父在辽东跟着袁崇焕立了功,把梁远保进了锦衣卫镇抚司当差,一家人的生活才又有了起色。锦衣卫不是什么美差,但梁远本人亦没有大追求,在锦衣卫中不出头不惹事,到手的俸禄够养活自己和家人在京城生活就行。
今时不同往日,遥想洪武年间,锦衣卫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怀绝技,可到了两百多年后的今天,这个组织倒成了个鱼龙混杂的杂牌军,梁远就只是其中一个只想过日子的小人物。
因此,五天前,冯指挥匆匆忙忙地找上梁远,让他去杭州出趟公差的时候,梁远本人也非常惊讶。那天临近酉时,已经放了衙的梁远先去了趟城东,赶在点心铺打烊前买了几块妹妹吵着要吃的枣花糕,家在城西的他回家路上又经过了锦衣卫南镇抚司衙口,正巧被快步冲出来的冯指挥使撞个满怀,在梁远行礼时,指挥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开口便问:
“梁小旗?你是南司的吧,裴纶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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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远,你是南司的,认识裴纶这个人吗?”
就在梁远鼓捣壁炉的时候,身后的沈炼突然问出了和冯指挥使几乎一样的问题,梁远惊讶地回过头,只见年长的锦衣卫靠在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脸色比冰块还冷,声音倒比刚才在楼下时有力气多了。
“我到南司当差还不到两年,没见过裴大人,但裴大人在南司有名的很,弟兄们都听过。“梁远说。
五天前,他用同样的话回答了冯指挥,对方的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蚊子,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皇城走,那时天色渐黑,冬夜展现出它无穷的压迫感,黑暗层层叠叠砸下来,砸得梁远这个老实人晕头转向,拼命回想近日来是不是犯了什么忌惹了什么官,好一番定神才听到指挥使说“有个紧急任务”,催着他先去皇城外等王公公,然后跟北司的总旗沈炼一起走一趟杭州。
“是吗……”沈炼停顿了一下,继续问,“裴纶是我的……朋友。南司的人都怎么说起他的?”
小旗官愣了半晌,想到同僚们把那位裴大人传得神乎其神,又是圆脸阎王又是城府极深的笑面虎的,还听说此人手上捏着数位朝堂高官的小辫子,锦衣卫内外都没人敢惹,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稀奇古怪的传言,这样的人……居然和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冰坨是朋友?
不过,一路上沈炼脸上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那个驿卒老头说话又常常一半是惶恐一半是谄媚,几天下来没人和梁远说话解闷,给年轻人憋的够呛,于是此刻他也不管那么多,把道听途说的那些关于裴百户的传闻一股脑全说了。
这时炉火已经被点了起来,暖意充盈了整个房间,在柔光的描摹下,沈炼的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冷峻,脸上甚至有些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多时,话题在京城哪家点心铺最好吃和梁远十五岁的妹妹间转了个圈——年轻的小旗官好一会才听出这是沈炼在探他的底,但他不以为意,不觉得这是说不得的事。
最后,话头又回到了曾经的裴百户。
“对了,沈大人,”梁远最终还是没克制住好奇心,问到,”卑职听说,两年前,好像是因为惹了阉党,裴大人和一个北司的百户被全城通缉,一路被追杀到山东,那个北司的百户该不会就是——”
“对。”沈炼干巴巴地答,“是我。”
“那,那裴大人还真是挺可惜的,毕竟后来没过多久阉党就覆灭了,所以,那个……两位大人当初是做了什么事才被魏阉盯上的?”
听了这话,沈炼侧过头来看了年轻的锦衣卫一眼,很快收了目光,转而去盯着房门,语调骤然冷了下去:“你倒真敢问,但谁说我们只惹了魏忠贤?”
沈炼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让梁远打了个寒颤,他这才注意到此时的沈炼竟弓背叉着腿坐着,全然不见一点病态。
梁远没来得及惊诧,就听到屋门传来响动。门落了锁,屋外的人没能打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是老驿卒的声音,“两位大人,我把大夫请来了。”
怪异之感沿着脊柱蔓延,梁远站起身,本能地握住佩刀,双眼紧盯着房门。
沈炼吹灭烛火,廊灯在房门缝隙下竟投出数个晃动的人影。
* 其实写大多数npc的时候都脑补过找哪个演员,也许完结后出一个幻想演员列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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