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逐风》迁城

3、千里寻妻 苏画娴远逃

　　“邢老师。”苏画娴对着沙发上那个背影喊出了声。
　　男人诧异地放下报纸，转过了身，真是稀奇，这场校友会他不过是受邀来凑热闹的，学校里的美术生统共不过二十，这次又只来了寥寥几人，还有谁是他没见过的？
　　“原来是小苏啊！”看清来人，邢泽的脸上多了几分笑。
　　“我昨晚还和小汪一起聊天来着，以前的时候你们就形影不离，这次你怎么没来？这下好了，我最得意的两个弟子都到了，老师没白教你们！”
　　苏画娴无奈的笑笑，怎么哪都有汪旭城？不过和他谈了两个月，都快成了案底了。邢泽老师也真是的，上学的时候严禁宫中对食，现在反而还有点撮合的意思了。
　　邢泽依旧在回忆往事：“高考之后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的文化课也不拖后腿，画技又是顶尖水平，就算去不了中央美院，也能报个苏杭美院啊，志愿是滑档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怎么报了个隔壁江城的莱茵美院？也不是说这个院校不好，相比于其他两个，你这发展空间可就相对较小了。”
　　这其中道理，苏画娴又何尝不知道，但是路是自己选的。
　　“您不是常说，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嘛，莱茵美院有法国人的投资，里面有不少的外教呢，还可以开拓一下国际视野，再说了，宁城和江城作为姊妹城市，这两年的发展又是突飞猛进，传统文化和旅游业相结合，游客络绎不绝的，发展空间还是挺大的，您不用为我操心的。”
　　“那就行，老师是怕你年纪小，心智还不成熟，想一出是一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邢泽也是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很多，其中几次苏画娴想插嘴问一句高老师的事情也没有机会。
　　眼看会厅里的机械钟摆已经过了12点，苏画娴终于忍不住了。
　　“老师，我还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就是两年前，高老师发表的那幅《秋山雾霭图》，”苏画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时被人爆出抄袭，说和一位姓季的画家的一副旧作高度相似，当时我在外写生，没来得及赶回来，那个画家是不是叫季明远？我还仔细研究过他的画呢，他的画风和高老师完全是两模两样，这两个人怎么还能有联系呢？您知不知道这个中细节什么的？”
　　邢泽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抬手推了推眼镜：“你这孩子，这才是你找我的真正目的吧！都过去两年了，高老师也已经去世一年余八个月了，这件事早就尘埃落定，你现在又提起来是何必呢？”
　　“尘埃落定？”苏画娴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他们二人也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搭档了，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真的很难相信这话是从邢泽老师口中说出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秋山雾霭图》是高老师用了陆续半年的时间，踩着晨露去深山里写生，磨秃了三柄狼毫才完成的作品。
　　可惜展出那天她没有到场，是老师和她打着视频给她介绍的，视频里面的高老师虽然已经白发参半，但是那一刻却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说这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一幅画。
　　可仅仅三天后，铺天盖地的抄袭指控就砸了下来，匿名邮件、拼接对比图，甚至还有所谓的“原作者”出面哭诉……
　　高老师性子刚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污蔑，她找来了创作过程中画废的数十张稿纸自证，却发现“原作者”也有类似这样的稿件。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高老师也在周围的指责声中气出了病，甚至还在医院查出了乳腺癌。
　　苏画娴当然不信这所谓的巧合，因此她查了整整两年，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高老师用来自证的画废的稿纸也不知所踪。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汪旭城了，他坚称自己有高老师的画作，不过现在细想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不早点拿来“威胁”她？
　　邢泽将报刊翻到了最后一页，粗粗的浏览了一下，就放到了桌上。
　　“小苏，你今年也大四了吧，面临着毕业，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这也是我为人师表对你的劝告。还有，脖子上怎么画了一朵花，有点不伦不类的，我是不太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审美，如果可以，还是擦掉更好。”
　　苏画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手也不自觉的抚上了脖颈，看着邢泽老师平静的眉眼，忽然觉得他陌生了起来。
　　猛地，苏画娴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据说邢泽老师已经是教研室的主任了……
　　不对不对，这两件事也没有必然的联系，这样无端的猜想曾经的老师实属小人行径。
　　宴会厅的中心地带是陆祈安几个男生在嘻嘻哈哈的合影留念，苏画娴略带沮丧的抿了抿嘴，终究是白来一趟。
　　换下了礼服，苏画娴将它整齐地叠好，堆在休息室的床上，并给陆祈安发过去一条消息：礼服还你，我先走了，玩的尽兴！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苏画娴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宁城的客运站。
　　她要去高老师的老家清溪村了，去看望老师唯一留在这世上的小孙女——念念。
　　每年的寒暑假，她都会去清溪村，只不过今年早了半个月，希望能给念念一个惊喜吧。
　　客运站里人来人往，苏画娴买了一张去青溪村的大巴车票，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发车。她又来到车站旁的小卖部，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和玩具，心里盘算着给念念买些什么。
　　她平日里的生活费几乎都是自己赚的，在兴趣班里给小孩做家教，或者偶尔在网络上接几张画稿的单子，但是这场校友会完全把她的计划打乱了。八百块的裙子够她省吃俭用小半个月了，而且还就穿了一次，质量也不过关，这个牌子一定得避雷了。
　　亏得现在正规小额借贷软件多，而且又不要利息，苏画娴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开通了花呗，先是买了一大袋念念爱吃的薯片、巧克力、果冻，还有其他的各种零食，一套全新的文具，以及几本适合小学生看的绘本。
　　苏画娴进货式的购物把小卖部的老板娘看的眉开眼笑，非常热情地过来帮她把东西装进一个个结实的袋子里：“姑娘，这是去看亲戚家孩子吧？买这么多东西呢！”
　　苏画娴笑着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几乎把每样东西都拿了个遍。
　　趁势，老板娘眼睛滴溜溜一转，又问道：“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
　　“这不巧了，我这儿昨天新进的玩具，都是小女孩喜欢的款式，要不来一个？”说着，老板娘献宝似的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将近半米多的粉色兔子玩偶。
　　要是没人提醒，苏画娴还差点忘了，念念有一个玩了好多年的小八爪鱼，都洗的褪色了，正好给她补个新的。
　　“多少钱？”
　　“不贵，小孩的玩具能有多贵，你给我一百五十块就好了！”
　　“一百五十块还不贵！”苏画娴拔高了音量，试图跟老板娘砍价：“你可别看我年轻就蒙我啊，这个款式我在宁城的百货商店里看到过，那里面才卖一百二十块，可见这成本价不过就四十块，当然，你卖东西肯定是要赚钱的，我出八十块可以吧？”
　　老板娘有点懵了：“这直接就砍一半啊！”
　　苏画娴又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我还在你这儿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呢，八十块可以了。”
　　“行行行，那就八十块。”
　　苏画娴拎着沉甸甸的袋子上了车，虽然累在身上，但甜在心里，每次的青溪村之行，都是她为数不多的休闲平静的时光。
　　大巴车缓缓驶出客运站，沿着蜿蜒的公路往乡下开去，窗外的风景渐渐的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车窗开着，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苏画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给陆祈安发微信的那个界面，上面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自己的消息，还是看见了就没想回。
　　昨夜的荒唐事又浮现在了苏画娴脑海中，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原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可一个小插曲又将二人给绑在了一起。
　　苏画娴犹豫着要不要让一切回归原点，现实是手比脑子更快，熟练地点开了联系人右上角的三个小圆点，[删除联系人]。
　　可下一秒，陆祈安的消息就来了：“你在哪？我们的交易还没开始呢？发定位，我去找你！”
　　交易？所以，在陆祈安眼里，结婚就只是场交易！苏画娴是搞不明白他们有钱人的思维，虽然有了汪旭城的前车之鉴，但她还是还对爱情抱有一丝幻想，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两个人之间相互尊重。
　　光看这段文字，她都头疼，这毋庸置疑的语气，和她看的短剧里那些自以为是的霸总一模一样！
　　苏画娴的叛逆心理又上来了，面对陆祈安索要的定位，她直接回了个不知道，然后反手将他拉黑删除。
　　宴会厅里的陆祈安呆呆的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红色感叹号，差点急火攻心，他说什么了？为什么苏画娴直接给他的好友都删了？
　　一旁匆匆赶到的陈律师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瞟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心中暗自的惊讶，陆总居然被一个女生给拉黑了，这简直是头条新闻了！莫非这就是陆总要结婚的对象？可是照这个情形，他奔赴千里送到的结婚协议书，还能派上用场吗？
　　“陆总，您看现在要怎么办？公司5里还有事呢，这协议书您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你忙你的去，还有，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陆祈安一把夺过结婚协议书，然后就奔着监控室去了，就算一条路一条路的找，他也要把她找到问个清楚！
　　“明白明白！”陈律师赶忙点头表示理解，真想看看未来的陆太太长什么样，陆总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太稀奇了！
　　大巴车行驶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青溪村的村口，苏画娴站起身跺了跺稍微发麻的小腿，随后拎着两个大纸袋子下了车。
　　青溪村被群山环绕，一条清澈的小溪穿村而过，溪边栽满了翠绿的杨柳，有风拂过，柳枝便随风摇曳。村里的房子大多是青墙黛瓦，也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溪边，偶尔还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苏画娴沿着记忆力那条路线走到熟悉的木门前时，心跳不由得加快几分，木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念念。”苏画娴轻声喊道。
　　蹲在石桌旁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眼神里充满着惊喜。
　　“苏姐姐，真的是你，你今年怎么来的这么早！”念念边说边跳着扑进苏画娴的怀里，用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
　　苏画娴将手里提的的东西尽数堆在石桌上，腾出手来将她耳鬓的碎发别在脑后。
　　“姐姐快要毕业了，学校没什么事，放假早，所以就早点过来了，来看看姐姐给你带的东西，有没有喜欢的？”
　　果不其然，念念最先抱住的就是那只粉色的兔子。
　　“我喜欢这个，太好了，我的小八也有小伙伴了。”
　　小八，看来是那只小八爪鱼了，苏画娴欣慰一笑，顺手从袋子里扒拉出一包薯片来。
　　“这个牌子出了个新口味，尝尝好不好吃？姐姐给你打开。”
　　谁料念念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探头探脑的一直往门口看。
　　“怎么了？”
　　念念凑近苏画娴的耳朵，轻声道：“我在看爷爷回没回来，他现在都不让我吃零食了，说我刚换了牙齿，要好好保护它。”
　　苏画娴的手顿在了空中，但还是捏了一片抵在了念念的鼻尖：“爷爷说的对，那这些零食念念就慢慢吃，一天吃一点，勤刷牙就好了。”
　　“咳咳！”说曹操曹操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咳嗽声，苏画娴抬眼，便看见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拿着一把锄头推门进来，他的裤脚沾着泥土，显然是刚干完活回来。
　　“林爷爷，你回来了！”苏画娴赶忙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