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让我赢，但我要掀桌》迎春风

7、第 7 章 温明没

　　温明没有犹豫。东侧那吞噬一切的轰鸣和电磁噪音就是最好的路标——指向地狱的路标。他抓起最后一个能量弹匣塞进枪里，咔哒一声上膛，将“探针”终端胡乱塞进怀里，紧贴着怦怦狂跳的心脏。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皮肉，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
　　他猫着腰，没有直接冲向那片混凝土横梁下的阴影，而是先扑向旁边一堆更高的金属废料堆，手脚并用爬上去，伏在顶端，只露出一双眼睛。
　　视线穿透弥漫的灰尘和飘散的硝烟。东侧通道口已经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堵住了大半，但火光和闪烁的电弧依然从缝隙中疯狂挤出，映照出外面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数不清的人形轮廓在疯狂奔跑、射击、倒下，能量光束和实体弹道纵横交错，将本就残破的墙壁和地面撕扯得更加狼藉。而在这些渺小身影的上方，一个巨大得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暗红色轮廓正在缓缓推进。那东西有四条粗壮的机械腿，每踏下一步都引发地面震动，上半身则是数个旋转的、喷射着火焰和弹幕的炮塔。它的数据在温明的漏洞视角中疯狂刷新，全是警告和问号，威胁等级是刺目的【极高（区域镇压型）】。
　　系统清场了。用这种怪物。
　　就在他观察的这几秒钟，那堡垒般的镇压单位一侧炮塔猛地转向，一道粗大的赤红色热能光束扫过一片断墙，躲在后面的几个参赛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只在墙上留下几道焦黑的、人形的阴影。
　　温明胃部一阵痉挛。不能再看了。他缩回头，从废料堆另一侧滑下，落地时故意踢动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哐啷！”
　　声音不大，但在近处足够清晰。
　　几乎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二十多米外那片刚才拟态猎杀者“莉娜”消失的废弃物阴影边缘，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个与环境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模糊的轮廓一闪而逝，朝着他弄出声响的位置快速贴地移动过来。
　　果然还在。耐心得可怕。
　　温明立刻朝着相反方向——那片混凝土横梁和金属网格组成的相对掩体——冲刺。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在满地狼藉中忽左忽右，利用倾倒的货架、断裂的管道作为掩护，速度提到极限。肩膀和锁骨的伤口随着剧烈运动传来阵阵撕裂痛，麻痹感虽然被抗毒血清压下，但动作仍有些微的不协调。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拟态猎杀者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享受这种追猎的乐趣。
　　前方的掩体越来越近。那是由数根断裂的、比人腰还粗的混凝土横梁交错搭成的一个不稳定三角空间，上面覆盖着锈蚀的金属网格和不知名的厚重帆布，帆布在漏洞视角下呈现破损的网格状，内部空间比他之前“看”到的要大一些，像个天然的小型地堡。能量源信号就是从这里面透出来的。
　　就在他距离入口不到十米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从不同角度袭来！
　　温明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三道幽蓝色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和脚踝掠过，钉在他前方半米的地面上，没入混凝土半尺深，尾部还在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是那种金属利爪！
　　他头也不回，反手就朝着利爪袭来的大致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嗡！嗡！嗡！嗡！”
　　脉冲光束在昏暗的光线中拉出蓝色的轨迹，射入那片废墟阴影，激起几蓬灰尘和电火花，但没有击中实体的感觉。拟态猎杀者的速度太快，而且似乎能预判他的射击线路。
　　温明趁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混凝土横梁下的三角形缺口。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从网格和帆布破洞漏下的几缕惨淡微光。空气沉闷，带着更浓的铁锈和机油味，还有一股……微弱的、类似臭氧又带着点甜腥的气息。
　　他背靠着一根冰冷粗糙的横梁，剧烈喘息，枪口死死对准缺口。外面暂时没有动静。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附近，像幽灵一样游弋。
　　暂时安全了？不，只是从一个危险区域，逃进了一个未知的封闭空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内部。空间大约有十几平米，堆着一些覆满灰尘的板条箱和散落的零件。最内侧的角落里，有一个低矮的、看起来像操作台又像大型仪器基座的东西，上面布满了按钮、拉杆和早已熄灭的指示灯。能量源信号就是从那个基座下方传来的。
　　温明没有贸然过去。他先是用漏洞视角快速扫描了整个空间，确认除了自己和那个基座能量源，没有其他生命或高威胁信号。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向那个基座。
　　基座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有几个把手和按键的边缘明显有近期被擦拭或触碰过的痕迹。很新。不是灰尘自然沉积能形成的。
　　有人来过这里。就在不久之前。
　　温明的心提了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基座侧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和他怀里的“探针”终端边缘轮廓几乎完全吻合。
　　他拿出终端，对比了一下。没错。这个基座，是“探针”终端的对接埠？或者说，是某种“充电”或“数据同步”接口？
　　他犹豫了。对接会发生什么？启动这个废弃设施更多的功能？还是触发未知的警报或防御机制？外面有猎杀者和镇压单位，里面可能藏着未知的风险。
　　但怀里的终端屏幕，在靠近基座时，忽然自动亮了起来。依旧是那个简陋的命令行界面，但光标后面，自动跳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兼容对接端口…信号强度：弱…]
　　[建议：对接以获取稳定能源并尝试数据修复，风险：未知。]
　　[是/否]
　　温明盯着那行字。风险未知。系统知道这个地方吗？如果对接，会不会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
　　他看向入口缺口。外面隐约传来重型单位移动的隆隆声，夹杂着逐渐稀疏但更加绝望的惨叫。那个拟态猎杀者，可能还在耐心等待他出去，或者……正在寻找进来的其他途径。
　　没有退路了。留在这里是等死，出去更是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将“探针”终端小心翼翼地塞进基座侧面的凹槽。
　　“咔哒。”
　　轻微的吸合声。终端屏幕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但界面变了。黑色的背景上，那个三波浪线环绕圆圈的标志缓缓旋转，下方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对接成功…能源补充中…]
　　[扫描到本地存储碎片…尝试修复与载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痕迹…记录时间：约2.7小时前…]
　　[正在尝试还原访问记录…]
　　那就说明也就是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有人先一步来过这里，并且尝试过访问？是那个拟态猎杀者？还是别的参赛者？或者是……系统本身的检测？
　　进度条缓慢向前爬动，1%...3%...5%...
　　与此同时，基座本身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几个原本完全熄灭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起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绿光。基座侧面，一块金属面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复杂的内部结构，里面有密密麻麻、大部分已经损坏的晶格和数据接口，但其中一个接口，正散发着与“探针”终端同源的、稳定的淡蓝色微光。
　　温明的漏洞视角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发光接口时，视野仿佛被猛地拉近、穿透。他“看”到了接口内部更细微的能量流动，看到了与终端连接后建立的脆弱数据通道，甚至，仿佛“听”到了数据流潺潺通过的细微声响。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单纯“看”穿物体或读取数据标签更加深入，更加……沉浸。仿佛他不仅仅是观察者，正在尝试与这个古老的、破损的系统建立某种更直接的联系。
　　[载入“视界”项目 - 测试日志（碎片） - 编号：DT-HZ-Test-7743…]
　　一个编号跳入视线。DT-HZ-Test-7743。
　　DT… DeepTech？HZ… Horizon？Test-7743……
　　7743？他的参赛者识别码最后四位就是7743！WN-7743！
　　寒意再次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巧合。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终端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测试员：编号7743（匿名协议）]
　　[测试阶段：Level 2 数据解析 - 环境谐波稳定尝试]
　　[日志摘要：测试员表现出对基础环境谐波的异常亲和性与初步解析能力，但同步率波动较大，伴随剧烈神经疼痛及短暂认知混乱…建议降低负载或暂停测试…]
　　[后续记录：…数据损坏…测试意外终止…原因：外部干涉…（数据损坏）…原型机强制离线封存…测试员状态：未知…]
　　这是……他的测试记录？一个名为“温明”或者“编号7743”的人，曾经参与过“视界”项目的Level 2测试？然后因为意外或外部干涉中止了？原型机被强制离线封存，而测试员……下落不明？
　　他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程序员？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视界”项目的遗留物？他的记忆……
　　头痛毫无征兆地猛烈袭来，这一次不是太阳穴的抽痛，而是整个颅骨内部仿佛被无数钢针攒刺！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刺眼的白光，冰冷的束缚带，耳边传来模糊的、带着回音的指令：“集中注意力……感受能量的流动……”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眼前是疯狂跳动的波形图和乱码。
　　——警报声，红色的闪光，匆忙跑动的白色人影，有人在大喊：“断开！快断开连接！”
　　——最后是一个冰冷的、合成的女声，清晰而残酷：“项目‘视界’测试终止。编号7743，记忆封存协议启动。祝你好运。”
　　“呃啊啊——！”
　　温明抱住头，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扭曲，现实和记忆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了47%，不断闪烁。
　　基座发出的微弱绿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而就在他因剧痛而失去大部分对外界感知的这几秒钟——
　　入口处的三角形缺口外，那片覆满灰尘和油污的厚重帆布，被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片、指尖弹出幽蓝利爪的手，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缝。
　　拟态猎杀者“莉娜”那张残破、污秽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伪装出来的恐惧或痛苦，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非人的狩猎兴奋。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幽绿的光，如同夜行动物。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温明，看到了他怀里连接着基座、屏幕闪烁的终端。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嘴里发出轻微的、意义不明的嘶嘶声。
　　然后，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帆布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无声，朝着温明的后背，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利爪，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