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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残月明 “所以你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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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便屠戮青云门？”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夜烬的眼神冷下来“师尊若认定是我，那就动手吧，反正百年前那一剑没要我的命，如今补上，也算圆满。”
月清玄死死盯着他，指尖灵力时聚时散。
最终，他转身而去“在你坦白之前，便在此处思过。”
铁门开合，白衣消失在门外。
夜烬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踉跄着靠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低头看着胸口已经愈合的伤口，抬手虚虚一抓，掌心浮现出另一块锁心玉残片。
两块残片隐隐共鸣，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弱暖意。
“师尊…”他喃喃自语，眼底戾气尽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再等等，等我把所有证据都找齐，等我能证明…我从未背叛过你。”
月清玄回到凌虚殿时，殿内已有人等候。
墨尘一袭青衫，正悠然品茶，见月清玄归来，他放下茶盏，温声道“掌门师弟辛苦了，听闻你擒住了那魔头？”
“暂押锁妖塔。”月清玄在主位落座“师兄有事？”
“两件事。”墨尘神色凝重起来“其一，蓬莱岛传来消息，东海有异动，疑似上古秘境溯洄之地即将现世，其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锁妖塔关押魔尊之事，已传遍三界，各派掌门纷纷来信，要求我们即刻处决夜烬，以正视听。”
月清玄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青云门幸存的弟子血书。”墨尘递上一卷染血的帛书“上面记录了当日情形，目击者称，带领魔兵屠戮青云的，正是红衣魔尊夜烬。”
帛书在月清玄掌心展开，血迹斑驳的字迹刺痛了他的眼。
“另外，”墨尘继续道“我查到一些百年前的旧事…当年夜烬叛出师门后，曾与魔界一位神秘人接触，那人许诺助他坐上魔尊之位，条件是他必须找到昆仑墟禁地中的仙魔同源录。”
月清玄霍然抬头“禁地古籍？”
“不错，那古籍记载着仙魔同源的秘密，若落入魔界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墨尘叹息“掌门师弟，我知道你顾念旧情，但夜烬此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了，他是魔尊，是三界之敌。”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许久，月清玄才开口，声音喑哑“本座自有决断，师兄若无他事，请回吧。”
墨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行礼告退。
殿门合上，月清玄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他摊开掌心，那枚锁心玉残片静静躺在那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百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来，少年夜烬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师尊，这玉佩真能保护我吗？”
“只要你不入魔，它便能护你周全。”
“那我永远不会入魔！我要一直做师尊的徒弟！”
稚嫩的誓言犹在耳边，可如今…
月清玄闭上眼，指尖轻抚残片边缘，忽然，他察觉到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是从锁妖塔方向传来的，属于另一块残片的共鸣。
夜烬在触碰他那半块锁心玉。
深更半夜，身受重伤，他在做什么？
月清玄起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内。
锁妖塔第九层，今夜格外安静。
月清玄隐匿气息，站在囚室外的阴影中，透过栏杆缝隙，他看见夜烬靠墙坐着，膝上摊着一块白色绢帕，正是白日里他擦拭手指的那块。
但此刻，绢帕上放的并非污血，而是七八块大小不一的锁心玉碎片。
夜烬正低着头，耐心细致地将碎片一点点拼合，他的动作很轻，偶尔碎片边缘划破指尖，他也只是随意抹去血珠，继续拼凑。
烛火跳跃，映亮他低垂的侧脸，褪去白日里的戾气与嘲讽，此刻的夜烬眉眼柔和，甚至有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月清玄忽然想起，百年前夜烬刚拜入师门时，也喜欢这样安静地坐在昆仑崖边，拼师尊送给他的各种小玩意儿——木剑断了，他一片片粘回去，功法玉简碎了，他连夜不睡也要复原。
那时月清玄问他“何必如此执着？”
少年眼睛弯成月牙“因为是师尊给的呀，师尊给的东西，哪怕碎了，我也要让它重新变完整。”
心头某处狠狠一抽。
月清玄险些控制不住气息，而就在这一瞬，夜烬忽然抬头，精准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师尊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被发现了。
月清玄从阴影中走出，白衣在幽蓝符光下泛着冷意“你在做什么？”
“如师尊所见”夜烬扬了扬手中拼凑到一半的玉佩“修锁心玉，虽然修不好了，但总想试试。”
“为何要修？”
夜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月清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因为这是师尊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
囚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月清玄一步步走近，隔着栏杆，他能清晰看见夜烬指尖那些细密的伤口，那是拼凑碎片时划破的，旧伤叠新伤。
“你恨本座吗？”月清玄忽然问。
夜烬笑了“恨啊，恨师尊不信我，恨师尊那一剑刺得毫不犹豫，恨师尊这百年…一次也没来找过我。”
每个字都像刀子。
但月清玄听出了别的东西——那恨意底下，藏着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委屈，像被主人遗弃的小兽，明明疼得发抖，却还要龇牙咧嘴假装凶狠。
“若本座说”月清玄的声音很轻“百年前刺你那一剑时，本座的手在抖，你信么？”
夜烬指尖的碎片“啪嗒”一声掉在绢帕上。
他缓缓抬起头，瞳孔深处那抹暗红剧烈波动“…什么？”
“本座看见了。”月清玄一字一顿“看见你护在那些魔修身前，看见你手中沾着同门的血，听见墨尘师兄和其他弟子指证你的每一句话，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所以师尊就判了我死刑？”夜烬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本座刺偏了三寸。”月清玄闭上眼“那一剑本该刺穿你的心脏，但最后只伤了肺腑，本座当时想，若你真要逃，便逃吧，若你命大活下来…或许，或许有朝一日，能听你亲口解释。”
漫长的死寂。
夜烬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师尊啊师尊…你总是这样，明明心软，却非要装得铁石心肠，明明怀疑，却从不肯多问一句，你知道吗，那日我躺在血泊里等你来追，等了整整三天三夜。我以为…至少你会来确认我死没死透。”
“本座去了。”月清玄睁开眼，眸中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第三日深夜，本座去了断崖，但你已不在，只有一滩干涸的血迹，本座在那里站到天明，最后带回一把染血的土，埋在昆仑后山的梨花树下。”
那是夜烬最喜欢的花树，每年花开时，少年总缠着师尊在树下练剑，花瓣落了满身，他就笑着喊“师尊你看，连花都喜欢我！”
夜烬的呼吸滞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许久，他才哑着嗓子问“…那棵梨树，还在吗？”
“在。”月清玄说“年年花开，年年花落。”
囚室内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空气里那些尖锐的敌意和恨意，似乎悄悄融化了一些，两块锁心玉残片在各自掌心微微发烫，共鸣愈强。
“师尊”夜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我说，当年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是有人设局害我，你现在…愿意信么？”
月清玄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纯白如纸的少年，如今满身伤痕，满眼风霜，却还在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百年了，他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若夜烬真是冤枉的呢？
若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看着他的眼睛，从未染上过背叛的污浊呢？
“本座需要证据。”最终，月清玄听见自己说“不是口头辩解，是能推翻当年所有指证的确凿证据。”
夜烬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深夜里忽然点燃的烛火。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玉简，从栏杆缝隙递出：“这是百年前，我从那个神秘人身上偷来的，上面有他和我联络的传讯印记，虽然已被抹去大半，但若以昆仑秘法溯光术还原，或许能查出他是谁。”
月清玄接过玉简，指尖触及时，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隐晦灵力波动，那灵力纯净温润，分明是正宗的道家功法，绝非魔修所有。
“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因为当年我拿出来时，没人信。”夜烬苦笑“所有人都说是我伪造的，连师尊你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说证据不足。”
月清玄握紧玉简。
是了，他想起来了，当年夜烬确实拿出过这样一枚玉简，但当时人证物证俱在，所有人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包括他自己。
“本座会查。”月清玄将玉简收起“在这之前，你待在锁妖塔，哪里也不许去。”
“师尊要保护我？”夜烬歪头，又露出那种带着几分顽劣的笑。
“…是看守。”月清玄转身“你好自为之。”
他快步离开锁妖塔，像在逃离什么，直到踏出塔门，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他才稍稍平复了紊乱的心跳。
掌心那枚锁心玉残片，烫得惊人。
而塔内，夜烬重新靠回墙壁，将拼凑到一半的碎片拢入怀中，低头轻轻吻了吻。
“师尊…”他轻声呢喃，嘴角扬起一个不带任何伪装的真正笑，“这次，我一定会走到你身边。”
三日后，月清玄独自站在凌虚殿后的密室中。
面前悬空漂浮着那枚黑色玉简，他以指尖灵力为引，施展昆仑秘法溯光术，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如蛛网般缠绕玉简，试图从那些被抹去的痕迹中，还原百年前的真相。
这是一个万分耗费心神的过程，化神巅峰的修为，也仅仅能支撑半个时辰。
汗水顺着月清玄的额角滑落，滴在白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闭着眼，神识完全沉浸在那枚玉简残留的波动中…
他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