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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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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漫长的沉默……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些东西卖不了大钱。但细水长流,胜在安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青凉寨能自给自足,不再打劫,官府那边也好说话。”江乐酌看着沈冷闲,“我看了账本,你们打劫所得,其实大半都周济了山下贫苦。既然如此,何不换个方式?既帮了自己,也帮了别人,还不用担惊受怕。”
沈冷闲没说话。
他在想。想这个女子才来几天,就把寨子摸得这么透。想她说的这些话,他其实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不现实,一群山匪,突然转行做买卖,谁信?谁买?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乐酌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信誉、销路、本钱,都是问题。但事在人为。”
她指向山下:“青凉山往北三十里就是县城,往南五十里有驿站。我们先从小的做起,绣品、山货,本钱低,容易出手。等有了信誉,再慢慢做大。”
“寨子里没人懂买卖。”沈冷闲说。
“我懂。”江乐酌平静地说,“我外祖家是江南商人,我小时候跟着学过看账、议价、识货。虽不精通,但基础够用。”
沈冷闲看着她,看了很久。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寨民劳作的声音,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这个女子,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了他从未想过的涟漪。
“需要多少本钱?”他最终问。
“先期不用太多。”江乐酌说,“收山货、买绣线布料,十两银子足够。关键是得有人去县城探探行情,看看什么好卖,什么价。”
“我去。”沈冷闲说,“三天后下山。”
“我跟你一起去。”江乐酌说。
沈冷闲皱眉:“你?”
“我得亲自看市场。”江乐酌坚持,“不然怎么知道什么该收,什么该做?”
“太危险。”沈冷闲摇头,“你是逃犯……虽然文书在,但如果被认出来……”
“我会小心。”江乐酌说,“扮成普通村妇,蒙上头巾。县城离京城千里,没人认得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两个人跟着我。”
沈冷闲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寨子里确实没人比她更懂买卖。但他就是不放心。
“再说吧。”他最终说,“先准备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青凉寨忙碌起来。
江乐酌带着小桃和几个妇人,把寨子里积存的干货整理出来,蘑菇三筐、木耳两筐、草药若干。李叔带着木工赶制了一批小木盒,用来装货。王婶翻出压箱底的绣样,开始绣帕子。
沈冷闲则带着几个手下,把后山的陷阱都检查了一遍,捕到两只野兔、一只山鸡,打算一并拿去卖。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江乐酌在屋里检查要带的东西时,沈冷闲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套粗布衣裙,还有一块蓝色头巾。
“换上这个。”他把衣服放下,“明天寅时出发,我、你、李叔,还有铁牛。铁牛力气大,能扛货。”
江乐酌拿起衣服。粗布,洗得发白,袖口有补丁,但干净。
“好。”她说。
沈冷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江乐酌问。
“你……”沈冷闲看着她,“真不怕被认出来?”
江乐酌笑了笑:“沈寨主,我现在这个样子,谁还认得是尚书府大小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暮色里,她素面朝天,粗布荆钗,手上还有这几天整理山货留下的细小划痕。
“从前的江乐酌已经死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平静的决绝,“现在的我,只是青凉山的江姑娘。”
沈冷闲看着她的侧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像山泉滴在石上,像春笋破土而出,细微,却不容忽视。
“早点休息。”他最终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江乐酌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银簪,轻轻抚摸。
母亲,兄长,父亲……她在心里默念,再等等我。我会活下去,会变强,会有一天,堂堂正正为江家讨回公道。
窗外,青凉山的夜晚降临了。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远处传来寨民的笑语,孩子的嬉闹,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生活。粗糙,简陋,却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江乐酌换上那套粗布衣裙,在镜前看了看,镜面模糊,照出的人影朦胧,但她看见自己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求生的光,是仇恨的火,也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吹灭油灯,躺上床。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她要走进那个陌生的县城,走进那个可能充满危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