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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寨 山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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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山谷平地里,错落着几十间木屋,有炊烟袅袅升起。屋前空地上,几个孩童在追逐玩耍,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裳,见车队回来,都抬起头。
“老大回来啦!”
“哟,这次抢的什么?”
沈冷闲下马,对迎上来的一个中年汉子说:“李叔,安排一下,东厢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这姑娘住。”
李叔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江乐酌,愣了愣:“这位是……”
“路上捡的。”沈冷闲言简意赅,“官差扔下的囚犯。天冷,先安置。”
李叔是寨子里的老人,也没多问,只点头:“好嘞。姑娘这边请。”
江乐酌跟着李叔走向东厢。路过空地时,那些玩耍的孩童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妇人也在低声议论。
“长的真俊啊……”
“哪来的大小姐吧?”
江乐酌目不斜视,背脊依然挺直。尚书府嫡长女的教养,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穿着囚衣,走在山匪窝里,她也走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东厢最里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开着紫色的小花。
“姑娘先将就着住。”李叔说,“我去找件厚衣裳,再送点热水吃食来。”
“多谢。”江乐酌微微颔首。
李叔离开后,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终于松了那口气。
她只觉得双腿发软,指尖不停颤抖。风寒本就未愈,又经一路颠簸与惊吓,其实早已到了极限。
只是不能露怯。
在这陌生而凶险之地,一旦示弱,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寨子比她想象的大,人也多。有青壮男子在练武,有妇人在晾晒山货,孩童嬉闹,鸡犬相闻。若不是知道这是山匪窝,倒像是个普通的山村。
这和书上写的、民间传说的杀人如麻的山匪,不太一样。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江乐酌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捧着衣物和食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李叔让我送来的。”少女声音清脆,“我叫小桃,住在西厢。姐姐叫什么名字?”
“江乐酌。”
“乐酌姐姐。”小桃嘴甜,自来熟地进屋,把东西放下,“这是干净的棉衣,你先换上。饭菜是厨房刚做的,趁热吃。哦对了,热水一会儿就送来。”
江乐酌看着食盒,粗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小米粥,两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简单,但在这冬日里,已是难得的温暖。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小桃摆手:“不用谢。咱们寨子虽然穷,但从不亏待自己人。姐姐既然是老大带回来的,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江乐酌轻声道。
“对呀。”小桃笑出两个酒窝,“姐姐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小桃蹦蹦跳跳地走了。江乐酌关上门,换下囚衣,穿上棉衣,布料粗糙,但厚实暖和。她坐到桌边,小口小口喝着粥,胃里终于有了暖意。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
母亲说,簪里有能救江家的东西。
她仔细端详。簪身是实心的,簪头镶嵌的岫玉有指甲盖大小,用银爪固定。她试着转动玉石,纹丝不动。又检查簪身,没有接缝,没有机关。
秘密在哪里?
她想起母亲说过,这簪子是外祖母的嫁妆,传了三代。外祖父曾是工部侍郎,精于机巧……
江乐酌将簪子举到窗前,借着天光仔细看。终于,在簪尾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点。
她用指甲按了按,没反应。又试着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
簪尾弹开一小截,露出中空的内部。里面卷着一小卷极薄的绢纸。
江乐酌的心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绢纸展开,上面是小楷,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开头一行是:
“承平十八年三月,太子密会北戎使臣于京郊别院,许以边境三城,换戎兵助其逼宫。臣江文渊偶得密信抄本,藏于……”
后面是藏匿证据的地点和一份名单。
江乐酌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绢纸。
原来如此。父亲根本不是通敌叛国,而是发现了太子通敌的秘密,才遭构陷下狱。这银簪里的,是翻案的关键证据!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
证据在手,可如何递到御前?她现在是个囚犯,连这青凉山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太子党羽遍布朝野,她一个弱女子,拿什么去对抗?
需要谋划,需要力量,更需要的是时机。
她将绢纸仔细卷好,放回簪中,合上机关。将银簪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无形的剑。
窗外传来喧闹声。江乐酌走到窗边,看见沈冷闲正在空地上训话。他脱了外面的短打,只穿着一件单衣,露出精壮的臂膀,上面有几道陈年伤疤。
“今日抢的银子,老规矩,三成入库,七成分下去。”沈冷闲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认真,“快入冬了,多备些粮,省得像去年那样挨饿。”
“老大放心!”山匪们应着。
“还有,新来的那位姑娘,”沈冷闲顿了顿,“都给我放尊重点。谁要是欺负人,别怪我翻脸。”
有人嬉笑:“老大,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沈冷闲一脚踹过去:“滚蛋!老子是那种人吗?”
众人哄笑。
江乐酌关上窗,坐回床边。
这个沈冷闲,似乎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寨子里的人,看着也朴实。或许这里可以成为她暂时的栖身之所。
但也不能全然放松警惕。毕竟,这是山匪窝。
她躺下来,盖上粗布被子。被褥有阳光的味道,想来是刚晒过。枕着硬邦邦的荞麦枕头,她看着屋顶的椽子,思绪万千。
京城此刻该下雪了吧?尚书府被查封,父母在狱中可还安好?兄长远在三千里外,那般文弱书生,如何熬得过苦寒?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不能哭。江乐酌对自己说。江家的女儿,不能只会哭。
窗外暮色四合,寨子被一层薄薄的夜色笼住,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厨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的暖意。孩童的笑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妇人拉长了的呼唤,催着孩子回家吃饭。
这陌生山野里的烟火气,竟让江乐酌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宁。
她闭上眼,握紧银簪。
她要活下来,为了江家,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