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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乡三天 灭掉袁绍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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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掉袁绍军团后,袁绍死了,郭嘉死了,关羽走了,曹操感觉到周围同龄人越来越少,而小字辈的能管他叫“大叔”的,却一天比一天多了。不禁生出“人生意义何在”的怀疑,同时身心的孤独感也渐渐强烈起来。有一天夜里做梦,梦到小时候穿着薄纱、挂着香囊四处游荡,被父亲和叔父责怪不务正业,而母亲却极力回护自己。醒来后伤感万分,思乡心切,便产生了“回老家”的念头。
回乡那天曹操故意打扮得更帅了,还整了整容,把眼睛扩得大了点,以至乍看有点像双眼皮。
谯县因为出了个能打仗的曹操,各路诸侯有所忌惮,不敢前来滋扰,故而战乱时没有遭受多大损毁。村里城里的老人残留了不少。曹操见到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就上前叫大爷。铠甲、佩剑和长戟把老人吓得浑身颤抖。曹操忙解释说明自己是谁。老人半信半疑:“阿瞒?”他只听说过十几年前有个到洛阳去做官的阿瞒,后来天下乱了,又有个领了几千兵到外面送死的阿瞒,却不敢相信他一步跨得这么大,不仅没死,还会风光的回来,并带了这么多虎背熊腰的随从,貌似很威武的样子。
曹操几经解释,并说曾经和阿成一起去城西吃糖串。老人听他说到阿成,才终于相信,激动地老泪纵横,抚着曹操的额头说:“还没死?”
因离乡太久,已经有些不认识路了,曹操向老人问清楚了去社庙的路,便把军队留在城西的高岗,而独自慢慢踱着向卫家社庙走去。
曹操妄想着能在那里遇到阿成,十分饥渴地盼望着碰到她,同时却更理智的明白不可能碰到,哪有这么巧合的?然而不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还是有人故意安排。阿成竟然果然在那里。
不见面已经三十余年了,险些不认识。而且两人都过了五十岁,早已花了眼,彼此看对方都有些模糊。
曹操很激动,来不及寒暄就单刀直入:“你还记得吗?阿成!有一回我们一起去城西吃糖串,那时候你总拉着我的手臂说我的汗毛太长。还有一回,你感冒了……”
“可那些都过去了,阿瞒!”
曹操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半天没能消化。过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叹道:“我们,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啊,我们……”
“不可能了,阿瞒。我现在已经是卫夫人了,当初你为了让卫弘帮你起兵,把我嫁入卫家。难道你忘记了?”
“这是我生平最大的憾事。”
“憾事?难道如果有来生,你就不会这样选择吗?”
曹操沉默了,他冲动地想说“不会”,但又不想骗阿成,于是又半晌没说话。
“阿成,我,想问一个过去你曾经问过我很多次的问题。”曹操说,“你爱我吗?”
“记得以前我这么问你,你总不好好回答。”阿成微微一笑,随即沉默了,思忖良久才说出四个字“曾经爱过”。
曹操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出门,远远走去。他仰头望望天空一团一团的云,长叹一声:“造化弄人,造化弄人。”踱着步向城西的高岗去了。那里驻扎着他的几万军队,像一只上古巨兽般的咻咻喘气。曹操要为它解决吃饭、走路的问题,还要为它指明怎样活命——或者说怎样送死的问题。曹操偶尔感情迸发也可能很强烈,但就那么一阵,过去就过去了。他不会长久浸泡在过去的感情里,他还要接着活。
当晚曹操召集几个文官武将商议军政。因为喝了一通酒,感情冲动,正事没说多少却听曹操絮絮叨叨地发了很多牢骚:“孤曾沉浸于单恋中,达数年之久,眼观河山,不见河山,尽是单恋!想当年……”
其实令曹操大发感慨的只是小时候一个常在河边洗衣服的黄毛小丫头。那时思想单纯的曹操常去河边游泳,因见到洗衣小姑娘皮肤很白,便觉得非常喜欢,对她说了些“I love you”之类的话,又送了许多小饰物。但洗衣小姑娘嫌他个子太矮,人看上去也不大老实,便刻薄了他几句,依然低头洗衣服。然而曹操总也不死心,又因为太爱,不忍勉强她,只好为难自己。饱受了单恋的折磨,甚至有了自毁的心理。后来那小姑娘染了重病,二十岁便去世了,曹操没见到她又老又丑的样子,心中便只有纯洁美好的印象。而这些印象后来竟支撑着他活过了许多艰苦的岁月。当时洗衣小姑娘喜欢唱歌,曹操便每天给她写歌词,却总听不到她唱。曹操不知道她是否索性扔掉了,但猜测有被珍藏的微小可能,便每天勤奋写作,并盼望着能她唱自己写的歌,直到她病逝。一次也没听到,而曹操却养成了写歌词的习惯,后来还写出了许多传世之作,像《短歌行》、《蒿里行》。
大家听他来来回回就一句“她不要我啊,她不要我”都烦的不行,却碍于面子,不便抗议,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曹操忽然问:“你们,谁还有此类经历?”一个小官怯怯地站起来说:“下官也有过。”曹操以前认为“天下至痴之人”非己莫属,现在却听这个小官说也有这类经历,顿时大怒,走上前去,一拳打他个半死。大家都无语了。
当晚不欢而散。第二天曹操带了几个便衣随从外出散步消遣,无意中又走到了那条河边。此时距当年洗衣小姑娘的病逝已有三十余年。曹操想起她当年唱过的歌,不禁心潮翻涌,仰头唱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身后的人受不了噪声的折磨都双手捂住耳朵,等曹操唱完回头看时,又忙把手放下来,慢慢打着拍子,作仔细聆听的模样。曹操见了哈哈大笑,说:“尔等或许无感于此痛。”众人摇头道:“主公的这种痛苦,我们确实没有感受过。”心中暗想:我们的痛苦你又何曾感受?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小姑娘,到河边坐下来洗起了洗衣服。看着她的身影,曹操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立即快步走过去,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连问了几声,小姑娘并不抬头回答。曹操又问:“你是哑巴?”蹲下身作一个指指嘴的手势,见她连看也不看,又问:“你是傻子?”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冲他大喊:“你才是哑巴,傻子!”正是纯正的谯县乡音。曹操挨了乡音的骂并不生气,接着问:“那你干嘛不说话?”小姑娘说:“我娘不让我随便和男人说话。”曹操听了又惊又怪,轻蔑地说:“想来你娘很仇视男人?”小姑娘说:“不许你说我娘的坏话!”曹操假装温和地问:“那你觉得男人是好还是坏?”小姑娘想了想说:“有的很坏;有的,好像也不太坏。但我娘说男人没一个好人。”曹操笑着问:“那你看我是坏,还是不太坏?”小姑娘把他上下打量几遍,说:“不像好人。”曹操听了哈哈大笑:“我原本就不是好人,以后见了我这样的,要远远躲着点。”小姑娘听他这么说,忙把衣服提到几丈外的地方去洗,再不理他了。曹操想:难道自己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得到小姑娘的喜爱?呆呆地站了半晌,慢慢回军营去了。
第三天,曹操起得很早,刚起便传令:全军拔回。昨晚他一夜没睡,觉得这里已不宜长住。往往,在一个地方长大后就不愿再留在那里,因为伤心往事时常提醒回忆。并且站在历史风口浪尖上的人不能有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他还要去打赤壁。
离开谯县的路上,曹操觉得很累,便下了马找辆马车坐着,朝窗外望去,四周无尽的原野,沐浴在晨晖里。
忽然和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有人下车来问候。曹操见是卫弘,忙下车和他寒暄。三十年前曾经拿出一大笔钱帮助曹操起兵反董卓的卫弘,现在是一个享受国家特殊待遇的乡绅。曹操和他聊了聊小时候的事,见卫弘对他客气的过火,尊敬的疏远,不再像从前那样亲近了。这时阿成也从马车里出来,走到卫弘身边,微笑着和曹操见礼,仿佛从来就不认识。曹操看到卫弘搂着阿成的腰,搂的很自然。顿时想起从前自己也这样搂过,而现在却换了别人了。忍不住用力按了按剑柄,却随即又放开了。
人家是夫妻,要怎样便怎样,用得着你管?你已经有了半个天下又何必要从恩人的手中抢女人?而且阿成既然已经不爱,曾经爱过的,现在不爱了,别人的私事,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呢?曹操忽然感到亘古的失败和绝望。人生,到底何求?戎马征战几十年是为了什么?活下去?而活下去又是为了什么?
曹操一路都在苦苦思考,直到大队人马到达许都,他才又把自己埋到一堆政事中去。此时距官渡之战,不到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