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度热恋》鸢鸢飞鱼

7、给你我的吻 我也可以向

　　对结婚无感的程天然在试穿上婚纱的那刻，对结婚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喜悦，还有莫名的感动。

　　三面落地镜映射着身穿法式缎面蕾丝裙的她，长发绕耳后，自然披散在她单薄的后背。
　　脖颈上，耳垂上，没有任何配饰。
　　单单她垂放在胯部的右手上，一枚钻戒在偷偷闪耀着绚彩光芒。

　　我结婚了……
　　程天然反复默念。
　　仿佛多说几次，心里对已婚的事实会更清晰。

　　她再一次肯定:是的，我结婚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嫁给了他的哥哥，他哥哥是我丈夫。

　　她这时才足够冷静，冷静地看待一份早过去了许多年仍念念不忘的恋情。

　　程天然想起翡沉青说的许多话。
　　之前被她一次次忽略的许多话。

　　他们的婚姻，非必要不离婚，他们也可以像大多数人一样，做为妻子与丈夫，友好合作相伴过这一生。

　　程天然垂下眼眸，黯然神伤。
　　为什么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去报复一个她念念不忘的人？
　　时易那么渣，不值得她再为他动心思。

　　可是……
　　爱是不那么容易就拿起的，拿起，又不那么容易再放下。

　　——我爱你，是因为我放不下过去的自己。
　　选择与他结婚，根本就是是赌上一切让自己彻底与过去告别吧？

　　——我还爱你，这根本就是我自己在自欺欺人。
　　或许你见到自己哥哥的新娘是我，也会毫无波澜地送上祝福吧？

　　良久，她才从走出自己的黑洞时间，带着压抑的情绪从试衣间里出来。

　　翡沉青已经换好了新郎服在等他了，静静坐在等候区，弓着身支在腿上。

　　程天然是会留意此时与他对视的翡沉青，尽管他是他的哥哥，但他也是她的老公。
　　他给自己选了一身黑色丝绒质地的西装，配的棕色皮鞋，依旧戴的他常戴的黑色眼镜。

　　这个翡沉青，他无需多打扮自己就已经很吸引人。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特别的气质:稳定，内敛，踏实。

　　程天然在他的注视下挤出来个微笑，做人家新娘，要漂漂亮亮的。

　　翡沉青目不转睛欣赏她看。
　　他理解了为什么丈夫看见穿婚纱的妻子眼睛会直。
　　这一刻，她是全宇宙最美丽的新娘，是属于他的奇迹。
　　这绝对是做为丈夫的荣耀。

　　翡沉青不由自主起身朝她走过去，绅士款款地伸出手去，从店员手里接过她的手扶着她。

　　这一举动他做的自然流畅，程天然与他相视一笑。
　　不管怎么说，她选择的这个丈夫是个还算细心的人，偶尔，他们之间也会相当默契。

　　店长带着几个人端着贵重首饰拿来，介绍说:“这些是这件婚纱适合的配饰，二位也可以一起试试。”

　　翡沉青打眼扫过，温声询问她的意见:“喜欢吗？”
　　如果她不喜欢，他再带她去买，买她喜欢的。
　　即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满足她。

　　程天然看着这些重工华丽的饰品犹豫了下，摇头道:“不了吧，我想自己做我们婚礼的配饰。”
　　灵感这就来了，下期的主题，就是玻璃首饰，她自己设计，自己佩戴，这绝对是不错的宣传。

　　她转而告诉店长:“主婚纱就这件吧，我很喜欢。”

　　订下婚礼当天的礼服从婚纱店出来，太阳正下山。

　　回去的路上，翡沉青留意到她突然的变化。
　　没什么话，也没什么精神，无精打采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开一半的车窗看窗外发呆。

　　他有意找话题与她聊:“我们的婚纱照我可以让团队的人来帮我们拍，关于服装你有什么想法吗？”

　　程天然有气无力:“你有没有好看的衣服？”
　　“我想我们的婚纱照可以拍得与众不同一些，不必穿厚重的婚纱。”

　　她坐好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有许多漂亮裙子，我们可以选择在森林里，草地上，还有荒野去拍。”
　　“刚好这时候野外的风景是最好的时候，天气也没那么热。”

　　翡沉青欣然答应:“好啊。”
　　“自然风光的拍摄这我很擅长。”
　　“冒昧问一下，怎么试婚纱出来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因为嫁人了啊。”
　　“突然意识到从今以后我会真的跟你密不可分，跟你彻底绑定，我接受这个现实了。”

　　“所以你在担心？”

　　半晌，程天然才懒洋洋回话说:“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友好相处。”
　　“我是一个不怎么被人喜欢的人，我也不一样突然有一天你会讨厌我。”
　　“离婚这种事儿，能不离就不离，我再也不想被催婚介绍对象了，也不想被人家说三道四，猜测我是不是有问题。”

　　翡沉青没有走回家的路，拐道进了隧道。

　　“我们去哪儿？”程天然问，垂头丧气的，脑袋耷拉在肩膀上也懒得动。

　　翡沉青面色严肃，加速行驶。
　　“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散散心，不要堆积情绪在心里。”

　　程天然像看着一根救命的绳索一样看着他。
　　心绪难安，仿佛在水中狼狈挣扎了太久的她都以为自己要被淹死，却看到一丝希望而犹豫。

　　或许，她是可以放下过去往前看看。
　　他要做什么对付他弟，她尽管给他打辅助就好。

　　翡沉青停车在人民公园停车场，哪儿没去，大开车窗顶窗，让晚风尽情穿过。
　　偌大的停车场里，他们面向落日，就静静坐着。

　　程天然觉得有些无聊，实在坐不住了。
　　“我们不去哪儿吗？”

　　翡沉青依旧看起来严肃，声音却柔和:“你想走走我也可以陪你随便走走。”

　　他的目光看过来，直勾勾的让人心慌，程天然慌忙闪躲开，“懒地走，就这样坐着吧，也挺舒服。”
　　她干脆放倒座椅躺下，叉臂抱着，闭目养神。

　　翡沉青憋了一路的问题，前思后想，终于肯问出口:“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被人喜欢？”
　　他不懂她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这么看待自己。

　　这是一个魔咒伴随着程天然的。
　　是从当初时易手写的分手信里对她的控诉与贬低开始。

　　这么多年来，没什么朋友，也不善于去跟人主动联系。
　　是她不喜欢去讨好，阿谀奉承。

　　程天然舒舒服服躺着，自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
　　“我其实挺喜欢做一个不被人喜欢的人，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就是我，别人对我的看法不重要。”

　　翡沉青多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她深藏自己，他选择尊重她的选择。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对他敞开心扉。

　　程天然偶尔的闷闷不乐，她知道都是因为念想一个过去了的人，时易。
　　不管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身边换了几个人，其实都与她无关。
　　是她自己走不出来，迷失在青春期的一潭死水里。

　　程天然突然想起来，翡沉青还没有告诉她他跟时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而试探性问他:“你真的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吗？”
　　“会不会太昏头了？”

　　翡沉青看着她，呼之欲出的表白，他还是改口道:“事已至此，昏头也认了。”

　　程天然不禁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觉得你还不错，从各方面来看，都还可以，挺适合给人当老公的。”
　　“我也这把岁数了，再看小年轻，难免觉得他们幼稚，男人还是要成熟点儿的。”

　　翡沉青含着笑问:“你这是在夸我？”
　　他不客气地反问:“所以，我们俩要不要试试一起好好过日子？”

　　程天然笑地自在，她真觉得没什么问题。
　　“也不是不可以，你愿意的话，我其实没意见。”
　　“比如，如果你能每天早上帮我准备早餐，我可以让你睡床上。”

　　她这话让翡沉青慌了神，第一回害羞，转过头看也不敢看她。

　　好半天不说话，程天然就睁开眼看他，他怎么还害羞了呢？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太大胆了些，不过头一回看稳如泰山的老男人害羞，她不禁失声大笑。

　　翡沉青也跟着她一起笑。

　　夕阳摇摇欲坠，这依然是充满惊喜与欢笑的一天。

　　同居第一天打地铺，第二天就能与她同床共枕。

　　翡沉青谨小慎微，平躺着不敢太动。

　　程天然倒是面过来向着他，与他聊起来:“大哥，你之前有谈过女朋友吗？”

　　翡沉青猛猛摇头，清心寡欲，禁止自己情感冲动。
　　老老实实回答:“没。”

　　“不会吧，你这么优秀，名气这么大，没女孩子追你吗？”

　　“倒是也有过。”

　　“然后没谈？”

　　“不喜欢。”

　　程天然出于好奇，也是逗一逗这个老男人。
　　“你说，我们俩结婚，以后有没有可能发生夫妻关系？”

　　这话一出，房间里突然安静。

　　她眨着眼单纯地看着他，也是做一个小小试探。
　　男人靠谱不靠谱，看他尊不尊重你。
　　都躺一起了，他要欺负你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翡沉青在一阵凌乱如麻的自我拯救后淡淡说道:“看你喽，你协议里条条框框几百条，不敢冒犯。”

　　程天然对此表示满意:“对，我就是这样有先见之明。”

　　翡沉青转过头看着她:“话说回来，我们是夫妻，我倒是不介意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们的婚姻，我其实觉得还不错。”
　　“你是我很欣赏的艺术家，是我偶像。”
　　“我可以幻想一下跟你的幸福生活。”

　　程天然倒吸口空气，猛地一下背过身去，赶紧跟这个天真老男人结束睡前闲聊:“晚安，队友老公。”

　　翡沉青笑就没从脸上下来过，酒窝深深，伴随着他美妙的心情陪他入眠。
　　晚安，老婆大人。

　　两天后程天然与翡沉青在森林公园拍结婚照，团队的摄影师们很乐意为他们的老大进行拍摄。

　　结束单人照的拍摄，两人同框，就被人要求说:“麻烦靠近些，更亲密点儿。”

　　别人说是说，程天然对翡沉青，始终无法靠太近，好像与他之间有跟柱子阻挡着。

　　“新郎可以扶着新娘的腰吗？翡大咱能自然点儿吗？你的手又不是摆设。”

　　翡沉青乖乖照做搭上手在她腰后，却是很绅士的握拳手，不触碰到她。

　　同事无语，放下相机:“你俩到底是不是真夫妻啊。”

　　说罢，人家干脆过来，掰开翡沉青的手指，“放轻松点儿好吗？”

　　摄影师转身刚走，翡沉青小声问程天然:“可以吗？”

　　“没事儿没事儿，你放松。”
　　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虽然就那么一下，翡沉青浑身沸腾，像触电了似的。
　　靠近她，是身体本能的驱使与吸引。
　　幸亏是在室外，能抵消他许多燥热。

　　他始终保持冷静，自己的事儿自己消化，绝不冒犯。

　　被要求拍接吻照，翡沉青又问程天然:“不然不拍了吧？”

　　程天然问:“你方便配合我吗？”
　　她总要在人生中难得又重要的时刻留下些重磅记录。

　　翡沉青犹犹豫豫，仅仅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程天然看他为难，就说:“我们可以借位。”

　　翡沉青不乐意，赶忙回:“没事儿，我可以配合你。”

　　“如果你有压力，就把我当你演戏的对手就好。”

　　怎么会是对手呢？
　　翡沉青不管了，摄影师也没喊开始，他侧头吻过去，轻轻地触碰到双唇，点到为止。
　　两人一不小心对视上，那头喊着“好的好的，可以可以，继续保持”，两人就一动不动。

　　翡沉青看着她合上眼，自己也阖上眼。

　　——程天然，这是我给你我的初吻。

　　他只要再勇敢点儿，这个吻就可以更深。

　　摄影师拍好，在那头庆功似的欢呼大喊:“好，完美，两位老师辛苦啦，我们换个场地再拍一组吧。”

　　翡沉青留恋不舍地抽离，看着她亮晶晶慌乱的眼神，他自己心跳地震耳欲聋。

　　她怎么还…偷偷咽口水？

　　“好了，不错，我先走了。”

　　翡沉青在后面看着她提起裙子的匆匆步伐，他多想跟他们几个摄影师打个招呼，叫他们多拍点儿，不要喊停。
　　他也想自己疯狂点儿，深深地吻她，吻到她终于知道他的心意。

　　翡沉青深吸口气儿跟上去，叫走在前面的她:“程老师，可以等等我吗？”

　　程天然心乱如麻，甩头回应:“你自己快点儿。”
　　她哪儿知道，她以为没什么，可是真的跟他哥接吻，那一刻她想:时易你算个啥，多的是男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