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檐中

4、第 4 章

　　5、

　　徐远思凭借着比赛，昙花一现地爆红了两个月，其中有不少小公司朝她伸出橄榄枝，她都一一拒绝了。

　　她本就无意娱乐圈。

　　而当她热度逐渐降下去之后，她收到了一份来自姜筝工作室的信，信里询问她愿不愿意签工作室，徐远思没多想，很快就回复了愿意。

　　就算是每日见不到姜筝，能和她在一个工作室她也心满意足，没曾想签约之后，她日日都能见到姜筝。仅仅是见而已，姜筝比她预想的要忙很多很多，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和她寒暄。

　　她私底下问过自己的小经纪人，明明自己不适合唱歌，工作室为什么要签她。小经纪人抱着一大堆乐理书，无辜地眨眼睛说自己不太清楚细节，只知道这件事是姜筝自己提出来的，就连她的每日训练安排都是姜筝亲自规划的。

　　那没事了。徐远思心想，她接过那一大捧书，心甘情愿地完成每天的训练安排。她并没有多喜欢唱歌，只是心里也期待过自己能与姜筝出现在同一首歌中。

　　她将与姜筝合作定为自己的目标。

　　这种两点一线的枯燥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有很多时候徐远思都想放弃，可是想起姜筝，又能咬咬牙继续走下去。人总是越来越贪心，刚签约时她只想离姜筝近一些，每天见到姜筝之后，她开始想让姜筝看到她的进步，想从姜筝口中听到夸奖。

　　年关将近的时候，小经纪人告诉她有个网剧的制作人想找她唱片尾曲，徐远思受宠若惊，想要接下来，向姜筝证明自己的努力。

　　没等她见制作人，姜筝替她见了。

　　姜筝很少自己谈合作，就连她自己的很多工作，都是经纪人安排的。徐远思以为姜筝对她上心如此，因此满心欢喜地买了一束花，想要偷偷放在姜筝办公室门口。

　　结果姜筝没走，制作人也没走，她的花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地面，里头细细碎碎的声音就飘入了她耳中。

　　“她不适合。”

　　宛如在大雪天淋了一盆冷水，徐远思从头顶瞬间冷到了脚底。

　　“去年大赛上我就说过，她不适合唱歌，虽然她这一年有在训练，不过结果依然差强人意。她的声线再符合要求，最终也达不到你追求的效果。”

　　“签了人却不让她接歌，难道工作室签她就因为她是你粉丝吗？”

　　噢，也对。

　　徐远思仿佛找到了签她的原因，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工作室，等她回过神，发现花还在自己手上。多好笑，她忍不住嘲笑自己，你本来就不喜欢唱歌，姜筝肯签你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为什么还妄想和她并肩？

　　委屈并不会因为时长而消失，反而会在想起它的时候变本加厉。

　　徐远思红了眼眶，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企图让自己达到一个冷静的状态，只不过语气还是出卖了她：“推了片尾曲我不应该在乎，我的努力没有被看见我不应该在乎，那我应该在乎什么？我既然不适合唱歌，当初为什么做决定签下我？”

　　姜筝冷眼瞧她，看上去竟也有些失态：“我说过，你应该在乎的是你想不想唱。”

　　话题又绕了回去，姜筝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这个问题，或许这个问题在她心中根本算不上问题。徐远思突然失语，她不想再和姜筝争吵，于是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想唱了，我的约还有半年，也不打算续了。姜老师，很晚了，我得回去。”

　　“徐远思，”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姜筝突然喊住她，“我再问一遍，当初《海妖之声》的比赛中，为什么选了《翡冷翠》？”

　　这一句直戳徐远思心口，她终于崩不住，歇斯底里的问：“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签下我？就因为我是您的粉丝吗！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一直看不见我的努力吗？”

　　鲠了四年的刺终于被摊在明面上，徐远思心想我现在好像一个小丑，在姜筝面前跳脚在姜筝面前失态。随后她又发觉都过了这么久，她最在乎的居然还是姜筝的看法。

　　姜筝这才发现徐远思的根结在这，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的粉丝千千万万，不至于每个人都签进工作室。我签你是因为我能写出适合你的歌，让你一直训练是因为你需要稳固气息。徐远思，我确实说你不适合唱歌，但我也说过我很喜欢你的歌声，希望你能一直唱下去，你记着我说的不好，为什么没有去记住我说的好？”

　　徐远思想问你什么时候说过，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她有些想起来了，姜筝的确说过这话，就在江边。

　　关于那晚的记忆，她其实有个断层点。在她和姜筝并肩漫步后不久，睡意突然袭来，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还是强撑着不肯回去，偏要继续和姜筝搭话，两个人说话的主次也变成了姜筝在说，她在无意识附和。

　　姜筝要走前给她清唱了一首歌，还说了两句鼓励的话，但她头脑昏昏沉沉，只一个劲在点头，最终姜筝和她挥手拜别，她骤然惊醒，在回酒店的途中，她突然想到，第二天比赛她要唱《翡冷翠》，她要告诉姜筝，站在这个舞台上是因为她。

　　“所以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唱歌？”

　　气氛有些僵硬，徐远思说不出想，姜筝不想听不想，最后两个人只好沉默。

　　徐远思走到今天不容易，她受谷积山照顾受得太多了，让她放弃现在的工作回去唱歌是件很渺茫的事情，两个她都不想放弃。

　　姜筝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只好先妥协。她在一旁的车座上翻找了会儿，找出个文件袋递给徐远思：“我不希望你放弃唱歌，也不想逼迫你回来，你想好再告诉我。”

　　徐远思犹豫了小会，伸出手去接文件袋，文件袋鼓鼓囊囊，里头东西不少，她轻轻捏了一下，捏到一个硬物。

　　“上车吧，送你回去。”

　　一路无言，徐远思下车的时候还在恍惚，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姜筝同坐一辆车，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做个决定，不是在唱歌和造型之间选，而是在姜筝和谷积山之中选。

　　送命的人际关系题。

　　文件袋被放在床头，她没有勇气开。

　　就这样恍恍惚惚了好几天，恍惚到在片场做出来的造型强差人意，谷积山看着角色的新造型抽了很久的电子烟，最终他把徐远思喊过来，直接了断地问她：“姜筝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徐远思下意识隐瞒。

　　“我猜猜，她想让你继续唱歌，你也想回去唱歌，只是顾忌着我是不是？”谷积山卷起剧本敲她脑袋，“人我是肯定不会放的，你造型做得还不错，网上挺多人夸。不过我和姜筝交情不错，可以偶尔借给她。”

　　徐远思还没回过神：“什、什么？”

　　“我是说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做造型，等着拍呢。”

　　徐远思心花怒放，忙不迭道：“这就去！”

　　谷积山在原地抽完这支烟，这才回了姜筝消息。

　　——下回有歌找你唱记得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