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时织夏》墨澜晴

2、重新爱上我，是重点吗？ 祁时竞

　　祁时竞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显然没料到鹿锦夏会是这般不咸不淡的态度。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锦夏，或许这桩联姻是两家长辈的意思，但我绝不是。我今天来，就是纯粹想见你，然后把这件事彻底说开。”
　　鹿锦夏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淡淡扫过他略显局促的脸庞，半晌才掀了掀唇角，吐出三个字：“你说吧。”
　　“首先，”祁时竞深吸一口气，眼神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我打心底里抗拒这种利益捆绑的联姻。但那天我爸告诉我，联姻对象是你的时候……”他顿了顿，耳尖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语气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我甚至偷偷开心了一整晚。可我总觉得，建立在利益交换上的婚姻，这始终都是不公平的，对于我们两个来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鹿锦夏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认真，是鹿锦夏许久未曾见过的：“其次，我来见你，真的只是因为想见你。我不想我们之间掺杂任何功利的东西，所以这桩婚事，我不想靠长辈的安排。我想靠我自己，重新追到你，让你重新爱上我。等有一天，我们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一个属于彼此的小家，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们的婚姻，而不是靠联姻这种冷冰冰的关系，把我们绑在一起。”
　　一番话落，包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鹿锦夏垂眸，视线落在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上，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轻声问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让我重新爱上你啊？”
　　祁时竞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剖白心意的郑重里，没料到鹿锦夏抓着的重点竟是这个。他愣了愣，一时之间，心里竟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了那么多关于联姻、关于未来的肺腑之言，到头来，她偏偏只揪着“重新爱上”这四个字。
　　他压下心头那点啼笑皆非，忽然话锋一转，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鹿小姐，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
　　鹿锦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挑眉回绝：“不可以呢，祁先生！”
　　祁时竞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一般，自顾自地追问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请问鹿锦夏小姐，既然你打心底里拒绝联姻，那为什么明知道联姻对象是你的前男友，还会答应来见我？”
　　这个问题，鹿锦夏其实早有预料。可当真的被祁时竞问出口时，她竟一时语塞，脑子里那些提前想好的措辞，此刻竟全都乱了套。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下一秒，她倏地起身，俯身凑近祁时竞，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她微微眯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声音压得很低：“祁先生，其实我还……”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祁时竞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呼吸蓦地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心底的欢喜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疯狂地往上蹿，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唇瓣，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还……什么？”
　　鹿锦夏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局促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她直起身，重新坐回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我还……我还不知道你？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祁先生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祁时竞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干脆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子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唇边漾着一抹邪魅的笑意，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蛊惑：“鹿小姐，确定这是真话？”
　　鹿锦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闹得心头一跳，脸颊泛起薄红。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发现他的身子硬得像块铁，纹丝不动。她索性抬眼，迎上他含笑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笃定：“确定，以及肯定！”
　　祁时竞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现在，鹿小姐知道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愿意买我的药了吗？”
　　鹿锦夏挑眉，毫不示弱地回视他：“你的药为什么要我买？我又没病。你说对吧，祁……病人？”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祁时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戳中心坎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暖意的笑。那笑意浅浅的，却漾满了眼底，清浅的声线在包厢里漫开，驱散了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只剩下满室的暧昧与温情。
　　突然鹿锦夏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对着祁时竞说：“我接个电话。”祁时竞点了一下头，目光还落在面前没吃完的餐点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
　　——“喂，薇薇。”
　　——“夏夏，我一会儿的高铁马上到站，你能现在来接我吗？”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发颤，和平日里那个咋咋呼呼的林薇判若两人。
　　鹿锦夏捏着手机的指尖倏然收紧，抬眼看向祁时竞时，脸上已经敛起了所有异样：“没问题，我马上来，刚好在附近。”她语速放得轻快，试图安抚电话那头的人，“你在出站口等我，别乱跑，我刚好在附近。”
　　——“好，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鹿锦夏抓起椅背上的包就站起身，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扫过桌角的纸巾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突然有事情，先走了。”她弯腰捞起纸巾盒，匆匆塞进包里，目光掠过祁时竞时，带着一丝歉意。
　　祁时竞几乎是立刻就起身，伸手想去拿她的包：“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鹿锦夏侧身避开他的手，“这里离得不远，我直接过去就行，不绕路。”
　　他却没打算轻易放行，眉峰微蹙，目光里带着点探究，还有些不放心：“是什么急事吗，我和你一起吧。”他太了解鹿锦夏了，她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藏着事，何况林薇的语气，他隔着一段距离都听出了不对劲。
　　鹿锦夏脚步顿住，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我去接薇薇，你不用一起。”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孩子之间的事，我处理就好。”
　　祁时竞见她坚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却也知道她的脾气，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更改。他只好松了手，退开一步，给她让出路来：“好吧。”他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还没有加她微信。不过，不是难事儿。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快远去。祁时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红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指尖的碧螺春已经凉透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他知道，鹿锦夏需要空间，也需要自己解决问题的底气，他能做的，只是等她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在。
　　鹿锦夏的车刚停稳在高铁站出站口，就看见林薇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冷风里，羽绒服的帽子歪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她快步下车，一把揽住林薇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林薇嘴唇哆嗦了两下，看见鹿锦夏的那一刻，所有的强撑瞬间崩塌，眼泪又掉了下来：“夏夏，我跟他掰了。”
　　鹿锦夏心里咯噔一下。林薇口中的“他”，是谈了三年的男友，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上周还兴冲冲地拉着她去挑婚纱。
　　“先上车，”她接过林薇手里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外面冷，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车里开着暖气，林薇裹紧了羽绒服，吸了吸鼻子，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原来男方家里突然变卦，嫌弃她是单亲家庭，还说她工作不稳定，逼着她婚后辞职在家当全职太太，不然就不承认这门亲事。她跟男友吵了一架，对方居然说她“不识抬举”，她一气之下，收拾了行李就买了高铁票跑了回来。
　　“我爸妈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拼到现在，凭什么要我辞职？”林薇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我自己能赚钱，能养活自己，我不需要靠任何人！”
　　鹿锦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涌上一股怒火。她太懂林薇的不易，从小寄人篱下，靠着助学贷款读完大学，毕业后摸爬滚打，才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做得对。”鹿锦夏侧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坚定，“那种不尊重你的家庭，不嫁也罢。你有手有脚，能靠自己活得漂亮，没必要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住我那儿，工作的事咱们慢慢捋，大不了换个新的，以你的能力，哪里找不到好工作？”
　　林薇看着她，鼻头一酸，哽咽着点头：“夏夏，幸好有你。”
　　鹿锦夏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跟我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