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总在克制心动》皮皮皮枇杷

3、檐下雪，炉中火 昆仑巅的

　　昆仑巅的雪，又落了。

　　我提着食盒，踩着石阶往揽星崖去，雪沫子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崖檐下立着一道白影，衣袂翩跹，融在漫天风雪里，恍若一幅水墨画。

　　是师父。

　　他垂眸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腕间那只裂了细纹的玉镯，在风雪中泛着冷润的光。周身的气息淡得像山巅的雾，疏离又清绝，仿佛这世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我放轻脚步走上前，扬声喊他：“师父。”

　　他回身时，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我沾了雪的发梢，又掠过我挽起的袖口，没什么波澜。

　　“厨房炖了雪莲羹，我给您端了一碗。”我把食盒搁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涌出来，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距瘴谷那回，已是三月。

　　那日我凭着捡来的短剑，硬是斩了瘴雾兽，摘到了还魂草。蹲在山脚驿站包扎伤口时，是他寻了来。白衣不染纤尘，立在我面前，只淡淡说了句“昆仑缺个洒扫的”，便将我带回了这山巅。

　　揽星崖的日子清简，却安稳。

　　我不像其他弟子那样，见了师父便恭恭敬敬地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出。晨起洒扫崖间积雪，午后去后山劈柴，傍晚总不忘从厨房带些热食上来。师父从不多言，我便自顾自地，把这清冷的崖顶，搅出几分烟火气。

　　我将雪莲羹盛进白瓷碗里，推到他面前：“特意让厨娘多放了蜜，不苦。”

　　他拿起玉勺，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动作矜贵又从容，连指尖都透着股清冷的劲儿。

　　我靠在廊柱上，摸出兜里的麦芽糖，剥了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漫开来，嘴角沾了点糖屑，我也懒得擦。

　　“今日后山的雪化了些，我瞧见几株早开的梅。”我含着糖，声音含糊，“等过几日雪再融，我去折几枝来，插您屋里的花瓶。”

　　师父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揽星崖素净得很，从没有花草点缀。过往的弟子，连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都生怕扰了他清修。

　　可我偏不。我活了十几年，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何苦拘着自己。

　　他抬眸看我，那双清寒的眸子里，似是极淡地漾了一下，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我没细究，又扒拉着说：“对了，听师弟们讲，下月宗门要开小比，我也想参加。”

　　檐下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师父放下玉勺，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昆仑弟子，哪个不是自幼修习仙法，根基扎实？我不过是个半路被捡回来的凡人，连灵力都没引气入体，说要参加小比，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换作旁人，定要劝我量力而行。

　　可师父只是淡淡问：“为何？”

　　“赢了有赏啊。”我咧嘴一笑，眼里亮闪闪的，“听说头名能得一柄灵剑，我正好缺个趁手的家伙。”

　　我从不遮掩自己的心思，想要的东西，便要自己去争。就像那日在瘴谷，明知前路是死，也攥着碎石往前冲。

　　师父垂下眼，玉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雪莲羹，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的指尖微动，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知道，他大概是觉得我不自量力，却也没打算拦着。

　　这位昆仑仙尊，向来是这般模样。清冷，克制，万事不萦于怀。救我是顺手，带我回山是一时兴起，如今留我在崖上，大约也只是想看个热闹——看我这株野草，在这山巅的风雪里，究竟能熬多久。

　　我嚼完最后一口糖，拍了拍手，弯腰拾起墙角的斧头。

　　“师父，我去劈柴了，晚些再给您送晚饭。”

　　我转身往石阶下走，脚步声踩碎了积雪的寂静。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我回头望了一眼。

　　师父还坐在檐下，白衣映着雪色，身影孤绝。他望着碗里渐渐冷却的雪莲羹，腕间的玉镯，轻轻晃了晃。

　　我不知道，他望着我的背影时，心底是否掠过一丝波澜。

　　我只知道，这昆仑巅的风雪再冷，我也能靠着自己的力气，活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