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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拼 东厂和锦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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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坐在东厂上首看着面前一片花团锦簇的摆件只觉得辣眼睛。东厂势大,素来富贵。但历任厂主也都是自幼在内书监由朝廷大儒亲授,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依陆寻幼年所见,除却少了点东西,也与外朝各位大臣并无差别,前任厂主更是风度偏偏,气质犹在外臣首辅之上。
直到太后娘娘破格提拔了这位,唱念做打样样在行,简直是把戏台子上的佞臣小人一比一搬过来了。完全符合了百姓眼里对奸臣太监的刻板印象。
陆寻在心里诽浮着,大老远就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咱家今儿个一大早就听喜鹊在吵,原以为有啥好事,原来是陆大人要来。”
赵安之一身红色蟒袍,满脸笑意的走进来,“快尝尝太后娘娘新赏的好茶。这可是福建上个月产的普洱,跑断了几十匹好马才送进京。咱家只得了几两,一直舍不得喝。今儿特意拿来招待陆大人。”言罢,竟然挽袖子,要亲自上手给陆寻煮茶。
陆寻却不领情,伸手按住了赵安之拿茶蛊的手,“茶就免了。我今日是奉陛下之命来共同审理户部给事中刘章一案。”
“原是这个。”赵安之脸色不变,笑意盈盈的说道,“咱家也想着此人毕竟是锦衣卫抓到的,我们东厂独自审理也不太好。就让孩儿们先小小的招待一下。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脆弱,连小的们一个回合也没遭住,如今却已啥都招了。”
“他招什么了?”
赵安之身子微偏,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陆寻,嘴角掀起一股玩味的笑意,“自然是该招的都招了。任汕安县令期间,贪污受贿、官商勾结、强抢民田敛财高达五万两白银。”言罢,将文书呈了上去。
不过是随口编造的一个理由,竟然被东厂有理有据的补全了。陆寻看着眼前文书上特意用红笔签注的五万两,只觉得太阳穴跳的厉害。
“东厂的案子既然结了。不若将他交给我们锦衣卫。我们还有案子要审。”陆寻细长的手指慢慢的收紧,将文书捏在掌心。
“不用那么麻烦。”赵安之正在喝茶,闻言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咱们两家还分什么你我啊。这次是什么案子。陆兄你只管吱一声,咱家就让手下人办了。”
锦衣卫和东厂素来颇有嫌隙,今天赵安之一副哥两好的样子,若往常陆寻早与赵安之呛上了,如今有求于人,却只能忍气吞声,“本官奉旨行事,还请赵大人高抬贵手?”
“咱家也是奉旨行事啊。”赵安之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哦对,那圣旨还是陆大人你亲自接的呢。”
纵是同朝为官三年,陆寻依旧被赵安之气的心口起伏,却还是喝了一口手边的茶,逼自己冷静下来。强憋出了几分笑意,“东厂与锦衣卫素有嫌隙。赵兄不愿割让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此人涉嫌一桩陈年旧案。与东厂和太后娘娘并无半分干系。东厂的案子已经结了。还望赵兄高抬贵手,将此人让予我们。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安国公府皆记赵大人一个恩情。”
赵安之听到陈年旧案的时候眉间跳了跳。嘉平关被迫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长信军尸体早已化成白骨,可不就是陈年旧案。“陆兄既然这么说了,咱家又岂有不让之理。只是究竟是什么案子,值得陆兄这般费心。不妨如实道来。咱家看下我们东厂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陆寻闻言并不语,手指无意识的敲打桌面,过了良久,才狠下心道,“也并非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涉及一些女儿家情事罢了,还望赵大人保密。”
“家父早年间曾给我订过一门亲事。只是还未来得及大婚。那姑娘家就被人屠了满门。毕竟相遇一场于情于理,我都该为她讨还公道。如今刘章是唯一涉案人员,还望赵都督高抬贵手,让亡人……”
“噗”赵安之瞪大双目,嘴角抿了又抿,终究还是没忍住,还没等陆寻把话说完就单手锤着桌子直笑。
陆寻是谁?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父亲还是实权国公,实打实的天皇贵胄。和他结亲的人家又岂会尔尔,竟然还会被屠满门,更荒谬的是需要他十几年后再查案复仇。当大夏法律是死的吗?那些权贵姻亲是死的吗?
也当她赵安之死的吗?什么胡话都张口就来。
赵安之在这边笑得欢快,陆寻听着她的笑声,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他生而高贵,让他低三下四的去求一个素日多有嫌隙的阉人,已是勉强,偏赵安之不仅不给面子,还这般将它视若玩物,那所剩无几的耐心更是荡然无存。当下脸色的就变了。看着赵安之风轻云淡的样子,咬了咬后槽牙,“东厂当真不肯把此人让给我们?”
“我说了,你得说真话。”赵安之敛起笑意,双眼直视着陆寻,目光中分毫不退。
“好!”陆寻直视着赵安之的神情,知道此番是不可能顺利从东厂手中接过人了。当下也不犹豫,扬声道,“陆墨”
门外的小厮闻言从袖中掏出一个号炮向空中发射
“咻”随着一道响亮的声音,数道身影竟然从空中直接跃入东厂内。
“锦衣卫莫不是要强闯我们东厂?”
赵安之双手抱胸,倚在门槛上。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精壮身影,嘴上笑意盈盈,心里却愈发的下沉。这是锦衣卫的精锐倾巢而出啊。就为抓一个六品小官。原以为是请旨的林侯府嫌疑更大,如今看来安国公府也不遑多让啊。
“奉旨办案,还请赵大人行个方便。”
“好说。”赵安之话音刚落,数道东厂番子就从各个角落里闪现了出来,与锦衣卫怒目而视。锦衣卫也刀鞘半拔,双方本就结怨已久,这架势却并非装腔作势,只等上头一句话就要大开杀戒。
“锦衣卫奉圣上旨意,调查岭南贡品丢失一案,特来提审刘章。敢阻拦者视为妨碍公务,不必留情。”陆寻深深看了一眼赵安之,率先往东厂大牢走去。
“东厂听令,凡厂卫辖下狱卒人等,见有擅闯大牢者,无需奏请,一律格杀勿论,有敢包庇纵容者,同罪论处!”
赵安之话音刚落,双方间就打的不可开交。
赵安之冷眼旁观着,只觉东厂番子近日还是欠调教了。以多敌少,竟还能被锦衣卫占了上风。
“督主”一个番子神色匆匆的跑过来,“咚”的一声就跪在地上,“督主,户部给事中刘章被几个悄悄溜进去的锦衣卫杀了。”
“死了?”赵安之脸色倏然沉了下来,“我让你们严加看守。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你告诉我人死了。”
“实在是锦衣卫身法太强,手下人抗不过几招。”番子头颅捶地,不敢看赵安之的脸色。
赵安之脸色铁青,抬手揪住番子的衣襟向墙上压去,眼中满是杀机,”东厂番子尽数在监狱门口,难道连喊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吗?
“有……有”番子被逼直视赵安之阴翳的脸,讷讷开口,“只是大家伙都去帮忙了,毕竟输给锦衣卫,兄弟们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就留了两个人。”
赵安之看着低垂着头颅的番子,嘴角上扬,竟被气笑了。合着这一趟不仅打不过锦衣卫,竟然还真让锦衣卫在东厂大牢杀人了。
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锦衣卫呢?”
“也……死了!"
她这边动静闹的这般大,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赵安之转过身抬眼望去,只见陆寻薄唇紧抿,眼中沁着寒意,二人目光交汇,双方眼中的敌意不言而喻。
赵安之睫毛轻颤,脸上的笑意收敛,舌头舔了舔右侧的虎牙,低骂了一句“爹的。”看向不远处的陆寻眼眸渐渐深了起来,抬脚挑起落下地上的绣春刀,脚尖轻点墙壁朝陆寻方向砍去。
陆寻没想到赵安之的行为,眼神一颤,抬手格挡当头劈来的绣春刀。赵安之力道用了十成,陆寻猝不及防,后退了整整五步才止住。他脚步一错,避开赵安之的刀锋,“发什么疯?”
东厂和锦衣卫素来摩擦不少,但要论实打实的切磋。却也不过一手之数。而两个衙门的首领交锋更是闻所未闻,若让上面知道了。有二人好果子吃。
赵安之眉毛轻佻,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的小白牙。“恭喜陆指挥使,夙愿以偿,人死了。”
赵安之不情不愿的恭喜陆寻棋高一招,将刘章率先杀死了。但在陆寻看来却是赵安之在锦衣卫的逼迫下。宁愿把人杀了,也不留给自己。
陆寻当即大怒,原本劈出的一掌陡然变势,指尖绷成利刃,化作凌厉爪锋,一记黑虎掏心快如闪电,直扑赵安之要害。
这一爪来得猝不及防,赵安之纵然全力格挡,肩头还是被狠狠抓出一道血痕,上好的蟒袍被扯成碎片,鲜血汩汩涌出,疼得她额角渗出冷汗,攻势却不减反增,手腕猛地一翻,绣春刀又快又猛向陆寻砍去,溅起一片尘土。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双方见了红,彻底杀疯了眼。二人你来我往,打了数百个来回。
“胡闹。还不住手。”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赵安之间隙中抬眼望去。是湘王。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爷爷的。”把这茬子忘了。
此人乃是宗人府宗正,当今的爷爷那辈的人物,同时也是太后的姨表兄。为人一向公正无私,不参与党争。辈分高,年龄大,在朝野素有威望。因此赵安之在锦衣卫要强闯东厂大牢的时候,特意派人请来了这位大尊来看锦衣卫的嚣张行径。偏她被刘章死亡一事刺激,竟忘了这事。倒是让他见了个自己与陆寻火拼的现场。
只是二人都打上了头,此刻又哪能顾得着什么湘王,偏那些侍卫看着赵安之、陆寻二人的攻势,竟没一个敢近身,只在一旁围着二人团团转。把老人家急的,恨不得亲自上前将二人拦下。
终究是陆寻更理智了一些。退开了几步,看着赵安之的目光满是寒意,手中垂落的尖刀陡然变直,越过众人,向前刺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竟是将东厂正堂挂着的“明镜高悬”牌匾直接炸开,碎成粉末。
“今日之事,陆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