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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阁(一) 两只小呆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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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短刀,直直刺过来。
祁念到底并不精通武艺,缩了缩身子,却明显躲不过这一刺。
云心岫大急,她虽与寻常女子不同,从小练武,此时困在这车内狭小空间里,却几乎施展不出。
情急之下,她伸手摘下头上发簪,刺向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连忙收回,刀锋旋转间,划出一道血痕。
云心岫眉头一皱。
祁念抓住她的手臂,“姑娘!”
她雪白修长的手上突兀出现一道长长的伤痕,仿佛白纸上被朱砂划过,刺眼醒目。
陈妈妈恢复平常状态,颠颠跑上去问道,“姑娘,没事吧?这……车里也没绷带和药……”
云心岫笑笑,“没事……你哭了?”
她讶然。
祁念眼角含着几滴清泪,神色懊悔歉疚。
她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没事的,哭什么。”
祁念脸颊通红。
还说当人家的侍卫,结果到头来竟要人家保护自己。
真是丢了个大脸。
云心岫转头去看傻了的黑衣人,“这位侠士,你实在是误会了。”
黑衣人对上少女清凌明亮却并不愤怒刁难的目光,又有一个中年妇女在旁虎视眈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误会,误会,是我冲动了。”
陈妈妈怒目圆睁,“这可是刑部侍郎之女,你赔得起么?”
“罢了罢了。”
云心岫抓住陈妈妈的手,“马车没坏罢?咱们回去吧。”
说着又瞄了黑衣人一眼。透过面罩都能看见他赤红的面颊。
“呃……呃……”
黑衣人眼巴巴看着马车绝尘离去。
云家购置的宅子位置不十分好,略有些偏僻,不过占地还挺大,景致也清雅别致。
陈妈妈招呼人取来药物,随她去了她的小院,待她包扎时便嘱咐她记得去一趟云夫人处。
云心岫疼得皱了下眉头,见祁念神色凝重,便摸了摸他的头,懒洋洋答道,“明日再说。”
“那奴才便先行告退了。夫人可是很挂心您呢。”
挂心?恐怕气得冒烟呢。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
若浅端着一盘花糕,呆在门口,吓得花容失色。
云心岫向她招招手,“拿什么好吃的了?快给我尝尝。”
若浅有些失神地走进来,把那盘清香四溢的花糕放在茶几上,看着她手上厚厚的绷带瞳孔地震。
云心岫看她呆愣的样子笑出声,“放心,你家小姐死不了。”
看着两个呆得一模一样的仆人,云心岫用纤长的食指分别点了下两人的额头,“两只小呆鹅。”
最懂她的人果然还是若浅,她一回来便把她最爱吃的东西拿出来了。
桃花糕梨花糕杏花糕玫瑰糕海棠糕,在山里几天,这种清甜的味道她想念好久了。
往嘴塞的同时还不忘给两人各塞了一块,阖上眼,感受着嘴里黏糯甜香的气息,忽然想起一个人。
随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云心岫猛地睁开眼站起来。
“小姐,怎么了?”
“走,去二姐那儿看看。”
日色渐晚,天边一抹蜜色云彩,有些令人迷神。
“小姐,您连夫人都不想见,为何急着去见二姑娘?”
若浅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表达她的疑惑。
“不知道。”
云心岫换下在山里的简便青衣,穿上一件荷花纹样的浅蓝罗衫,又戴上一支素银琉璃流苏簪,免得看起来太野性跳脱。
她望着天边绮云,摇摇头,流苏随着不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流光溢彩。
“我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什么事情,与她有关系。”
若浅听得云里雾里,两人说话间便已到了云心烟院子门口。
家里人因着她体弱残疾,心生怜悯,便把体置最好最气派的院子给她住,与云心岫那处阴暗狭小的别院天差地别。
叩了三下门,一个小丫鬟出来禀告,“我们小姐身体不适,暂时见不了三姑娘,还请见谅。”
不等她说话,小丫鬟砰地关上门。
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若浅忿忿不平,云心岫却毫无波澜。
“罢了,回去吧。”
“小姐你就不生气吗?白跑一趟,她这院子与我们离得那么远,咱们的都快贴着围墙了!”
“懒得生气。”
云心岫打个哈欠,“若浅,别和他们一般计较。”
“眼下,我唯独关心所谓说亲一事。”
“说来奇怪,我在山里为此事牵肠挂肚,恨不能立刻找母亲问个明白。可这回来了,我却依旧不想见她,只想自己苟着。”
斜阳洒下微弱橙光,被条条框框的围墙挡住,地上尽是斑驳光影,阴晦得犹如瞧不清楚的牢房。
忽地想起从前偶然听过的一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想着想着,云心岫笑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莫名其妙。她根本不入宫,也没有心心念念的萧郎,只是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罢了。
她居然也会这么矫情。
真是好笑。
“哪里来的猫啊!这里怎么会有猫啊!”
前方的嘈杂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是外面跑进来的野猫吧。”
“野猫?快快丢出去!二姑娘怕猫,夫人有令,府里上下一只猫也不许有!快!若惊了我们二姑娘,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
小侍卫身手敏捷,两三下擒住猫,急匆匆跑开了。
几声痛苦挣扎的猫叫渐远。
“……小姐?”
云心岫背脊有些凉,无关傍晚的凉风,来自心底。
她想起一件往事。
六岁那年,她曾养过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