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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异故事~油炸鬼悔过重生   油炸鬼 ...

  •   油炸鬼

      清朝光绪年间,四川巴县地界有个叫赵天禄的武秀才。

      此人二十出头便考取功名,原本也算得上青年才俊。谁知功名到手后,反而走了下坡路。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又懂些武艺,更兼有功名在身见了县官不必下跪,渐渐就跋扈起来。

      起初还只是包揽些田产纠纷,后来发展到放印子钱、强买强卖。若有谁不服,他便一纸诉状告到县衙——巴县历任县令换得勤,新来的老爷们不熟悉本地情况,见他是秀才,状纸又写得条理清晰,往往就信了他的话。三五年下来,赵天禄成了巴县一霸,人送外号“赵阎王”。

      这年秋天,赵天禄又赢了一场官司,硬生生从一对孤儿寡母手中夺走了三亩水田。当天下午,他便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在“醉仙楼”摆了三桌酒席。

      “赵兄这状纸写得妙啊!”一个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举着酒杯,“那寡妇在堂上只会哭哭啼啼,哪像赵兄引经据典,把《大清律例》用得炉火纯青!”

      赵天禄已有七分醉意,大笑道:“读书识字为什么?不就是这个时候用么!她男人死了,一个妇道人家守着田做什么?不如让给我赵某人,还能换几两银子糊口!”

      酒过三巡,众人越发肆无忌惮。有人提议去赌坊,有人嚷着要去烟花巷。赵天禄摆摆手:“今日乏了,你们自去快活,我要回家歇着了。”

      此时已是二更天。深秋的巴县街头,冷风卷着落叶。赵天禄踉踉跄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到桂花巷口,忽然见前面站着两个穿皂衣的人。

      赵天禄眯起醉眼,认出是衙门的差役打扮,便不在意,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高个子突然转身,一条铁索“哗啦”一声套在了他脖子上!

      “干什么?”赵天禄大怒,“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秀才赵天禄!”

      矮个子差役冷笑:“抓的就是你赵秀才。”

      “混账!”赵天禄挣扎起来,“我在衙门出入十几年,县令大人都要给我几分薄面!你们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高个子手上用力,铁索勒得更紧:“别说秀才,王侯将相我们照样抓得。赵天禄,你坏事做尽,今日报应到了!”

      赵天禄还想叫骂,却发觉那铁索冰冷刺骨,寒意直透骨髓。酒顿时醒了一半,再细看这两个差役——面色青白,眼神空洞,走路时脚跟不着地,飘忽忽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老人们说的:鬼差抓人,都是这般模样。

      “二位……二位差爷,”赵天禄声音发颤,“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赵天禄虽然有些……有些小过,但罪不至死啊!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母需要奉养……”

      矮个子差役不耐烦道:“这些话,留着到堂上说去!”

      说罢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赵天禄。赵天禄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竟是在空中飞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人落在一处官衙前。这衙门黑沉沉、阴森森,门口两盏白灯笼上写着“冥府”二字。赵天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真是到了阴曹地府!

      大堂之上,更是骇人。两旁列着牛头马面,青面獠牙的鬼卒手持钢叉。堂下摆着各式刑具:有烧得通红的火床,有寒气逼人的冰山,有一人多高的石磨,最显眼的是三口巨大的油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热油翻滚,“滋滋”作响。

      堂上坐着一位黑面判官,头戴乌纱,身穿黑袍,手持一本厚厚的账簿。

      “带人犯赵天禄!”判官声如洪钟。

      赵天禄被推搡着跪在堂前,浑身抖如筛糠。

      判官翻开账簿,一条条念道:“赵天禄,阳寿三十有二。二十岁中武秀才后,共作恶一百三十七件。其中,诬告良民致人倾家荡产者二十一例;强占田产房屋者三十四例;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者三例;勾结讼棍、欺压乡里者无数……”

      每念一条,赵天禄脸色就白一分。有些事他自己都忘了,这判官却记得清清楚楚。

      “按阴司律法,此等罪人,当受油锅之刑,而后打入畜生道,轮回十世为泥鳅黄鳝,任人宰割烹煮,以偿孽债!”判官合上账簿,冷冷说道。

      赵天禄瘫软在地,忽然想起家中老母。父亲早逝,母亲守寡将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考功名。如今自己若真变成泥鳅黄鳝,母亲晚年谁来奉养?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要受这等苦,该有多伤心?

      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伏地大哭:“判官老爷开恩!小人知罪了!小人该死!只是……只是家中尚有六十岁老母,无人奉养。求老爷开恩,让小人回去奉养老母终老,再来受刑,绝无怨言!”

      堂上一片寂静。

      判官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你作恶多端,本应立受严惩。但临刑前能念及老母,可见孝心未泯,尚存一丝人性。”他顿了顿,“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啊,将他投入油锅,炸一个时辰!”

      两个鬼卒上前,架起赵天禄就往后堂拖。

      赵天禄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刚到油锅边,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锅里热油翻滚,发出“噼啪”声。鬼卒毫不留情,将他高高举起——

      “啊!”

      赵天禄惨叫着坠入油锅。

      那一瞬间的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滚烫的热油包裹全身,皮肉“滋滋”作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每一寸肌肤。他想挣扎,想爬出去,但油锅很深,手脚根本够不到边。只能徒劳地扑腾,感受着皮开肉绽的痛苦。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久。他疼得几乎昏厥,却又被热油激醒。皮肤开始起泡、破裂,脂肪融化在油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时,两个鬼卒用长长的铁叉将他捞了出来。

      此时的赵天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满是紫红色的大水泡,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焦黑脱落,露出里面的嫩肉。

      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赵天禄,今日暂放你还阳。记住,你这条命是你老母的孝心换来的。回去后需洗心革面,行善积德。若能劝化他人向善,功德足够时,可抵消你的罪孽。若再作恶——”判官一拍惊堂木,“下次来,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小人……小人记住了……”赵天禄气若游丝。

      “去吧!”

      判官大袖一挥,赵天禄只觉得天旋地转,失去知觉。

      ---

      “动了!动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赵天禄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身上穿着寿衣,周围点着长明灯,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儿啊!我的儿啊!”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扑到棺材边,老泪纵横,“你没死!你没死!”

      赵天禄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剧痛——和油锅里的痛一模一样,只是轻微了许多。

      几个帮忙办丧事的邻居见状,吓得面无人色。还是老管家胆大,颤声道:“快……快把少爷抬出来!少爷活过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赵天禄抬出棺材,放到床上。请来大夫一看,大夫也啧啧称奇:“怪事!怪事!昨日明明没了脉搏气息,今日却……只是这身上……”

      赵天禄浑身都是紫色水泡,大的如鸡蛋,小的如黄豆,密密麻麻,惨不忍睹。大夫开了些清凉解毒的药膏,摇头叹道:“这像是被烈火烧伤,又像是……唉,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病症。”

      养伤的日子里,赵天禄将阴司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老母亲听完,抱着儿子痛哭:“我儿啊,这是上天给你的警示!从今往后,定要改过自新才是!”

      “母亲放心,”赵天禄望着自己满是疤痕的手,“儿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再不敢作恶了。”

      三个月后,赵天禄能下床走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对被他夺去水田的孤儿寡母。

      寡妇陈氏见到赵天禄,吓得魂不附体,抱着儿子就往屋里躲。

      “陈大嫂留步!”赵天禄连忙叫住她,深深鞠了一躬,“往日赵某作恶多端,强占你家田产,今日特来归还地契,另奉上纹银二十两,算是这些年的租金和利息。”

      陈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当场。

      赵天禄将地契和银两放在院中石桌上,又鞠一躬,转身离去。

      第二件事,他找到那些曾经被他欺压过的乡民,一家家登门道歉,能归还的财物如数归还,无法归还的折成银两补偿。有些人家怕他报复,不敢收,他便将银两悄悄放在人家门口。

      第三件事,他解散了手下那帮狐朋狗友,将放高利贷的账簿全部烧毁,欠债一笔勾销。

      这些事很快在巴县传开了。起初人们不信,以为赵阎王又耍什么新花样。但时间一长,大家发现赵天禄是真的变了。

      他不再穿绫罗绸缎,只着粗布衣裳;不再大鱼大肉,每日粗茶淡饭;更不再横行乡里,反而见人就鞠躬问好。最明显的是他那一身疤痕——紫色水泡结痂脱落后,留下满身凹凸不平的深色疤痕,看上去就像……就像油锅里炸过一样。

      于是不知从谁开始,“油炸鬼”这个外号传开了。

      赵天禄听到这个外号,不怒反笑:“油炸鬼?贴切!贴切!我可不就是油锅里炸过一回的人么?”

      从此他干脆以“油炸鬼”自称。

      改过自新的“油炸鬼”开始行善。

      他在县城门口摆了个茶摊,免费给过往行人提供茶水;看到有穷苦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他就出资请先生办义学;遇到灾年,他开仓放粮,设粥棚救济灾民。

      但最让人称道的,还是他劝善的方式。

      巴县有个叫周扒皮的财主,为人刻薄,对佃户极尽盘剥之能事。这年大旱,佃户们颗粒无收,周扒皮却还要照常收租,逼得几户人家要卖儿卖女。

      “油炸鬼”听说了,提着两壶酒上门拜访。

      周扒皮素来瞧不起这个“败家子”,但碍于面子还是让他进了门。

      酒过三巡,“油炸鬼”掀开上衣,露出满身疤痕:“周老爷,你看我这一身,可知是怎么来的?”

      周扒皮早就听说过那些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吓了一跳。

      “油炸鬼”便将阴司经历细细道来,说到油锅之刑时,周扒皮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周老爷,”“油炸鬼”诚恳地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阴司账本上,每一笔孽债都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你逼死一户佃户,来日油锅里就多炸你一个时辰。划算么?”

      周扒皮沉默良久,第二天宣布减免当年地租,还开仓借粮给佃户度荒。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油炸鬼”不厌其烦地用自己的经历劝人向善,遇到执迷不悟的,他就指着自己一身疤痕:“你看,这就是报应。你现在不信,等到了那边,就来不及了。”

      有人问他:“赵先生,你这样劝善,真能抵消罪孽么?”

      “油炸鬼”正色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多做一件好事,心里就踏实一分。就算最终还是要下油锅,至少这些年,我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了。”

      十年过去了。

      当年的“赵阎王”早已被人遗忘,如今巴县百姓提起“油炸鬼”,都会竖起大拇指:“赵善人是个真君子!”

      这年冬天,“油炸鬼”的老母亲寿终正寝,享年七十三岁。“油炸鬼”守孝三年,恪尽孝道。三年后,他已年近五十,仍是孤身一人——他说自己罪孽深重,不配娶妻生子。

      一个夏夜,“油炸鬼”梦见当年的黑面判官。

      判官手持账簿,面色和缓了许多:“赵天禄,你这二十年行善积德,劝化四十七人改恶向善,救济灾民无数。阴司核实,你的罪孽已抵消大半。”

      “油炸鬼”跪地叩拜:“谢判官老爷!”

      “不过,”判官话锋一转,“你当年作恶太多,尚有最后一项罪孽未消——你二十二岁时,曾诬告塾师刘文正偷盗,致其被革去功名,含冤而亡。此罪需你亲自了结。”

      “油炸鬼”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刘文正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当年他看中了刘先生的家传古砚,索要不成,便诬告其偷盗。刘先生性情刚烈,不堪受辱,在狱中自尽。事后“油炸鬼”也后悔过,但那时他已深陷恶途,不肯回头。

      “是该了结了。”“油炸鬼”喃喃道。

      他四处打听,得知刘先生死后,其妻改嫁,独子刘念慈流落他乡,据说在成都一家书院教书。

      “油炸鬼”变卖家产,只留了一处小院自住,带着全部银两前往成都。费尽周折,终于在一家小书院找到了刘念慈。

      此时的刘念慈已年过四十,两鬓斑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正在教孩子们念《千字文》。

      “油炸鬼”在窗外看了许久,等到下课,才走进学堂。

      “刘先生,”“油炸鬼”深深鞠躬,“在下巴县赵天禄,特来向先生请罪。”

      刘念慈愣住了。他对“赵天禄”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你父亲是被一个叫赵天禄的秀才害死的……”

      “你……你就是赵天禄?”刘念慈的声音发颤。

      “正是在下。”“油炸鬼”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这是当年令尊的古砚,我一直保存着。另奉上纹银千两,虽不能弥补万一,但求略表歉意。”

      刘念慈看着古砚,泪如雨下。这是父亲最心爱之物,他小时候常看父亲用这方砚磨墨写字。

      “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的罪过吗?”刘念慈哽咽道,“我父亲冤死时,我才七岁!母亲带着我颠沛流离,受尽苦楚!这些是银两能补偿的吗?”

      “不能。”“油炸鬼”伏地不起,“在下不敢求先生原谅。今日来此,一是物归原主,二是在令尊灵前谢罪,三是……”他抬起头,露出满身疤痕,“让先生知道,恶有恶报,赵某已遭天谴,余生都将活在忏悔之中。”

      刘念慈看着那一身可怖的疤痕,听着“油炸鬼”讲述阴司经历,怒气渐渐平息,化作一声长叹。

      “你起来吧。”刘念慈扶起“油炸鬼”,“你能悔过至此,也不容易。这砚台我收下,银子你拿回去。我父亲若在天有灵,见你真心悔改,或许……或许也能稍感慰藉。”

      “油炸鬼”执意留下银两:“这银子不是补偿,是在下为令尊设的助学基金。请先生用这些钱资助贫寒学子,让令尊的学问品德得以传承。”

      刘念慈最终收下了。

      回到巴县后,“油炸鬼”一病不起。大夫说是多年积劳,加上心病所致,药石难医。

      病榻上,“油炸鬼”将最后一点财产捐给义学,只留了十两银子办后事。

      弥留之际,他看见黑面判官站在床前。

      “赵天禄,刘文正之子已原谅你,此罪已消。”判官翻开账簿,用朱笔一划,“你一生罪孽,至此全部抵消。善终后,可入轮回,投生寻常人家。”

      “油炸鬼”微笑合目,安然离世,享年五十二岁。

      出殡那日,巴县百姓自发沿途送行。受过他恩惠的人家,都在门前摆上一碗清水、一面镜子——这是巴县风俗,意为“清如水,明如镜”,送给清官好人的最高礼遇。

      棺材经过县城老街时,一个老乞丐突然大声道:“你们看!赵善人的棺材里,飘出来的是什么?”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棺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三圈,渐渐消散。

      “那是功德圆满,上天接引啊!”老人跪地叩拜。

      从此,“油炸鬼”的故事在巴县代代相传。老人们用这个故事教育儿孙:“莫作恶,作恶自有天收;要行善,行善终有善报。”

      而“油炸鬼”这个外号,也从贬义变成了褒义——在巴县方言里,如果说一个人是“油炸鬼”,那是说他虽曾犯错,但真心悔改,行善积德,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至于那身疤痕的故事,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人这一生,无论做过什么,只要真心悔改,永远都不晚。

      就像油条,虽然经过滚油煎熬,但正因如此,才变得香脆可口,成为人们喜爱的食物。人亦如是,经历磨难、承受痛苦后,若能幡然醒悟,反而能活出真正的滋味。

      这,大概就是“油炸鬼”这个故事,最深的意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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