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是》季则安

24、24 “可我一直

　　恒温二十六度的房间，冷杉的香气攫取了云堇对于灵魂的控制。

　　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走进这间无比熟悉的卧室，符笙随手把外套脱掉扔在床上，关上房门，只穿着贴身的小背心。

　　云堇失了神智，站在门口像个木头，眼睛却黏在眼前这人身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背心牛仔裤，腹肌马甲线，背阔直角肩，嘴里咬着小皮筋，双手撩起银白色的头发。

　　云堇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们住过的那个山洞，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块平坦的石头就是床，山洞里湿冷，自己又不能动，符笙就找来很多柴火烧的旺旺的，空气中全是柴火烧尽后灰尘的味道，但云堇却觉得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不像现在，房间里冷杉的浓度有些超标，熏得她头晕脑胀。

　　符笙回头看着她：“站着干什么？进来。”

　　熟悉的语气，云堇的腿下意识的抬了起来，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声音。

　　都三年了，凭什么还是她说什么自己就要做什么？

　　看这姑娘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符笙“啧”了一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什么意思？请不进来是吧？”

　　沉默片刻，她从旁边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在云堇脚边：“换上。”

　　云堇低头看了一眼，没换。

　　符笙挑眉：“怎么，三年没见，云教官变得这么不懂礼貌了？还是云教官觉得翻窗户就是比走正门更有情调一点。”

　　云堇抬头偷看，发现小背心更显薄肌身材的力量感，她对这样的身形曲线几乎没有抵抗力，脸颊瞬间绯红。
　　察觉到不对，她赶忙低下头，弯腰换鞋，符笙站在面前安静的注视着她的动作。

　　脸红了？

　　符笙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等云堇换好鞋，她才转身往里走：“过来，别杵着当木头，我卧室你比我熟悉，找地方坐。”

　　云堇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轻手轻脚的坐在了她的床边。

　　“呦，挺会选地方。”符笙微笑着端来两杯水，拉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

　　她把其中一杯水递给她：“喝水。”

　　云堇又没动。

　　符笙盯着：“我让你喝水。”

　　云堇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符笙紧皱眉头，怎么三年没见这姑娘没成熟还愈发叛逆了，说话都不听，明明那时候温顺的跟只小奶猫一样，现在怎么这么犟。

　　习卿那帮人都教了些什么玩意。

　　她叹口气，双腿优雅叠放，拿起自己杯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云堇抬头看了一眼。

　　那姿态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突然有点恍惚，三年前就是这样，符笙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喝水，吃饭，换药，睡觉，不吵不闹，乖乖听话。

　　时空交叠，仿佛符笙从未离开，她像是一尾缺氧搁浅了三年的鱼，此刻终于回到了赖以生存的水里。

　　可这三年的起起伏伏却让她忘记了怎么在水中自由呼吸。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所以......”时空归位，符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打算去送死。”

　　云堇再次沉默。

　　重回叶城的这些日子让她早就学会不解释不争辩，在既成事实和更高权力面前没什么可争得的，改变不了结果。

　　与其如此不如保持沉默，却也是另一种对抗武器。

　　永远别让人知道你的想法，才有机会立于不败之地。

　　这还是眼前这个女人教她的。

　　可符笙快要被她这个态度弄疯了，盯着她语气沉了下去：“我再问你话。”

　　“我没得选，”云堇开口，声音发涩：“他们拿小芷威胁我，还有我私下与西蒙的交易，我不去，基础资源处也会完蛋。”

　　看着她发红的眼圈，符笙心底泛起一丝心疼和愧疚，明明就是个小姑娘，喜欢被爱喜欢被哄，偏偏自己要狠心让她去送蓝矿结晶.....

　　这不是把小姑娘往绝路上逼吗。

　　两人僵持片刻，符笙放下杯子：“很好，我希望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也能像现在这样流畅。”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语气生硬态度冰冷。
　　把她带回家本意是想好好商量解决办法，可一想起重逢以来云堇对她的不冷不热的态度，一股子无名邪火就烧的她心跳失序。

　　她不喜欢失控的东西。
　　尤其是这个东西跟“最重要”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我不同意你去。”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口气，云堇抬头望着她的脸，这张脸跟三年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美得没有任何瑕疵。

　　怎么会有没瑕疵的人呢，符笙的瑕疵可能就是自己吧，她想。

　　云堇仰着头，眼里都是不甘和倔强，她太想证明自己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被护着的小孩了，她是幸存人类最大聚集地叶城的高级教官。

　　“我想刚刚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就不能等一等吗？”符笙声音罕见的着急：“121号神庙到北部迦叶矿山一共307公里，这一路上有......月记的人已经在勘探过程中了，如果西蒙与我们合作顺利，预计只需要半年时间蓝矿运输线就会建立，到时候......”

　　“一个月。”云堇勾了勾嘴角打断她话：“城主只给我一个月。”

　　符笙收起双腿，欺身上前，语气缓了缓：“习卿摆明了借刀杀人，你就非要顺他的意？我不觉得我带出来的人会是这么软的骨头。”

　　看着她垂下去的黯淡眼眸，符笙叹口气，其实她也理解，末日里在高压体制下生存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长出反骨，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致命弱点。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小芷那边我来想办法，这个任务你给我推了，不许去！”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云堇却再次捕捉到了她说话时无意识的看向地面的小动作。

　　“其实，你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对吧？”

　　符笙身体一颤。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从头到尾你都没有跟我提你的计划，只是一遍遍的要求我不许去......”云堇向前伸了伸脖子，拉近了跟符笙的距离。

　　“你这么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如果你有办法早就做了，怎么可能把我带到这里来劝我放弃，你跟我说这么多，是因为你也没有办法。”

　　符笙脸色一变。

　　确实，这涉及到叶城内部机密，云芷在被二十四小时贴身严密监控，几乎没有可能把人偷出来，一旦发生冲突，叶城武装力量吃掉一个小小的矿业集团还是绰绰有余。

　　如果是三年前，还真不会把军方和习卿放在眼里，偏偏现在......符笙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重回121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确信自己的推断没错，云堇开口：“其实这道题没有可讨论性，因为最优解有且只有一个。”

　　被戳中心事，银发女人撩起长发绑上小皮筋，可云堇还是看到了动作里难以掩饰的慌乱：“是不是我说什么都不能动摇你的决心？”

　　毕竟是在阎王殿走过一遭，再一次面对抉择时云堇几乎没有犹豫，审时度势，她冷静的就像是在旁观他人的生死。

　　头发绑好，露出优美的天鹅颈，昏暗的灯光下，云堇视野里全是她的完美身姿，灵魂被渴望填充，又被她一口咽进本能里。

　　就在这时，符笙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一揉她的发顶，可刚抬起手想到了什么，又猛的顿住，硬生生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这细微的停顿却像雷霆，劈的云堇体无完肤。

　　她忽然想起在那个山洞里，符笙也是这样，在她害怕发抖时揉一揉她的脑袋，温柔的说一声“别怕，我在。”可现在，连一个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她们之间不止隔了一千多个相思之夜，隔了生死未卜的明天，还隔了强如符笙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距离。

　　云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忽然觉得太累了，如果用理智丈量的未来需要用漫长的岁月去证明对错，那她宁愿想要一个失控的瞬间为自己刻下没有遗憾的墓志铭。

　　“所以你......唔！”

　　正说着，云堇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不等她同意，温热的唇就开始侵占对方。

　　符笙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推开她，可以媲美神明的力量此刻在小姑娘面前却失去了该有的威力。

　　云堇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一力降十会，冰凉的指尖从她的耳根一路向下，停在锁骨处肩窝里。

　　符笙的身体突然颤栗了一下，云堇唇角微扬，反叛的念头破土而出，凭什么她要安排她的一切，又凭什么就接受了这一切，如果明天真的要身处炼狱万劫不复，那今日一定要登上云端俯瞰众生！

　　符笙被她暴力的裹挟，却惊恐的发现经历了二百多年岁月洗礼的身体竟然如此敏感。只是指尖被触碰的刹那就在不受控制的热烈的回应。

　　“当初在14号神庙下的实验室里，你把我压在身下，喂我血喝，告诉我活着才是末日里唯一的金科玉律......”云堇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手上一用力，顺势把符笙带到床上，另一只手掀开她的小背心，温热的手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可我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体是否也跟你说的一样，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她的吻粗暴的撕碎了所有的虚伪和冠冕堂皇，半推半就间冷杉的香味就这样涌入口腔，掰开了嚼碎了，味道却变成了苦涩。

　　她为什么要回来？
　　不是说了不要自己了？
　　现在回来了，自己却要去送死了。

　　不甘，愤怒，怜惜，纷乱的情绪全部变成云堇热烈张狂的拥吻，尽情地对着曼妙身材发泄。

　　符笙的呼吸被她吻的失了章法，残存的理智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推开眼前这个不断压上的女人，可云堇粗暴的将大腿挤进她的腿缝之中，让她浑身肌肤都跟着颤栗。

　　她以为云堇还是那个小奶猫，温顺乖巧的接受自己安排的一切，可她没想到一千多个日夜过去，小奶猫已经长成了小狮子，还是一个会用所学的一切来武装爪牙的聪明小狮子。

　　而现在，这只小狮子第一次亮出了她的爪牙，柔软可爱却极度危险。

　　符笙微弱的躲闪给了一个云堇错误的信号，她以为这个身材曼妙的女人沉浸在了对自己的渴望里，于是占有欲被激发，意识进一步离自己远去。

　　“不行......”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符笙别开头，可云堇靠着潜意识的指引对她的撩拨精准的可怕。

　　“唔......你等......”符笙破碎的抗议声被另一个激烈的吻堵了回去。

　　云堇之所以能够成为叶城十三位教官之一，超强的学习能力是她生存的基础，仅仅只是片刻，她就已经知道符笙身体所有的秘密。

　　不再是简单粗暴杂乱无章，从耳根到嘴角，从嘴角到锁骨，她开始细细的品尝不同层次的冷杉香味，可无论怎么尝试底味都是苦的。

　　她单手揉搓着符笙的耳垂，感受着那具身体的滚烫和颤栗，虚荣心到占有欲在这一刻统统得到了神的安抚和慰藉。

　　符笙忽然从小姑娘意乱情迷的眼神中读出了隐秘的决绝，她猜想大抵是云堇知道接下了任务，可能就在没有机会回到这间恒温的房间。

　　她想在最后时刻里留下点什么，不仅是给自己，也给唯一参与到她短暂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

　　“云堇！你......”云堇似乎很讨厌此刻她发出任何不符合心意的声音，一旦说话，就会用下一个热吻把话音堵回去。

　　她不想浪费时间，她想把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过成此前二十七年人生的总和。

　　尤其是和眼前这个人，生命应该在此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啪。”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温暖的房间里，云堇被扇的头偏了向一边。

　　“清醒吗？”符笙喘息着，身体还在一阵一阵的痉挛。

　　漫长的岁月里她太清楚浅尝辄止的重要。有些东西抓的越紧，跑的越快。

　　她不想和云堇的关系只停留在黎明前的黑暗，也不想在云堇心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替代品。

　　得不到的好东西才会让人欲罢不能，半点糖的甜头才会让人念念不忘。符笙很清楚月满则亏过犹不及的道理，动了心思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沦在美好的虚妄里失了对现实的掌控，最终发现得到比失去更痛苦。

　　“这就是你孤注一掷想要留给我的礼物是吗？”符笙咬着唇，身体仍旧保持着应激的状态，符笙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云堇的喜欢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仅仅只是停下了片刻，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去圈身前人的脖子。

　　云堇被这一巴掌扇的回过神来，双眼重新聚焦，望着在自己身下的人。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符笙，在最关键的时刻，这个人用一巴掌喊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