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是》季则安

2、2 “那些保命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这个女人，云堇很难想象望眼欲穿和一眼万年居然可以在同时在自己身上发生。

　　一年前被救后的暗生情愫，一年后被抛弃时的冷漠决绝，回忆终章，是锋利匕首，透过眼，直戳心窝。

　　云堇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觉得原来爱到极致真的是会恨的。

　　恨她不来。
　　恨她要来。

　　心脏被扯得生疼，连呼吸都带上了淡淡的铁锈味。

　　符笙步频不快，助理在身后虚虚的护着她的腰，马丁靴踩着冻土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每一步都走的都充满压迫感。

　　走到西蒙身边，符笙礼貌伸手。

　　“西蒙处长您好，月记矿业所有人，符笙。”

　　符笙摘下墨镜，梦里见到无数次的冰蓝眸子再次出现在眼前，云堇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一眼就认出来，可身体的诚实背叛了意志。

　　熟悉的冷杉香味窜入鼻腔，像冬日清晨走进雪后的森林，空气中混着松针的清冷和一丝树脂的微甜，干净又有力量。

　　这股味道带着奇异的魔力，让云堇觉得自己和她的从前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死而复活。

　　“符老板你好。”西蒙知道符笙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北线蓝矿的合作生意，也听说过这位末日资本家身份背景神秘，叶城联合政府一直知道月记存在却不敢轻举妄动，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眼前这个银发女人，所以他说话也很是客气。

　　“万万没想到西蒙处长这里今天这么热闹，我们老板今天冒昧打扰，实在是失礼。”身旁的鹿壹提着箱子，微笑的伸出手去。

　　“哪里哪里。”西蒙客套的回握：“维护幸存人类聚集区的能源供给是我们的职责。以后要是能跟月记合作，也是我们基础资源处的荣幸......”

　　云堇无心听他们几个的客套话，眼神在符笙身上不停地流转，她合体的微笑，清冷矜贵的神色，站在这里侵略性的气质，一桩桩一件件跟自己记忆中的人影慢慢重合。

　　一旁的莫楠敏锐的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一年前云堇穿着源计划机甲在外被异能兽重伤，救回来时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伤好后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话少不说还疯狂往神庙外最危险的污染区跑，现在看来，心结自己找上来了。

　　“是她吗？”莫楠轻轻撞了一下云堇，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女人可不是凡人......头儿，离她远点。”

　　云堇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莫楠，她当然知道符笙不是凡人，正因为如此，她才逃不开，也躲不掉。

　　如果说真的有108种苦难，那对于云堇二十八年的人生来说，这一百零八难有一个具象化的名字——符笙。

　　“这场考核是为了下周的药物试验吗？”符笙毫不客气，声音依旧像从前那样清冷克制，像她这种级别的资本家掌握点内部消息可谓是轻而易举。

　　“没错，让符老板见笑。”西蒙知道在她面前撒谎也没什么大用，索性直接讲实话：“还有两个项目，但目前来看，今年的实验监管员还会是我们基础资源处。”

　　符笙看了一眼场地上方的记分牌，轻笑一声，终于转过身，直视云堇的眼睛：“哦？那可不一定吧。”

　　轻佻的语气让莫楠有些不爽，她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云堇作为叶城中央军最顶级的十三位军官之一，她本身是个性格孤傲的人，换做别人用这种怀疑的语气讲话她可能会立刻反唇相讥，然而在符笙面前，她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把拉住了莫楠。

　　西蒙看出了问题，清了清嗓开始介绍：“咳咳......这是云堇，基础资源处哦不，整个叶城最顶尖的战力......”

　　“你好，符笙。”符笙冷淡开口，伸出一只手到云堇面前。

　　云堇低头看着眼前这只白皙的手腕，抬手过去回握。

　　十指相握的瞬间，无数思绪涌入脑海。
　　是满身伤，浑身是血的自己，是被她抱在怀里尽办法注射救命药的自己。
　　是不顾一切要自己活下去的她，是亲口告诉自己死生不复相见的她。

　　她不明白符笙的指尖为什么会颤抖，更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握手，她就想要更多。

　　拥抱，亲吻，和......

　　“距离第二场考核开始还有三分钟，请各位教官做好准备。”

　　场中的倒计时响起，符笙笑笑，重新戴上了墨镜，跟着西蒙朝着场外走去，身后的鹿壹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次云堇，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云堇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刚刚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心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口气上不来脑袋一阵阵发晕。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认我？
　　是不能认我，还是不想认我？

　　云堇神态恍惚的走向枪械考核的场地，看着散落在桌子上的电磁脉冲枪组件，脑子里都是她看自己时轻佻的眼神。

　　“本场规则，在规定时间内打光两个电磁脉冲弹仓的能量，命中目标多者胜出。”

　　“三”
　　“二”
　　“一”
　　“开始！”
　　场中鸣笛，十三位教官迅速开始组枪，云堇组枪的速度不慢，她身边的卫冉跟她不相上下。看台上的西蒙很紧张，符笙表面不露声色，暗地里双手死死的攥成拳。

　　场中的云堇心绪不宁，手上动作逐渐开始变形，她本来没想过要争这个监管员，但是符笙那句“那可不一定”彻底激发了她的胜负欲。

　　最后几个零件的组装，云堇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瞟了一眼旁边的卫冉，发现她的进度明显要快，心绪不安下，手腕的旧伤开始抗议。

　　场中开始倒计时。

　　已经有人在陆陆续续开枪射击，云堇却怎么也无法将弹仓和扳机顺利组装。

　　“啊！”就在时间归零的刹那，云堇痛呼出声，电磁脉冲枪从手中掉落在地，摔成一地的碎片。

　　全场一片安静，西蒙和符笙直接站了起来。

　　云堇喘着粗气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长长的疤痕，委屈和悲伤顺着她破碎的心房缓缓流淌到四肢百骸，隐秘又痛彻心扉。

　　她愣愣的看着一滴一滴掉在手上的水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可为什么要哭，她想不明白，是受伤后这一年失去了城主的信任？是伤后再也无法回到巅峰的身体？还是自己再也无法给基础资源处带来可利用的价值？

　　好像都不是。

　　委屈吗？好像是，但为什么委屈。委屈的又是什么？

　　云堇抬头，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观众席上符笙在的位置。

　　符笙的视力要超越常人，云堇抬头的瞬间就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水珠。

　　心脏被狠狠的揉捏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想要到场地中央走去，鹿壹在身后一把拦住她，摇了摇头。

　　“第二场考核结束！”

　　“第三场考核开始！”

　　场中众人一愣，没想到这最后两场考试居然是无缝衔接。

　　“第三场考试规则，自由式组团格斗考试，谁打败的对手多，谁的积分就高......”

　　话音未落，技术设备处的傅成挥舞着双拳就朝着云堇攻过来，前些日子他的部下跟云堇发生了冲突被流放到污染区，他就等着今天过来公报私仇。

　　一米八的壮汉拳头呼呼带风，云堇心不在焉，眼看着双拳就要砸中，白发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场中，单掌拦下了攻击！

　　“你是什么人？”傅成大吼一声，退开半米，再次拧髋转胯蓄力：“滚开！这是老子跟她之间的事！”

　　符笙皱着眉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堇，云堇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依旧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她似乎感觉不到外界事物，失了魂魄，一言不发。

　　傅成不给反应时间，双拳已至，符笙滑步侧身，闪开半个身外太极古法起手，双手一把拿住傅成手腕，借力打力，傅成一个趔趄，符笙立刻扣住他手腕，错位别臂，将人单膝压在身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不到一分钟，胜负已分。

　　符笙转身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人，说话间语气带着急促：“我教过你什么？”

　　云堇跪在地上，身体在微微颤抖。

　　“打架要眼观心，心随意动，就这么把弱点暴露在外，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符笙有些生气，毕竟刚刚傅成的攻击可并没有留手，真要是被一拳击中......

　　“那些保命手段我都白教了？你！......”

　　“对！对！都白教了，你满意了吗！”云堇没有抬头，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崩溃的怒吼：“我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废人！你满意了吗！”

　　符笙愣住，印象中小孩儿是个寡言少语但却坚强的姑娘，即便当初那么重的伤也没见她掉过眼泪。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云堇崩溃的原因，也很清楚自己一年前的行为给眼前这个姑娘带来的都是些什么，她只是没有想到，本以为选择了最温和的回归方式，却依旧是毁天灭地痛不欲生的瞬间。

　　符笙缓缓走到云堇身边，看着她因为哭泣颤抖的身体，指腹轻轻帮她擦干眼泪，却越擦越汹涌。

　　“好了别哭了。”云堇的状态让符笙有些手无足措，她不太会哄人，但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哭的这么伤心，她的心也酸软的不行。

　　“把手伸过来我看看。”云堇的鼻腔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杉香填满，似乎带着某种镇定的成分，外泄的情绪开始逐渐收敛。

　　“我是不是教过你，打架，要抢占先机？嗯？”符笙温言软语的哄着，轻轻撸开她右手的袖管，看到那条蜿蜒的伤疤，符笙心里刺痛，伸手过去触碰：“我是不是还教过你，无论是何种境地，都不能把自己扔进危险之中？”

　　云堇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符笙。她不想跟符笙说话，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

　　云堇站起身，抽回手臂，转身就往校场外面跑。

　　刚跑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符笙低沉的嗓音。

　　“下周实验的监管员我已经跟人沟通过了，还是你。”

　　云堇停下脚步，什么叫跟人沟通过了，这是为了个监管员的位置专门去找了相关领导吗？至于吗？自己也没有多想要这个职位啊。既然都不信任了，留点最后的骨气不好吗？

　　而且，既然要找人，那这场考核算什么？这不是拉其他教官的仇恨吗？

　　云堇怒气冲冲的盯着符笙，这感觉好像是被她施舍了一个名额。心里烦躁的厉害，转身要走。

　　“你必须要去，小芷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