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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开端 ...

  •   裹着铁刺的鞭子带着一道血色落于地面,被吊在空中的人微微颤了下,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伴着身上滴落的血一起落在暗色脏污的地上。
      “行了,先歇一会儿,也省得将这小子打死了。”有声音从牢门外传来,被吊着的那个人微微抬了下头,大概是实在没力气,便又坠了下去。
      远远看去,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具尸体。
      他隐约听见牢门外传来的谈笑声。
      “倒是个硬骨头,这么些日子什么也没说。”
      “要我说是个傻的,他的那些师兄师姐坟头都长草了,宗门都没了,但凡松松口凭他的本事也能做到客卿之位……”
      “刚进来时是个多俊俏的郎君,要不是少主不许,我都……”
      两行清泪顺着血痕交织的面颊滑了下来,留下两道清澈痕迹。
      早已皲裂的唇终于张开,开口那一刻那人浑身一颤,仿佛被自己过于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师兄……”
      “他说话了!”那几个施刑的人纷纷围过来,刚才说了轻亵之语的那人抬手捏着年轻人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对上那双凛冽如寒霜的眼眸时,那人浑身一寒,心道自己若干年前在试剑大会看到冷玉,他正是意气风发,一双桃花眼笑得明艳,连最名贵的牡丹也要逊色三分。
      这眼神,倒像是他那寡言少语,不近人情的少宗主的。
      “我早说了,不如早早交代,受这般苦楚,哥哥我看了都心疼。”他抬手抹去些冷玉面上血痕,触及到些许湿润。
      “你……”
      “我要同你们主子说话。”冷玉横了他一眼,咽下一口血去。
      “你同我说便是,保证一句话不差……”
      “就算宗门尽毁……我也不至于同人家养的一条狗谈天。”冷玉唇角挂了一抹嘲讽的笑,下一刻便被恼羞成怒的人扇得侧过脸去。
      “你最好把我打死……”冷玉轻声喃喃。
      “是,我就是少主养的狗,可少主至少待我仁义,不像某人。”那人俯下身去,看着冷玉,“冷小仙尊,你在为宗门伸冤拼杀时,你家少主在何处啊?如今你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他又在何处……啧啧啧,好歹你们以前也有些风/流韵事,就算不论师兄弟的情谊,也不至于如此无情。”
      “冷小仙尊这双眼睛生得如此好看,可惜识人不清……”
      冷玉闭了眼,权当听不到。
      “罢了,叫少主来。”他招了招手,待那两人走后,一脚揣在冷玉腹部,后者闷哼一声,浑身蜷了下,疼得满头冷汗,血从紧抿着的唇角溢出,缓缓顺着皮肉流入已经不成样子的衣衫。
      “冷玉,你等着,等你对少主没了用……”那人神情阴狠,“我让你生不如死。”
      “哦。”冷玉应了一声。
      那人得意洋洋:“现在求求我,说几句好话。”
      “我不已经是了吗?”冷玉轻声道,随即合上眼。
      那人眼里也多出些唏嘘,谁都想不到短短数年,天之骄子便沦落成丧家之犬。
      牢门外脚步声传来,那人立刻站远,躬身候着。
      着紫色锦袍之人缓步走到冷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诶,这些莽夫怎得把冷师弟打成这个样子……”
      “沈茗,我不是你师弟。”冷玉语气生硬。
      “我既然同你师兄结契,自然该称你一句师弟嘛,别担心,你师兄他好着呢,你想见他?”
      冷玉用力眨了几下眼,沉默着。
      “可惜冷师弟固执己见,不肯将璇玑扣交代出来福泽苍生,欣荣失望得很,不想见你。”
      “我带你去……”冷玉说,“放开我。”
      “好。”沈茗眉开眼笑,“小师弟可算是想开了。”
      他微微抬了下手,便有人将新衣递上,冷玉看都不看直接走出牢门。
      他已经无颜见故人了。
      沈茗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将披风为冷玉披上。
      “这一身的伤,看了多让人心疼,等回来我会着最好的医修为你诊治……”
      “苍云山。”冷玉只说了三字,他灵力早已耗尽,经脉也在连日拷打中受损,此时能站着便已经十分艰难。
      是日风雪漫天,白霜覆地,连绵的雪落在一处处伤痕上,带着血色流下。
      冷玉像是不知冷,也不知疼,只一个劲往前走,最终止步于一块石碑处。
      他在碑前缓缓跪下,血染透了周身的雪地,颤/抖着的指尖抚上已经被刀剑痕迹覆盖而看不出原本字迹的石碑。
      故人都已不在,这一世走到头,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在何处?”沈茗唇角含/着笑,“你最好没在骗我,冷玉。”
      冷玉沉默着看向他,旋即笑了:“当日师尊本想将璇玑扣托付于我,就是在此处,山石伴着火球落下,璇玑扣便碎成粉末了。”
      沈茗俯下身,看着跪坐于地的冷玉,眉梢挑起:“好,很好,你不怕吗?”
      冷玉直视着他,下一刻撞向石碑,被一个掠过的身影拽住,扔在地上。
      冷玉又呕了几口血,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后挣扎着爬起,对上那双熟悉眼眸。
      一切溃不成军,心酸与委屈刹那间涌入心口,他也不看沈茗玩味的笑,只用尽全力向那人爬去,身后留下蜿蜒的血痕。
      他最终攥着那人的衣角,倒在那人身前。
      最后的生命仿佛被倾注进那只紧紧不放的手。
      “师兄,师尊师姐都死了……青冥宗也没了……”他哽咽着,嘶哑的声音与风雪相伴,显得凄怆。
      他只剩这一个人了。
      “师兄,你看我一眼……少主,少主,你看我一眼啊……”冷玉不甘心地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头看那个模样依旧的身影。
      “欣荣——”沈茗拖着嗓子叫了声,木欣荣才蹲在冷玉面前,低下头,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人。
      “师兄……我们没脸去见师尊了……”他喃喃着,“什么都没了……”
      冰冷的指尖终于松开,冷玉摔在地上,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融出的血色水泊蔓延到木欣荣脚下。
      “对不起……”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下一刻刺眼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将这具躯体撑出一道道裂痕。
      “不要!”沈茗的惊叫声被风雪掩埋。
      “不要!”榻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风吹起窗边风铃,引来一串轻灵声响。
      “醒了!”身着浅蓝色弟子服的人一下子跳起,将外面值守的人拉了来,自己飞奔出去。

      “木师兄,小师弟醒了!”身着蓝色校服的年轻弟子飞奔着出门,一路喊着登阶相告,差点与刚从明心殿出来的木欣荣撞了个正好。
      来者着深蓝色校服,腰佩玉佩,身形挺拔,眉目俊秀,抬手将差点摔倒的弟子扶起。
      “何时醒的?”
      “自然是方才。”
      木欣荣眉梢眼角都透着喜色,竟并未责怪弟子一路莽撞,横竖此山弟子全是苦心选拔出的内门弟子,都算是自家人。
      他步履匆忙地几乎小跑起来,风带起发带在空中飘荡,那年轻弟子紧随其后。
      一旁的其他弟子看了木欣荣的情态难免惊讶,其中一个进山早些的弟子说:“冷玉师弟可是木师兄最珍重的人,毕竟当时带上山时险些死了,没想到天赋异禀,如今也算是年少成才,不想前些日子被魔气害得晕过去,却查不出成因,其他宗门也没少来‘探望’。”
      “如今醒了,对于木师兄和宗门都是极大的好事。”另一弟子说,“我说难怪这些日子长老们讲学都愁眉苦脸的。”

      “木师兄。”
      “怎么了?”
      “小师弟他……不太对劲,精神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彻底醒来之前像是被魇住了,喊着什么,喊了好几次你的名字。”
      木欣荣眼底担忧之色更甚,没说什么,只是又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到冷玉的房舍。
      方才那年轻弟子的喊声已经引起路上弟子的注意,冷玉已有少年天才之名,更是青冥宗难得的剑修,加之性格和善,人缘很是不错,等到木欣荣到院中时,附近已经零零散散聚了不少人,甚至有人翘了课——
      “师兄,小师弟一直在哭,方才我和师姐进去,小师弟情绪激动到抱着我哭泣不止,险些背过气去,师姐便安抚着他,让我出来了。”三师妹柳清越神情复杂,顾不得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衣衫,目光看向屋内。
      木欣荣环顾四周,看向那些弟子:“我代冷玉感谢诸位挂念,只是他眼下还需静养,待到恢复好些,尽可诉同门之情。”
      “冷玉本来就是为了护我们才带着伤去跟那些东西斗,是我们心里过不去。”那个木欣荣身边的年轻弟子垂眸道。
      “谢染,你同弟子们说。”木欣荣已经很急,看了谢染一眼,便推门进去。
      榻上容貌还带着些稚嫩的少年哭红了眼,整个人像失了魂般怔怔望着木欣荣,那双已经哭的泛红的眼又泪水涟涟,大师姐张泠正坐在榻边的木椅上,榻边木柜上放着还冒着白汽的热水,后者抬头看了木欣荣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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