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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了也要一波带走 ...

  •   凡人看修真界的那些修士,皆是风姿出尘,高洁洒脱,一句话常以“除魔卫道”开头,以“天下苍生“结尾”,因而一见修士皆是毕恭毕敬,甚而就连皇族贵胄也争相恐后将自己的子弟送往仙门。
      然而在冷玉看来,这纯粹是放屁。
      他此时正在乾明宫暗牢里,受着沈少宫主吩咐的“特别招待”。
      重得能将寻常男子压得起不来身的锁仙链将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修士绑缚在铁架上,藤鞭沾了盐水将人抽得皮开肉绽,伴着当事人时而忍不住的闷哼,一道道血色夹带着肉沫落在地上。
      看守的修士十分悠闲地品着茶,看着铁架上垂着头宛如死去的人,觉得没意思,走上去一脚将人踹得浑身一颤,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伴着身上滴落的血一起落在暗色脏污的地上。
      那修士将唇边血给人擦了,凑过去看似亲昵地叹息:“冷仙师这又是何必?你师尊死了,师兄师姐坟头都长草了,服个软,哥哥我带你出去。”
      年轻修士瞥他一眼,面容苍白得如死人一般,只一双桃花眼还泛着些生机。
      后者像是有了希望般,抬手去摸冷玉的脸:“让我睡一次,我跟我堂兄说说情……”
      冷玉闭上眼,想不通苍云山外怎么这么多奇葩,不论别的,自己都被打得不成人样了,这人还真下得去手?
      他心中疲累,本已决定今日了结一切,没想到碰上这么个惹人厌烦的意外。
      “好啊。”他轻声说,攒了些力气抬头看向那修士身后。
      “沈茗,你弟弟说要睡我。”
      沈言吓得失魂,腿一软往身后看去,便听得身后一声笑。
      “给脸不要脸……”他骂着抬起手,下一刻便被一掌击了出去。
      他向后看去,先看到的是自家堂兄狐狸般的笑,再就是冷玉骤然变化的目光。
      沈言心道自己若干年前在试剑大会看到冷玉,他正是意气风发,一双桃花眼笑得明艳,连最名贵的牡丹也要逊色三分,这凛冽若冰霜的眼神,倒像是他那寡言少语,不近人情的少宗主的。
      一身绫罗绸缎,面色红润的沈茗竟是给阶下囚行了礼,并且将自家色胆包天的堂弟拎起来扔了出去。
      “小师弟终于想通了?”沈茗眯着眼笑,边说着边拿出一卷卷宗。
      “师弟你看,此乃仙史新编,其上书苍云山宗主木秋石勾结魔族,意图残害世人,其徒张泠,柳清越负隅顽抗,现已诛灭。以乾明宫为首的修士除魔卫道,拯救天下苍生……”他将目光落到冷玉面上,“总觉得言语还是匮乏了些,听欣荣说你自幼天赋异禀,想来文辞也定是不错,不如你来主笔?”
      冷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气得有些想笑:“我算是想通了,人不要脸则无敌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还有,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师兄。”
      “那刚和我双修过的你木师兄呢?你也不认了?他听了这话也不知作何感想。”
      冷玉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控制不住般滑落。
      被冷玉指着鼻子骂的人也不恼,仍是笑眯眯的:“冷仙师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性子,最好还是别太得罪我,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如今也不过是我沈家一句话的事。”
      “说吧,璇玑扣和你那些师弟师妹们去了何处?总得说出一个。”沈茗将卷宗收起,看着冷玉。
      “我带你去。”冷玉清了清嗓子,“但是,我要见师兄。”
      沈茗乐了,抚掌笑道:“早说啊,我哪会阻止你们师兄弟团聚,虽然你之前是和欣荣传过些风/流韵事,但我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是日风雪漫天,白霜覆地,连绵的雪落在一处处伤痕上,带着血色流下。
      冷玉像是不知冷,也不知疼,只一个劲往前走,最终止步于一块石碑处。
      从苍云山山脚向上看,雪覆满山,看不出不久前此处火光映天,尸横遍野。
      再次见到木欣荣时,对方仍是一幅出尘模样,冷玉缓缓走过去,风雪卷着披风呼呼作响。
      “师兄。”他望着那双熟悉的面容,扯出个笑,“大师姐和小师姐都死了。”
      沈茗在一旁,一脸看戏的姿态。
      “师尊也死了。”
      冷玉注视着那双瞳色浅淡的眼:“师兄,我有时候会想,苍云山到底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修真界强者为尊。”他终于说话了,“师尊不该以卵击石。”
      冷玉转过身,解下披风,任由满身伤痕被风雪凌迟,他在碑前缓缓跪下,颤/抖着的指尖抚上已经被刀剑痕迹覆盖而看不出原本字迹的石碑。
      故人已逝,这一世走到头,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我们呢?”冷玉轻声道。
      风声将声音淹没,时隔数年,冷玉终于问出这句深藏心底的话,即使他心知为时已晚。
      “师兄,你恨我吗?”他挣扎着起身,看向木欣荣。
      漫天风雪迷了双眼,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被木欣荣救下带回苍云山的那日,也是漫天大雪,那人为自己撑起结界,将风雪阻隔在外。
      从十岁到如今,区区十二年,于寻常修真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于自己却是沧海桑田,从柳暗花明到意气风发,再到万念俱灰。
      对方神情疑惑:“自然不恨。”
      冷玉缓步走到他面前,露出个柔情蜜意的笑来:“可是,师兄……”
      “我恨你啊......”
      他忽然向前抱住木欣荣,沈茗眸光一冷,抬手将冷玉击倒在地。
      冷玉挣扎着仰头,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融出的血色水泊蔓延到木欣荣脚下。
      “对不起……”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下一刻刺眼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将这具躯体撑出一道道裂痕。
      “不要!”沈茗的惊叫声被风雪掩埋。
      “不要!”榻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风吹起窗边风铃,引来一串轻灵声响。
      “醒了!”身着浅蓝色弟子服的人一下子跳起,将外面值守的人拉了来,自己飞奔出去。

      “这是……”冷玉看着周围的环境,实在想不到自己如何上一秒还是在暗牢中被拷打,下一秒就到了如此雅致还有些眼熟的庭院。
      刚才的蓝色衣袍——不正是苍云山的弟子服!?
      难道自己被折磨得晕过去,这是自己的梦境?
      希望动刑的人能多偷点懒,这次凉水泼得晚一些,冷玉起身,环顾四周,正要出门时被一个几乎是弹射进来的蓝色身影又撞回到榻上。
      冷玉抬头,见到来人泪如泉涌,只唤了声“小师姐”,却紧咬着嘴唇不敢上前。
      来人看起来比冷玉如今的模样还年少些,一身蓝色劲装,手上拿着的笔在冷玉流泪那刻掉在地上。
      大概是冷玉被木欣荣带进苍云山时的样子过于可怜,惹得那时的柳清越保护欲大发,央着师尊改了亲传弟子排名的规矩,按着拜师时间的先后,当了冷玉的师姐,此刻冷玉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又让柳清越想起他刚入门时,登时三步并两步走上前,要给人擦泪,刚碰上冷玉的脸就被抱住。
      冷玉悲痛过度,竟也未多想柳清越如今的模样,只当在自己梦中,情绪外放些也没什么。
      “小师弟……待会儿师兄来了……”柳清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冷玉想起梦中跟旁人结道,任由自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木欣荣,更难过了,哭得几乎要把柳清越衣服浸/湿。
      “对不起……”他哽咽着,“是我没用,没能护住苍云山。”
      柳清越愣住了,察觉到冷玉状态不对,将人一推仔细端详着:“小师弟,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如今才志学之年,还什么护住苍云山,当师尊和师兄飞升了么?”
      冷玉有些惊讶,不过想着也是,少年时期在苍云山的年岁正是自己此生最美好的年华,做梦梦到这时候正合理。
      “也是啊,是我傻了。”冷玉笑了笑,抬手擦了擦泪,“做噩梦了,我想见师尊和大师姐。”
      “怕是得等会儿,大师姐在授课,师尊在开会,师兄应是正往听雪阁赶了。”
      她这一说,冷玉才想起听雪阁来,原算是师兄清修的地方,不过他习惯同弟子们同院居住,并不常来。
      自己少时倒是喜欢,隔三岔五来,受了伤或者生了气也常来此处疗养,若是前者师兄必定日日来看望,若是后者不到一日就被师兄给哄回去了。
      窗外的风仿佛将覆盖在陈年回忆上的尘沙拂去,显得少时过往越发清亮美好,冷玉心内对木欣荣所作所为竟也释然了。
      难得美梦一场,不如好好享受,毕竟不知沈言那个混/蛋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弄醒。
      “师兄什么时候来啊……”冷玉下意识摆弄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被薄木板夹着,许是在牢里被束缚拷打久了,竟未发觉。
      “诶,刚才没压到吧,你说你刚受伤哭成这样,师兄见了还得以为我欺负你了……”
      冷玉在柳清越的话语中抬起头,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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