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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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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心里一直不能放下心来,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下雨,还是和今天一样的雨夜。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何归年。
他把她送上那辆即将离开的大巴车,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很破旧的钱包,低声说:“收好。”随后就转身下了车,毫不留恋,没有回头。
后来奚云何数了一下,一万八千三百一十三元,有零有整的,拿在手里厚厚一叠。
奚云何想着以后一定要还给他。
要是知道那时就是他两的最后一面,奚云何一定会拉住他的手,将这笔钱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第二天,奚云何很早就醒了,外面的雨也停了,空气还带着雨后的湿气,夹杂着泥土的腥气,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看见木西的身影,她莫名地松了口气。
这里到底是别人家,她也不敢乱逛。
保险公司也给了她回信,说车已经拖走了,给她换了个新电瓶,让她有空就可以去维修店里开走。
这里离维修店也有十几公里,奚云何在房间找了张纸给木西留言,想了想又拿了几张纸钞压在下面。
她收好东西迅速逃离这个地方,等坐上在出租车那一刻,奚云何才真正感觉到活过来了。
她至今依旧还感到一种不真实感,仿佛昨天见到何归年只是大梦一场。
她本能地逃避,本能地不再去想,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她的自由更加可贵,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自己轻易地揭开这个面纱,会让如今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算了算了!
不要想了!
就当他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就像那个误入桃花源的渔人,逃出来了就好了。
奚云何到了维修店开了自己的车,她按照原计划,打算继续前往古纳拍摄胡杨林。
她心神不宁地继续上来,很快一通来电打断她的思绪。
“云溪,我这有个大单你要不要接?做好了价格不菲哦。”来人是她的好友,林月,在国家地理杂志社担任图片编辑。
一说到钱,奚云何就感兴趣了。“什么单子?”
“国家地理杂志社要出一部关于西北地区的杂志,我记得你这一次的旅程是在西北吧?有没有兴趣担任这部杂志的摄影师呀?”
奚云何犹豫了片刻,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她只是在一些知名的摄影比赛上拿到奖,但是确实还没有什么实际成果,要说她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而且能和这样国家级的杂志社合作,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更何况报价肯定不会低。
“林月,你这个摄影师是要跟着团队走的吧。你知道我......”
林月打断她的话,“哎呀,我知道,这次拍摄日程预计三个月,这不是你一向的旅游时间吗?”
奚云何是旅居,她一般会在一个地方逗留不会超过一个月,这是她经过精心推测出来的,最好的流浪时间,一般超过一个月,那个人就会得到她的信息。
西北那么大,确实三个月也在她的计划预期内。
“那什么时候开始?”
“真的?你同意了?”林月兴奋地要跳起来,“你等着,我现在把你的作品给团队看看。早点安排她们去和你汇合。”
“你还没和团队说吗?”奚云何扶额,“要是他们不要我咋办?”
“不要你?谁会不要你?你可以鼎鼎大名的云溪,他们都瞎了才会不要你。”林月那边步履匆匆,“好了,我先去忙了,到时候再把合同和具体的行程安排发你。”
林月利落的挂了电话,奚云何被这么一打岔,很多事情都抛在脑后了,这次林月的邀请对她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她独自一人逃出京市那个大笼子,过着流浪漂泊的日子。首先经济问题是一大难题,当初攒下来的钱,置办了车子,相机也花的差不多了,身上也确实不宽裕。
林月是她的伯乐,在林月还没进杂志社的时候就通过她的作品认识了她,彼时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摄影师。
奚云何将车开到市区里,找了家旅馆休息。
她也终于有时间打开林月发给她的资料,和林月签完合同后,林月就发来一份拍摄行程,刚打开文档,扫视了前两页,就看到下一页明晃晃用着加粗字体写着:第一站,青林市青州镇。
某些并不愉快的计划涌出脑海。
奚云何在地图上搜索,视图看看这一带是否还有第二个青州镇,但很遗憾,并没有。
她给林月发消息,“为什么一定要去青州镇?”
根据她的了解,青林市只是西北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城市,其中青州镇就更不用提了。
“怎么了?”林月解释,“其实一开始计划里确实没有这个的,但是听说这里这些年种植了许多沙枣树,十分壮观,未经开发,不像胡杨林那样广为人知,去拍胡杨林的话很难拍出新意的。而且听说这里昨天下暴雨,淹没了很多林子,又恰好符合我们的第二个版面的主题,新生。所以我们拍摄的第一站就在那里。”
奚云何无言。
有些事,就像命中注定,逃也逃不过,就像这次意外的一场雨,让她误入计划之外的青州镇,见到了最意想不到的那张脸。
算了,反正青州镇这么大,也不一定会见到。
青州镇因为这一场暴雨损失惨重,木西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去基地查看受灾情况,很多树苗都被吹到了,包括研究院新研究的品种。
所幸昨天暴雨来临前他有所预感,特地将每一种实验样品都移回室内了,虽然实验的进度势必减慢甚至重来,但好在不是全无希望。
木西在所里和基地两头跑,一边抢救一些还有希望的树苗,一边记录实验数据以及这些新品种的抗涝能力。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西北地区昼夜温差大,更何况刚经历一场巨大暴雨的夜晚,天气凉飕飕的,风吹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木西一如既往地走在这个自己走过许多遍的地方。他对周遭的一切十分熟悉,直到回到家门口,他刚要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想起什么,手直直地愣在半空。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一整天被他抛在脑后的是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可以最好地转移人的注意力,或者是这些年来他日日梦到奚云何,导致今早起床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当作昨晚和奚云何的见面是一场梦。
梦里见到她,然后白天在荡然自若地去工作。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整理好情绪,木西打开门,家里黑漆漆的,和每一次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西边院子,那时他昨晚给奚云何的房间,也是黑漆漆的。
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他不由地心悸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他拧了拧门把手,没有锁,一下子就拧开了,里面的房间一览无余。
当然,里面也没人。
干净到空无一物的房子,床头柜上的红色大钞就很显眼,他走过去拿起来,是五百块钱,下面还压在一张纸条。
“感谢款待,不辞而别,见谅。”
简单,疏离,客气,甚至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洒脱。
这才是奚云何。
他还以为,她至少对他这张和“何归年”一模一样的脸会有好奇。
哈,也是,一个死人能做什么?毕竟连活着的时候也不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次见到奚云何他也十分意外,对她来说,他们之间隔着生死,他也不该在出现在她面前,可是昨天见到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
他不是看不出来奚云何眼里的防备和诧异,而且为了保全身份,他也不敢和她多说什么。
他也在猜测,奚云何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没想到她会跑得这么利落,决绝。
第二天,因为奚云何的酒店地址离机场并不远,林月的拍摄团队就先过来和奚云何汇合了。说是团队,其实也就是三个人而已。
加上奚云何,一共四人。
周立轩是这次拍摄活动的队长,根据行程,他们过来和奚云何汇合之后就立刻去林业科学研究院。大家刚和奚云何见面,还不是很熟悉,只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周立轩刚要打车,奚云何主动开口,“我有车,要不还是坐我的车去吧。”
“好呀好呀。”
“不用了。”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赞同的是这个团队里除了奚云何之外唯一的女孩子,温瑜,她不是摄影师,是这次的文字记者,她还很年轻,看起来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另一个就是队长周立轩了,他瞥了温瑜一眼,温瑜立刻低下头去。
“好了,老大,既然奚小姐有车那就坐她的车吧,从今天开始大家就要共事,别那么见外嘛。”他是科学摄影师,陈致,掌握一些特殊技巧,负责水下拍摄或者无人机航拍。他转头温和地对奚云何说,“奚大摄影师,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哦。”
奚云何:“嗯,应该的。”
上车后,奚云何导航林业科学研究院,看着导航给出的路线,心中微微诧异,真是见鬼了,这地方她不是刚刚离开吗?
可能是因为大家刚认识,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奚云何率先打破沉寂,“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研究院?”
没人回答,后排的坐着周立轩和陈致,陈致看着闭着眼睛的周立轩,心中暗暗腹诽,面上依旧微笑地向奚云何解释:“哦,我们这次还需要一个向导和专业的科学顾问,社里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而且这次我们主要的拍摄场所也是在那边。”
看得出大家的拘谨,奚云何就没有再挑起话题。只是奚云何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队长貌似对她有些意见呀,等有空得去问问林月。
她并不愿意和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共事。
希望是她多想了吧。
研究院里,宽阔的办公室里,何归年正在分析刚刚在实验基地里采集回来的数据。
“何哥,于老师让你过去一趟。”肖天其是何归年的同门师弟,他们都是一个导师带出来的。
“何哥,老师不会又是催我们进度的吧,那批倒塌树苗的实验我还没开始呢!咋办啊!呜呜呜,不想上班,这破班能不能谁爱上谁上啊。”肖天其抓耳挠腮。
于老师是科研管理部门的主任。他们两个一起去他的办公室。
“于老师,您找我。”
“你们俩来了,是这样,这次我们这边受灾情况我也汇报上去了,然后有杂志社想办一期杂志宣扬一下我们这边的沙枣树,需要一个向导和科学顾问。你们看看,你们俩谁去比较好?”于老师年过半百,看起来慈祥有礼。
肖天其和他说话一向没大没小,“老师,是不是去做向导就可以不做实验了。”
于老师脸一横,“你这庸才,你不能好好和归年学习一下吗?我和你说过多少遍......”
“好了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肖天其指天发誓。
“哼。”于老师面色稍缓,“去做顾问得一整天跟随那边的摄影团队,实验的话......”
“老师,我去吧!我来当向导最合适了,何哥这种人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他过去岂不是会给人家冷屁股贴吗?”肖天其一向对新鲜事物保持着浓烈的好奇心。
何归年也不想和他争,他想去就让他去好了,“老师,那就肖天其去吧,我手头上的实验还有几处数据要重新核对,实在抽不出空来。”
“好,那就天其去吧。”
肖天其成功接到周立轩他们,并把他们安排进酒店。
不知道为什么,奚云何总是觉得肖天其奇怪地看着她。
今天也有点晚了,一行人一起去吃了饭,就各自回了酒店。
一和他们分开,肖天其就马不停蹄地给何归年打电话,声音幽幽的,“大哥,我好像见鬼了。”
“再说废话,我就挂了。”
“诶,别挂呀。我和你说,我看见你钱包里那个女人了。”
何归年一愣,久久没有说话。肖天其以为他不信,“真的!和你钱包里的那个美女长得一模一样。你说她会不会......”
“不会,我说过,她已经死了。说不定是你认错了,或者她们只是长得像而已。”何归年语气坚决,可语气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肖天其只能妥协,“好吧好吧,她说她叫奚云何,我还想和你说说,看看是不是一个人呢。”
“在她面前不要提起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好吧。”
肖天其只能同意,他越来越觉得,这事情古怪。
他和何归年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就知道何归年有个钱包,有一次出去吃饭,钱包被偷了,他找了整整一夜,后面才抓到小偷,可惜钱早就已经被花了,但何归年丝毫不在意,在他打开钱包看到里面的照片完好无损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肖天其也看到了照片,是一个很漂亮很明媚的女孩子,朝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他问何归年:“这是你女朋友吗?”
“嗯。”何归年从喉咙里沉沉地发出声音。
肖天其神经大条,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嗨,那咋不带过来给兄弟看看,嫂子现在在那工作呀,是还在读大学吗?”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