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2、第 2 章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课，课堂上到处都是奋笔疾书的声音，具体到圆珠笔落在纸上的过分尖锐的声音，水笔划在纸上的轻缓些的声音。有些人写字力度极重，冉闻曾经想过，这些木板制成的桌子之所以坑坑洼洼，还真的是古人所言力透纸背的真实写照。

　　不过让他们奋笔疾书的并不是在记什么英语笔记，无一例外的，英语课本里夹着的不是数学周末练习卷，就是物理练习册。高二分了文理科以后，理科班的同学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理科学习中，大家拼尽全力去挤时间这颗海绵，希望挤出更多的时间去精进自己的理科学习，于是，语文课、英语课常常就成了被挤掉的那一部分。

　　冉闻没有在奋笔疾书，只是坐着发呆。她忽然又记起那天在办公室的那声轻若罔闻的笑。她抬头看见唐佩岑站在讲台上自顾自地讲着这一章重点的词组搭配，她笃定唐佩岑看到大家实际上都在写着假期作业，但唐佩岑并没有向那些同学发难，甚至连目光都是平等地望向每一位的同学，无论他是低头写作业，还是抬头听课。

　　冉闻没来由地想，若是别的科目的老师看见此情此景必定要大发雷霆。

　　唐佩岑拿着课本走下了讲台，冉闻看见唐佩岑就立在她面前。

　　“请冉同学读一下我刚才分析的这段课文。”

　　冉闻望着桌子上摊开的课本，瞥了眼魏钰婷的课本页数，默默地将自己的课本从17页翻到了25页，原来自己已经发呆这么久了。她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刹那间成为教室里目光的焦点，原本写作业的那些同学们默契地停下手中地动作，都抬起了头看着她。冉闻看向魏钰婷，希望她能给点提示，她确定魏钰婷肯定知道讲到了哪里，因为她每一节课都会认真听。魏钰婷却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和周围的同学们纯真无邪的眼神一样。

　　有时候，人太过正直就会显得迟钝无比，这句话在魏钰婷身上真是生动的写照。冉闻无奈之中，随便挑了一段开始朗读起来。

　　然后，她听见教室一角，有人窃窃私语。她知道，自己读错段落了，虽然本来也没指望读对。但是唐佩岑没有打断她，于是她只好继续读下去。

　　在这一长长的段落即将结束的时候，课本上忽然多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其中某处。冉闻顺着唐佩岑的提示，顺利读完了这个段落，读完后唐佩岑点了点下巴，示意冉闻可以坐下。而后唐佩岑回到讲台继续她的讲解，同学们也继续他们的奋笔疾书。

　　趁着唐佩岑面向黑板板书周末作业的时候，纪小荷转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这走神样儿，老唐竟然没有当场开怼，也是难得。就连我刚才偷偷写周末作业呢，我都知道她讲到哪里了。”

　　冉闻哀怨地看了眼魏钰婷。纪小荷狡黠一笑：“当然，这个时候靠谱同桌的重要性就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纪小荷的手已经闲不住了，开始把桌上不起眼的东西往书包里塞，转过来和冉闻闲扯只是顺便：“你忘了，就那次，月考结束以后，老唐在分析考试的那篇阅读理解呢，正好讲的是孙猴子的故事，有个同学上课开小差，老唐就问他是不是也非常想和猴子一起去西天取经。”

　　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还有那次，我就坐在第一排，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纪小荷的书包已经鼓鼓囊囊了，桌上空空如也，距离下课仅剩一分钟。

　　“哪次？”

　　“就早读课，你打报告说要去卫生间的时候……”下课铃响了，纪小荷光速收了话匣子，一溜烟地就消失在教室门口了，“我赶公交就先走了啊！”

　　那几天冉闻老是胃疼，偏偏还总挑英语早读的时间发作，其他时间又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冉闻觉得胃里有东西一阵一阵地翻腾，就走到讲台上和坐在椅子上的唐佩岑打报告说自己想去卫生间，但她没提胃疼的事。一次两次还好，连着好几天，唐佩岑在冉闻再一次走过来的时候，先开了口：“其实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倒也没必要非要躲到厕所吸味儿”

　　这么想来，唐佩岑确实是个有话直接怼的主儿。不过这样看来，那天肯定就是她在笑冉闻说的那句话无疑了。

　　周五，大多数人都走得很快，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但并不影响周围仍然萦绕着独属于周五的那份轻松愉快的氛围洋溢在周围。甚至今天天气也很晴朗，每日固定的广播想起，播报员温柔的声音和愉快的气氛融为一体。透过层层的墙，还是能隐约听到校园走道上同学们打打闹闹的声音，只是说些什么，都不分明。

　　唐佩岑将课本、教案、试卷摞在一起，慢条斯理地整理它们的边角。冉闻忽然觉得此刻唐佩岑和教室里暖洋洋的氛围已然割裂开来，和这个周五理应带来的快乐格格不入。

　　冉闻背着书包，从讲台旁边绕过去。唐佩岑将最后一本习题册也堆了上去，习题册的硬纸皮触到最上面课本的硬纸皮，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正好被冉闻听见。她脚步微顿，站在教室的门口回头，对着讲台说：“老师再见，周末快乐。”

　　她看到唐佩岑将目光从别处聚焦到门口处的目光里仍带有些差异，略有些冷彻的眼眸下，还是朝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并挥了挥手。

　　路过操场的时候，冉闻看见操场上有人踢球，足球划过一道很华丽的抛物线，操场上很热闹，甚至可以说人声鼎沸，有人在挥洒汗水、有人在呐喊助威。暖洋洋的氛围再次笼罩上来。

　　冉闻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当感谢唐佩岑今天的不怼之恩，日行一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