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草伴同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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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担惊受怕的过了两天，每天就直挺挺的立在那里，不敢合眼，连一丝微弱的意念都不敢放。
立夏的前三天，一大早，那个男人就呲着嘴乐呵呵的来了。
依旧带着鸭舌帽，一脚跨上割草机的座位。
启动，然后前进。
明野欲哭无泪的张望周围，人来人往的公园，压根不管这场“屠杀”。
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太正常不过了。
“就算我不会真正的死亡，也不能这么造啊！”明野的语气中带着数不尽的绝望和不甘。
这到底是上天给他开的玩笑还是自己造的孽？
看着缓缓驶来的割草机，明野的希望就如晨雾一样慢慢淡下去。一开始，他还可以呐喊，可以问苍天问大地。
现在的他轻轻闭上眼，决定接受来自命运的审判，接受自己百年前作下的孽，或许，他做的一切，当真是忤逆天命，罪不容诛。
心里挣扎了一番后，明野显然觉得自己最后的想法太过于错误，用着看似平淡的语气，实则内心如股雷般的慌张说道：“……大不了重头再来一次。”
另一边，清晨，阳光洒在尹川的脸上，他昨天晚上喝了点酒，脑袋昏昏沉沉的。
元宝正坐在他旁边哼哼叫。
“元宝，别闹……晚上遛你。”
元宝汪汪叫了两声，催促中带着些愠怒。
磨得尹川没办法，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收拾着，给元宝戴上牵引绳，出了门。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尹川被元宝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园走。
宿醉后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只想快点走到草坪，让狗自己撒欢，他好找个长椅瘫一会儿。
这狗今天邪了门，平时出门都要先闻闻楼道口，今天却像箭一样往前冲，绳子绷得笔直，勒得尹川手心发疼。
“元宝！慢点！”尹川有气无力的呵斥，可元宝充耳不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只顾埋头狂奔。方向，正是公园。
尹川心里莫名一慌。他最近刻意避着公园走，带元宝遛弯都是绕远路去河边。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清晨的公园鸟叫声格外明显。
元宝的目标明确无比，直奔那个土坡。
然后，尹川看见了。
一辆破旧的黄色割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正停在土坡旁。
刀片已经深深刮进土里，削起了一大片草皮和泥土，随意地堆在旁边。
剩下的那一半草坪，边缘参差不齐，草叶倒伏，沾满了泥屑。
刀片正悬在半空，似乎准备落下，进行下一次残害。
尹川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酒意全被惊散。
他看见那片被铲掉的草皮里，混杂着无数断裂的草茎。
明野！
“住手——！”
他甩开元宝的绳子，几乎是以跌撞的姿势扑了过去。
元宝比他更快，狂吠着冲向拖拉机的轮胎，试图去咬。
割草机上的男人，被这一人一狗吓了一跳，连忙熄了火，公园里的其他人也都张望着看热闹。
刀片“哐当”一声停在半空。
“干什么你！没看见施工吗？多危险！”男人探出头，不满地嚷嚷。
尹川没理他，他扑到那片狼藉的土坑边，双手颤抖着去扒拉那些被铲起的草和土。
泥土沾了他一手一身，断掉的草汁染绿了他的指尖。
他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地在那片残骸里搜寻。
不是，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
“哎，你找啥呢？这儿要平整搞娱乐设施，这些杂草都得清掉！”男人还在嚷。
尹川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盯向那剩下的一半土坡。
阳光照在那片尚且完好的草坪上，草叶微微发光。
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尹川连滚带爬地冲到那半片草坪上，膝盖跪进泥土里。
他完全顾不得形象，手指近乎粗暴地拨开一丛丛草，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片叶子。
“明野……明野！”他压低声音喊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和哀求，“你应我一声！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草叶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元宝也安静下来，凑到尹川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嗅着草地，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咽。
“明野……”尹川的声音哑了，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泥土里。
后颈的疼痛在这一刻猛烈地袭来，不再是细针，而像是一把钝锤在重重敲打，伴随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如果……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
如果元宝今天没有发疯似的拽他来……
男人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收了声，嘀咕了一句“这人疯了吧……别把我伤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惶恐不安的声音传了过来：“尹川？”
“明野？你在哪儿？”他几乎是用意念在反问，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下面左数第三丛，特壮实的那根草后面。”
尹川的手一顿，立刻向左摸去。指尖拨开几丛乱草，果然触到一根特别粗壮的草茎。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丛草拨开。
后面紧贴着一小片尚完好的泥土，一根纤细的、颜色比其他草稍绿一些的草叶，正微微颤抖着。
叶片上沾了些许泥点，边缘有些蜷曲，但还完好地连着根。
尹川长舒一口气，恐慌瞬间泄了大半。
“你……”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有些哑，“你没事吧？”
明野的声音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差点……刀片离我就差半寸……我听见你喊，才敢动一动意念。”
尹川看着那株微微发颤的草，想伸手碰一下，又怕碰坏了。
尹川调整了一下呼吸，起身朝躲在一旁的男人说道：“抱歉……我刚才着急了，我可以用一下你的铲子吗？”
那男人咽了口口水，赶忙开口：“用用用，随便用……”
尹川拿着铲子走回家，“明野，我现在要把你挖出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明野的叶片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绷紧又松懈下来。
“好……”
尹川小心翼翼的将铲子往土里挖，直到土堆能将明野的根部全都包裹住，才用力一挑，然后将那株草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安抚，也不知是说给明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元宝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仰头看看主人怀里那捧奇怪的“泥巴”，又警惕地回头望望那台静止的割草机。
尹川没有理会周围好奇的目光，径直穿过公园，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却更快。
今天他请了假，回到家中，把明野放在先前的花盆里，又出去急匆匆给明野买了新的更好的陶土盆和肥料，买了更好的土壤。
埋土、浇水、施肥做好后他轻轻把明野放在阳台。
让明野静静缓一天吧。
第二天的夜晚，房间被月光照亮。
尹川下班回家，看见元宝像往常一样和明野玩儿。
这一幕多么温馨啊……
尹川换好鞋后，来到阳台前，摸摸狗头，碰碰草叶。
他将陶土盆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尹川再也舍不得把那株草离开自己一步了。
“明野……”
“嗯。”明野应声。
“我最近想了很多，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我渴望安稳，贪恋温柔，不愿也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但你不同，你可以……所以……”
尹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说辞，将怀中的草抱的更紧了些：“如果你还需要我，我愿意和你一同回你的时期，帮你涨贤德。”
这句话说完，尹川能感觉到脑海中的意念似乎在一瞬间迸发了。
“真的？！”这是专属于明野的欢乐。
“真的，我哪有说话不算话的。”
明野的叶片无风自动，在尹川怀中簌簌轻颤，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与难以置信。
尹川的脑海中，那意念的声音不再是一丝微弱的线，而是澎湃的、带着回响的清泉。
“好耶！”
话音落下后，明野没有再多流露自己的情绪。他忽然想起一些现实的问题，不由得担心尹川到那时会不会又生出退却的念头。
“但是，想回去可没那么简单，代价会很大，会受伤……所以，不要为了……”明野话音忽然顿住。他本想说“不要为了我这么做”，可这话到嘴边，却怕显得太过自作多情。
“明野，我很少轻易对谁承诺。之所以想告诉你这个决定，是因为它在我心里反复了很多次。”尹川没有等明野思考，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有时连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可我知道，比起眼前的安稳，我更怕的，是失去你。”
明野的叶片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不禁微微绷紧。
尹川这小子，怎么老说一些让草误会的话呢？
阳台上的月光仿佛更加明亮了，温柔地包裹着一人、一狗，和那株微微颤动的草。
明野的叶片在尹川怀里无意识地卷了卷，像是在消化这份过于汹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明野那带着雀跃又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才在尹川脑海中响起：“你可想好了啊！跟我回去，可没有软乎乎的沙发，也没有山珍海味，说不定还得啃树皮睡草棚……”
他试图列举种种艰苦，语气却不自觉地上扬，透着一股“虽然很苦但是超有意思你一定会大开眼界”的兴奋劲儿。
尹川听着，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胸口传来轻柔的震动。
“嗯，想好了。反正……”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那株草，指尖轻轻拂上去，“反正有你在，我不会饿死吧？明野神君。”
“那当然！” 明野的叶片瞬间支棱起来。
“别的不说，找吃的我可是一把好手！我以前探春的时候，完全是美食家来的。”
“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场旅行呢？”
月色恬静，将这间公寓撒上一片淡淡的银光。
这是立夏前夜，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节律。
尹川怀抱着陶土盆，盆中是那株翠绿的草——明野。
元宝安静地伏在他脚边，尾巴偶尔轻扫地面，眼睛望着主人。
他们即将启程，逃离这个渐近的、燥热的夏天，去往另一个时空的、属于明野的春天。
微弱的春风从窗缝钻入，带着都市夜色里最后一丝凉意，也像在催促。
月光不语，只是静静照亮这即将跨越时空的、微小而郑重的别离。
孤木一株，此际得草为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草伴同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