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糖葫芦.》木余点

23、第 23 章

　　周三的晚自习刚结束，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桌椅拖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原本安静的空间搅得有些热闹。江羽把桌上的书本一本本收进书包，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划过整齐的纸页，心里却莫名比平时要轻一点。原因很简单——身边不远处，宋俞也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飘，明明没说话，却像有一根细细的线，把两人的注意力轻轻牵在一起。
　　他们在班里不算坐得近，江羽在前三排，宋俞在靠后的位置，可只要一放学，两人就会自然而然凑到一块儿，像是某种不用言说的习惯。周围同学早已见怪不怪，顶多路过时笑着打趣一句“俞哥又等羽哥呢”，宋俞也不否认，只大大方方“嗯”一声，目光依旧黏在江羽身上。
　　江羽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指尖微微一僵，耳尖先悄悄热了一点。
　　“走了。”宋俞的声音很低，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只有他能听出来的软。
　　江羽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很多，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晚风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道路两旁的树影轻轻晃动，衬得整条路都安静温柔。
　　“今天数学最后那道题，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到思路了？”江羽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宋俞侧头看他，眼底立刻带上笑意：“本来没想出来，后来看见你皱了一下眉，又松开，我就突然懂了。”
　　江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上课不经意的小动作，脸颊微微一烫，轻轻瞪他一眼：“我那是在验算，谁让你上课不看题目看我。”
　　“看你比看题目有意思。”宋俞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羽没再接话，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了一点，嘴角却不自觉往上弯了一点点。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没有别人，没有喧闹，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走在一起，随便说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都觉得很安心。
　　回到宿舍楼，楼道里已经热闹起来，洗澡的水声、说话的声音、开关门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两人走到三楼，在307门口停下，宋俞抬手轻轻敲门，没等几秒，门就被拉开，赵宇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们，立刻往旁边让了让。
　　“回来了，我刚想喊你们带瓶水。”赵宇打了个哈欠，转身又扑回自己桌前，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界面。
　　靠门另一侧的林舟正戴着耳机听歌，脚搭在床架上晃悠，看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手，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他们的四人宿舍。不算大，四张床两两相对，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却意外地干净整齐。林舟喜欢电子产品，桌上堆满耳机充电宝；赵宇爱零食，柜子里永远藏着吃的；江羽的位置最整洁，书本按大小排列，连笔都摆得笔直；宋俞的地方则随意很多，却永远在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两样江羽随手落下的小东西——一根笔、一张便签、一块橡皮。
　　四个人性格不同，作息略有差异，却相处得异常和谐，不多问、不多管、不越界，给了宋俞和江羽足够多的隐蔽温柔。只是，也仅仅是隐蔽而已。
　　江羽放下书包，拿出洗漱用品，转身进了卫生间。水流声轻轻响起，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一点未散去的浅红，脑海里不自觉又想起刚才在路上宋俞的眼神。其实他不是不懂。他知道宋俞很多时候的小心翼翼，知道对方在宿舍里不敢太靠近，不敢太明显，不敢在室友清醒的时候多说一句稍微亲昵的话。他自己也是一样，明明心里很在意，却只能在深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回应一点点。
　　四人宿舍很好，很热闹，很安心。可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轻轻甩了甩头，把这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去。他怕太贪心，怕一不小心，连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都没了。
　　江羽洗漱完出来时，宋俞已经拿着东西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眼底立刻亮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才走进卫生间。
　　宿舍里依旧是那副热闹又随意的样子，赵宇在喊“等我打完这局就去洗澡”，林舟在哼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空白。江羽坐在自己桌前，假装整理笔记，目光却时不时轻轻飘向卫生间的方向，心跳比平时要快一点点。他最近越来越容易这样。因为宋俞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乱了心跳。
　　等宋俞也洗漱完，宿舍里的灯已经被赵宇随手关了两盏，只剩下床头小灯昏黄的光，把房间衬得格外柔和。林舟已经躺上床，刷着手机，赵宇也终于放下游戏，抱着盆往卫生间走。
　　宋俞擦着头发，在江羽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室友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江羽指尖一缩，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等会儿他们睡了，我跟你说个事。”宋俞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江羽心头轻轻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什么事？”
　　“现在不说。”宋俞嘴角弯了弯，眼底藏着一点神秘，“等没人的时候。”
　　江羽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悄悄悬了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是学习上的事？是家里的事？还是……和他们有关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宇也躺回了床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舟玩累了手机，屏幕一暗，也渐渐没了动静。整个宿舍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四个人浅浅的呼吸。
　　江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在等。等宋俞说那件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床铺传来极轻的动静。宋俞慢慢坐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确认另外两个室友都睡熟了，才轻轻挪到床边，微微俯身，靠近江羽的床。
　　床帘只拉了一半，昏暗中，江羽能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节奏。
　　“还没睡？”宋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羽轻轻摇头，声音同样小：“在等你。”
　　宋俞愣了一下，眼底瞬间被温柔填满，沉默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江羽，”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江羽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口。
　　宋俞微微顿了顿，目光在昏暗里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没有半分玩笑。
　　“我们……申请换宿舍吧。”
　　江羽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换成双人寝。”宋俞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就我们两个。”
　　这一次，江羽彻底听清了。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双人寝”在耳边反复回响。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来不敢说出来，更不敢真的去期待。
　　宋俞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心里一下子紧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带上一点紧张和认真：“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四人宿舍人多，很多时候不方便，你也累，我也累，我们总要小心翼翼，不敢太靠近，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微微压低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光明正大地看你。想晚上下晚自习，安安静静和你走回来，不用顾忌别人怎么看。想在宿舍里，不用压着声音说话，不用怕被室友听见。想……名正言顺地陪着你。”
　　宋俞说到后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局促和认真，平日里张扬肆意的人，此刻却像在小心翼翼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羽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有点发热，原本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宋俞全数摊开，温柔又滚烫，让他根本无从躲避。他一直以为，那些不敢言说的期待，那些在深夜里悄然冒头的奢望，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是他太过贪心，才会不甘于只做彼此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不甘于在四人宿舍里藏着掖着相处。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宋俞和他想的一样，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黑暗里，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浅，生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发颤。
　　宋俞见他依旧沉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原本坚定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慌乱，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不该就这样贸然把话说出口，万一吓到了江羽，万一江羽不愿意，万一连现在这样安稳的相处都维持不下去，他该怎么办。
　　“我……我不是逼你，”宋俞连忙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当我没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只是……只是太想和你待在一起，太想不用再顾忌任何人，太想把所有的温柔都光明正大地给你。”
　　他越说越低，头微微垂下，平日里张扬耀眼的少年，此刻竟露出了几分无措，像个担心被拒绝的孩子。
　　江羽看着他紧张局促的模样，心头一软，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笃定。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握住了宋俞的手腕。
　　宋俞的身子猛地一僵，低头看向两人相握的手，眼底瞬间亮起难以置信的光。江羽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轻轻攥着他，力道不大，却像是握住了他整个世界。
　　“我没有不愿意，”江羽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和我想的一样。”
　　宋俞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也想过，”江羽继续说着，把藏了许久的心事慢慢说出口，脸颊在昏暗里泛着一层浅红，“我也想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宿舍，不用再压低声音说话，不用在靠近的时候还要留意室友有没有醒，不用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只是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不主动奢求，才会把那些念头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半分。
　　宋俞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温柔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把人拥进怀里，只是顾忌着宿舍里还有另外两个熟睡的室友，才强行忍住，只是更加小心地回握住江羽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真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你真的愿意和我换双人寝？”
　　江羽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在昏暗里格外动人：“嗯，我愿意。”
　　宋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胸口起伏微不可查，像是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藏不住的软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没敢大幅度动作，只是微微收紧手指，将江羽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把那些藏了许久的欢喜全都烘得发烫。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辅导员问流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期待，一字一句都认真得不像话，“材料我来准备，你只要……等着和我一起搬进去就好。”
　　江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黑暗里依旧能看清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浅浅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