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糖葫芦.》木余点

22、第 22 章

　　清晨六点二十，307宿舍还笼罩在一片浅淡的晨光里，窗帘只拉开一小半，光线柔和得不至于刺眼。宿舍里四张床两两相对，宋俞和江羽睡在靠阳台的一边，另外两个室友林舟和赵宇靠门一侧，此刻还睡得昏天黑地，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江羽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他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轻轻侧头，看向旁边床铺的宋俞。少年还陷在被子里，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软乎乎的，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看起来温顺得不像话。江羽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掀开被子下床，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吵醒他，也吵醒另外两个睡得死沉的室友。他们这学期刚调成四人宿舍，老师原本还担心宋俞这种以前爱闹腾的性子会和室友不合，没想到入住之后异常和谐，林舟和赵宇性格随和，平时不爱多管闲事，只当宋俞和江羽是关系好到黏在一起的兄弟，从不多问，也不多说，给了两人足够自在的空间。
　　江羽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之后，换上干净的校服，又悄悄拿上单词本，走到阳台角落，靠着栏杆轻声背诵。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他唇瓣轻轻开合，声音细若蚊蚋，目光落在单词上，注意力却总有一小半不自觉飘向宿舍里。宋俞还没醒，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和平时那个动不动就凑过来逗他的样子判若两人。江羽看着看着，原本平稳的心跳悄悄乱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心记单词，可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宋俞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下一秒视线就精准锁定在阳台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原本混沌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眼底只剩下温柔的光亮。他撑起身子，动作放得极慢，一点一点挪下床，连拖鞋都小心翼翼提着，生怕发出声音。走到阳台门口，他就这么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江羽的背影，舍不得打扰。少年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暖金边，怎么看都让人心头发软。宋俞嘴角不自觉上扬，能一睁眼就看到这个人，能和他住在同一个宿舍，能每天朝夕相处，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幸运。
　　江羽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背单词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醒的微哑：“醒了？不去洗漱，站在那里干什么。”
　　宋俞低笑一声，脚步放轻，慢慢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看你，怎么看都看不够。”
　　江羽耳尖瞬间红透，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别胡说，室友还在睡，快点去刷牙，等会儿食堂的包子要被抢完了。”
　　“知道了，都听你的。”宋俞乖乖应下，却没立刻走，反而伸手，极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感柔软，“等我，一起去。”
　　江羽被他弄得浑身一僵，脸颊微微发烫，拍开他的手，别过脸不去看他：“快点，别磨蹭。”
　　宋俞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开心，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水流声不大，在安静的宿舍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江羽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碰了碰被揉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路暖到心底。
　　等两人收拾妥当，林舟和赵宇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宋俞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这俩每次都卡点冲去教室。”
　　江羽轻轻点头，拎起书包：“别管他们，我们先走。”
　　宋俞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肩膀，出门时顺手带上宿舍门，隔绝了里面的睡意。楼道里渐渐开始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人多拥挤的时候，宋俞会不动声色地把江羽护在里面，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动作自然又熟练。江羽没有躲开，心里安稳又踏实，以前独来独往的那些不安和慌乱，在这个人身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食堂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宋俞熟门熟路让江羽找位置坐下，自己跑去排队，对他的喜好倒背如流——不吃葱花，不吃太油，偏爱清淡的青菜包，豆浆要温的，不能太甜。他细心避开所有忌口，选了最合心意的搭配，端着餐盘小心翼翼走回来，放在江羽面前，眼底带着一点邀功似的期待：“看看，全是你喜欢的。”
　　江羽看着餐盘里搭配得恰到好处的早餐，心口一暖，轻轻点头：“嗯，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宋俞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多吃点，上午有数学小测，你昨天说有点难。”
　　江羽抬头瞪他一眼：“知道了，你也吃，别一直盯着我，别人会看。”
　　“看就看，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疼你。”宋俞笑得坦荡，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眼神依旧没离开他。
　　江羽脸颊微烫，不再理他，低头专心吃东西，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藏不住心底的甜。周围偶尔有同学路过，看他们一眼，也只当是关系要好的室友，没人往别处多想，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他们觉得安心又自在。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清晨的校园安静清新，树叶上还挂着露珠，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宋俞走在外侧，把江羽护在靠近花坛的一边，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他的速度。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温柔，这样安静的陪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到了教室，他们座位不相邻，江羽在前三排，是标准的学霸位置，宋俞在后排，曾经是睡觉摸鱼专区，如今却成了目光紧紧追着前排身影的专属位置。江羽坐下后，会习惯性回头看一眼，看到宋俞乖乖拿出课本，没有打闹，没有睡觉，他才放心转回头。而宋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坐得笔直，一改往日的懒散，哪怕很多知识听不懂，也努力记着笔记，只为了不让江羽失望，只为了能一点点追上他的脚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门就宣布要小测，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江羽神色平静，拿出纸笔，神情专注，他基础扎实，心态稳定，对这种测试早已习以为常。而后排的宋俞虽然有点紧张，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摆烂，他深吸一口气，握着笔，把会写的题目认认真真写满，不会的也尽量思考，不肯再随便敷衍。江羽偶尔会借着低头翻书的间隙，悄悄往后瞟一眼，看到宋俞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收完卷子，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对答案的、哀嚎的、互相吐槽的，乱成一片。宋俞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江羽身边，微微弯腰，压低声音：“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写对一半。”
　　江羽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夸奖：“嗯，我看见了，有进步。”
　　就这一句，宋俞瞬间眼睛发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励，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那晚上你再给我讲一遍，我保证好好听。”
　　“好。”江羽轻轻点头，耳尖微微泛红。
　　周围的同学看惯了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谁都知道，以前叛逆难管的宋俞，现在只听江羽一个人的话，乖得不像话。有人打趣：“俞哥，你现在眼里只有羽哥了是吧？”
　　宋俞挑眉，毫不掩饰：“那是，我小朋友最重要。”
　　一句话，让江羽脸颊瞬间发烫，抬头瞪他：“别乱说。”
　　宋俞立刻收敛，乖乖点头：“好好好，我不说，都听你的。”
　　众人哄笑一声，也识趣不再打趣，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和温柔，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言。
　　上午几节课过去，很快到了午休时间。食堂依旧人挤人，宋俞照旧让江羽找位置，自己去排队打饭，记得他所有的忌口，把他喜欢的菜都夹到餐盘里，分量刚刚好。打饭阿姨都认识他了，笑着打趣：“又给你好朋友打饭啊，真细心。”
　　宋俞笑得灿烂：“他值得。”
　　回到座位，江羽看着满满一盘自己喜欢的菜，心口一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宋俞时不时给他夹菜，把最嫩的肉、最鲜的蔬菜都往他碗里放，自己却吃着普通的饭菜，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你也吃，别总给我夹。”江羽忍不住把菜夹回去。
　　“我不挑食，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宋俞又夹回去，语气带着一点固执的温柔。
　　江羽没再推辞，低头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带着甜甜的味道。食堂很吵，可他们所在的小角落，却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只有彼此。
　　回到宿舍，林舟和赵宇已经躺在床上，刚沾枕头就昏昏欲睡。江羽和宋俞轻手轻脚洗漱，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江羽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目光轻轻落在旁边的宋俞身上。少年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眉眼温顺，和白天那个张扬的样子截然不同。江羽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拉过被子，心里安稳极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午休总是浅眠易醒，可现在只要知道宋俞就在身边，他就能睡得格外踏实。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渐渐陷入浅眠的时候，宋俞悄悄睁开了眼。宋俞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感受他的存在，确认江羽睡熟之后，才轻轻起身，拿起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走过去，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他。他蹲在床边，静静看了江羽很久，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微微泛红的唇瓣，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下午的课相对轻松，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是男生们最期待的课程。上课铃一响，宋俞就立刻跑到江羽身边，陪着他一起走向操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操场上满是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宋俞和朋友一起打球，奔跑跳跃，身姿矫健，汗水浸湿校服，张扬又耀眼，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树荫下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江羽没有参与运动，只是坐在树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气质清冷，岁月静好。可他的注意力，也总有一半落在球场上，看着宋俞肆意奔跑的样子，看着他进球后灿烂的笑容，眼底会不自觉泛起一层浅浅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喜欢热闹，可因为宋俞在，再喧嚣的场景，也变得温柔起来。
　　中途休息，宋俞拿起一瓶水，径直走向江羽，在他面前停下，大口喘着气，身上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擦擦汗。”江羽抬头，递给他一张纸巾，眉头微微蹙起，“别玩太疯，等会儿感冒。”
　　“知道了。”宋俞乖乖擦汗，笑得一脸灿烂，“看到你，就一点都不累。”
　　江羽耳尖一红，别过脸：“油嘴滑舌，快去喝水。”
　　“我想陪你。”宋俞直接坐在他身边的地上，安安静静靠着，不说话，也觉得满心欢喜。
　　江羽没有赶他，只是把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点位置，目光落在书上，心里却全是身边人的温度。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晚自习。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羽写完自己的作业，就拿出提前整理好的笔记，轻轻走到后排，放在宋俞桌上。
　　“这是今天的重点，看不懂的，我给你讲。”他声音很轻，温柔又耐心。
　　“好。”宋俞拿起笔记，看着上面工整清晰的字迹，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江羽。”
　　“不用。”江羽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整节课都陪着他，一道题一道题慢慢讲解，从不含糊，也从没有不耐烦。宋俞听得认真，偶尔会悄悄抬头偷看他的侧脸，看得入迷，直到被江羽轻轻敲一下额头，才回过神，乖乖继续听讲。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路过的老师看了，都忍不住点头微笑，觉得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在互相温暖，互相成就。
　　下晚自习，夜已经深了，校园里安安静静，只有路灯温柔的光芒。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晚风清凉，带着淡淡的花香。宋俞自然而然牵住江羽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度紧紧相连。江羽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让他浑身都变得柔软。
　　“今天累不累？”宋俞轻声问，脚步刻意放慢。
　　“不累。”江羽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紧扣的手上，心跳微微加快，“你呢，今天能跟上吗？”
　　“有你讲，肯定能。”宋俞笑得开心，握紧他的手，“我会更努力，早点追上你，和你考一个大学。”
　　江羽心尖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夜色里，少年的目光格外坚定。他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认真：“好，我等你。”
　　回到宿舍，林舟和赵宇已经在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含糊聊天，说游戏，说题目，说明天早上吃什么，热闹又随和。宋俞和江羽轻手轻脚加入，四个人互不打扰，却又和谐自然。宿舍不大，却因为彼此的存在，显得格外温暖。
　　等都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是深夜。林舟和赵宇聊了几句，很快就没了声音，陷入沉睡。宿舍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江羽。”宋俞的声音轻轻响起，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江羽回应，声音同样轻柔。
　　“晚安。”宋俞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明天我还给你带包子。”
　　江羽嘴角轻轻上扬，眼底盛满温柔：“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宿舍重新恢复安静。江羽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一起起床，一起早餐，一起上课，一起午休，一起晚自习，一起牵手走在夜色里，每一个片段，都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睡。他以前从没想过，住校的日子会这么美好，这么让人期待，只因为身边有了宋俞。
　　宋俞躺在床上，同样满心都是幸福。能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能每天看着他，陪着他，护着他，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努力，更优秀，一定要配得上这个闪闪发光的少年，一定要一辈子牵着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月光透过窗户，温柔洒进307宿舍，洒在四张床铺，洒在两个心意相通的少年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平淡日常里的细水长流，只有朝夕相处中的温柔陪伴，只有藏在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话里的深深喜欢。
　　第二天清晨，晨光依旧，宿舍里再次迎来熟悉的动静。江羽早早起床，宋俞紧随其后，另外两个室友依旧卡点赖床。新的一天，新的日常，依旧是有彼此的时光，依旧是充满期待与甜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