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六 兰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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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蒙蒙，元淳下学后便辞了颜媛，独自撑着小伞在石径上漫步。望着天地间一片茫茫，心中便油然生出一些悲伤。元淳仰了仰头，脑海中便前晚苏绥温和的笑容和甜甜的睡容，心底的悲伤总算被暖暖的笑意取代。却见谢衡在前方，望着她，便快步走去，脚底一下不慎身子便向前倾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搀着。元淳惊魂未定，抬起头来，却见谢衡皱着眉头关心道：“殿下，你可好？”元淳微微直起身子，退了一步笑着点点头道：“谢谢你，衡哥哥。”谢衡舒展了眉头，温和地笑着，与元淳并肩走在雨中。
谢衡忽然笑道：“臣待会要去兰台，殿下也去？”元淳怔了怔，旋即笑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顾先生了。”记得，好似是回宫时远远见过顾先生一眼，元淳沉思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侧身对谢衡甜甜一笑道：“衡哥哥，你以后唤我元淳吧。”谢衡脸色有些发红，犹豫道：“臣，臣不敢。”元淳笑着摇摇头：“不要紧的，你是我的哥哥啊。”谢衡愕然地望着元淳，最后才会心一笑，带了几分失落道：“我，我是元淳的哥哥吗？”元淳坚定地点点头，随即展开一个如三月蔷薇一般的笑。谢衡也笑了。
不知不觉，在两人的笑声中，兰台已经在眼前了，却见一个人独自站在烟雨中，谢衡唤道：“柏之！”沈冬青笑着走过来，道：“承平，怎么才来？哟，殿下也来了。”说着还用调侃的眼神瞄了瞄眼前两人，元淳发觉了什么，尴尬地笑道：“路上偶遇的，便一起来了。柏之，你在这干什么？”沈冬青故作幽怨地望了眼谢衡道：“不就是这兄弟吗，约了我未时的，这都申时了。白白让我等了一个时辰。”谢衡笑了笑，摇摇头，对元淳说道：“殿下，臣和柏之要出宫了。殿下，是要找顾先生吗？”元淳愣了半会儿，望了望眼前的兰台，犹豫地点点头，与谢衡和沈冬青挥手告别。
刚进了兰台，却见只有寥寥数人的，一个小厮见了元淳，便过来拜了礼，恭敬地说道：“殿下，要找顾先生么？”元淳笑着点点头，却见小厮有些惶急道：“先生，先生在里面，小奴这就去请。”元淳摆摆手道；“不必了，本宫自己去找即可，你忙去吧。”小厮只好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元淳放轻了步子，缓缓而至，丝毫没有惊动正在专心致志对弈的两人。只见女子皱着眉头，两指间的棋摇摆不定，而对面的男子则扶着须，微微笑着。忽然男子笑道：“阿绥，败了。”元淳好奇地探头过去，却见棋局精巧，黑子宛若游龙，缠住了奄奄一息的白子，无论白子在哪，都会输了黑子一个半子。苏绥失落了好半会儿，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愕然转身，跳起来屈身道：“奴婢见过光和殿下。”元淳笑着让她起来，眉扬了扬，似笑非笑地道：“就说天璋阁连个影都不见，都是奔着兰台来啦。”那个身着黑衣，略显庄重的男子作了个揖，笑着道：“臣未知殿下到来，不曾远迎，殿下见谅。”元淳嘴边含笑，摆摆手道：“顾先生是什么话。我乃顾师傅的弟子，自然也是顾先生的弟子。”眼前此人，神态祥和庄肃，带了点点笑意，颇具风骨的人，便是顾培文的弟弟，官拜御史大夫的顾道立。
元淳看着顾道立忽然觉得他好像一个人，只不过他的笑容多了分深沉和沧桑，对了——沈冬青。如出一辙的笑容，一样的云淡风轻的气质，一样颇具风度的举动。
苏绥招呼元淳坐下，便去备茶，元淳对苏绥调侃道：“姐姐，在天璋阁也不见你那样轻车熟路的。”苏绥的脸微微的红着，低头不语，跑了出去备茶。元淳笑着转过头，却见顾道立一脸笑意的打量自己。元淳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先生，今天这怎么有些冷清啊？”顾道立笑了笑摆弄着棋子道：“近日，朝廷人手缺的，这兰台的人少得最厉害。”元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语，只望着棋子，忽听见顾道立笑着：“臣与殿下来一局，如何？”元淳诧异地抬头却撞进顾道立深深的带笑的眸子里，摆手淡淡地道：“先生，我棋艺不精。”顾道立摇头道：“臣请殿下赐弈。”说着便作了一个揖，元淳尴尬得耳根发红，赶忙扶起顾道立，笑道：“先生，你这礼，光和可受不起。”话毕便笑着拿起棋子跟顾道立酣战起来。
不战还好，一站便让元淳知道自己跟顾道立相比，就如鲲鹏和学鸠之间的差别，没有半刻钟，自己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元淳皱着眉，眯着眼睛细细看着，心中有股不服输的劲儿。顾道立只悠闲地坐着，扶着自己的须，笑着道：“殿下，如何。”元淳摸了摸额角，叹了口气，笑道：“先生的棋艺，犹之于东海，渊深不可测。”顾道立听罢摇头大笑。恰巧苏绥正进来，放下茶便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事儿让先生如此开怀？”顾道立笑了笑，拿过苏绥的茶，抿了口，问道：“淡如清风，细品之下别有凝香，阿绥，这是什么？”元淳好奇之下也抿了一口，问道微微的莲花香气，香远益清，也点头称赞。
苏绥忙道：“这是旧年深秋时采的的莲子，剥了衣，取出中间那一细嫩的莲芯，趁大晴的时候晒了。奴婢还想着留着喝，这几日发现先生还有殿下的脸色有些发黄，殿下前几天又忙了一晚，便正好赶上有用。还放了些桂圆，益气活血。”元淳又抿了口，笑道：“这么说，我还吃了你的珍藏宝贝了。”苏绥怔了怔，努了努嘴，佯装生气道：“奴婢哪敢怪殿下？”说着便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满室笑意融融。
随后元淳秉着不服输的劲头，又和顾道立再战一盘。斜阳余晖透过明净的窗户，投到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元淳依旧拧着小眉望着棋盘，抿着嘴不语，顾道立望着远方的夕阳，冷不丁地问道：“殿下，你要怎么办呢？”元淳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在说下棋的事。顾道立转过头来，郑重地望着元淳，再次道：“前方是深渊万丈，荆棘遍野啊。”元淳这回才诧异地抬头，又迅速垂下，望着棋盘，眸光深沉。顾道立望着沉思的元淳，脑海中响起兄长几日前的话：“陛下，已年逾花甲啦。老骥伏枥也这么些年了，累了，倦了。江山，我看，陛下想的人，是一个能在炼狱里承受折磨的人。而这么多后辈，经历过最苦的劫的，怕只有光和殿下了。至于小皇子，年纪太小了，孙家势大，一旦承祚，这后果… …”还有的就是兄长那一声长叹。顾道立自顾自幽幽地道：“夫唯不争，莫能与之争啊。一若潺潺流水，厚德载物，天地至柔，亦是天地至坚。”
芳草斜阳之外，兰台高阁之中，两个人在等待，等待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六 兰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