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三 花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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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定三十五年二月十二日，晨光熹微，便有乳燕流连于绿树丛中。最夺目的还是雅苑中的姹紫嫣红，含苞待放的国色天香，争相在春中绽放。
元淳在天蒙蒙亮时便被素娘拉起，浑浑噩噩地任着她们伺候梳洗，只睡眼半瞌，什么也听不进，生出丝丝不耐烦，慌忙从盆中掬起水往脸上使劲泼，总算是清醒了，才让她们打扮。一头青丝也只是弄了两三撮挽了个髻，两边的发丝扎了小麻花，再绕了个圈旁在耳边，让后面的玉钿子固定着，又挑金玉镶的素菊华胜。元淳因在以前为尽孝，被皇帝命她为父守孝三年，自然不能穿的太招摇。今天是花朝节，要去见满宫嫔妃，她既贵为公主，也不能失了体面，被素娘这一装扮，倒显得灵动之中多了几分稳重，素净之余也失了公主的贵气。
素娘从小丫头手里接过几套衣服，元淳原是有些不耐的，便摆摆让素娘自己选着。素娘便选了件淡粉蓝色襦裙打底，外罩淡米色的莲花褂子，庄重素净。素娘又拉着元淳打扮了一番，方才出门，累的元淳晕头转向。
长乐宫在东宫不远处，中间隔着精巧的回廊，先太子殿下的太子妃王乔便住于此。元淳殿上的人行了跪拜之礼，礼数周到，礼将完毕，便闻殿上发出一把温和的声音，其中参杂着几分悲伤和憔悴：“好了，咱们一家人，何必多礼。孩子，过来，让为娘看看。”元淳温顺地走到太子妃身边，太子妃拉了元淳的手，细细抚摸着，揉捏着，道：“你这孩子虽不是我生的，自幼也养在先殿下身边… …”话到此处太子妃哽咽了一下，拂袖抹了抹泪又强自笑着道：“如今便只剩下我们娘俩了，今日起本宫就是你娘了。”
元淳乖巧地点点头，又想着小时候这个嫡母的百般照顾，先下自己孤苦令仃，便也按耐不住心中激动，小小的身躯拥住太子妃。太子妃浑身一僵，又万分激动地抱着元淳抽泣。母女两个哭了许久，才破涕为笑，用了早膳。太子妃亲自送了元淳出长乐宫，元淳便与素娘一同到广明宫天璋阁。望着元淳渐行渐远的背影，太子妃脸上原本的笑意变得恨厉且凄楚。她身边的心腹玉姑见了，宽慰道：“娘娘，小殿下如此受陛下重用，不可限量。”太子妃紧紧握着拳头，手指发白，冷冷地说道：“别胡说，你以为这是哪儿？”话毕，决然地转身离去。
还未走到天璋阁，便听到悠扬的古琴声从竹林处传来，婉转渺远，一时如细水长流，绵绵不绝，一时又海潮将至，久不平歇。元淳的嘴角扬起，缓步走去，只见一带着几分沉稳的那还正在弹奏七弦琴，琴声间透着宁静和平雅，一股沉劲之气。琴声渐闻渐消，只正在风声竹声中，飘入杳杳苍穹。元淳只静静站着，久久未缓过神。却见男孩站起，作了个揖，脸上的笑容让人思索：“微臣拜见殿下，刚刚，臣失礼了。”元淳点点头，便打发素娘回去。
素娘走后，元淳又四处张望了下，似乎少了什么，小脸上有些失望。男子凤目微眯，侃笑道：“殿下莫要寻了，承平随母去探望抱恙的外祖父了。”元淳似乎意识到什么，瞪了男子一眼道：“沈冬青，你也取笑我。”沈冬青抱拳，大笑道：“柏之不敢，殿下恕罪。”元淳随即便也笑起来，好一会才鼓掌道：“刚刚你的一曲《流水》好是闲雅。”转而又笑道，“琴艺也是精进不少，估计顾先生又要夸你了。”沈冬青摇摇头笑着道：“不及顾先生。”两人说笑着，便入了天璋阁。
下了学，元淳便去找自己的小姑姑，只大了她三年的章德公主司马颜媛说说话。颜媛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对元淳还是有说有笑的。这不，颜媛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元淳吓住了，怔了怔，回过神来道：“仔细点，小心摔着了。”元淳倒没在意，笑道：“姑姑，你看什么呢？”颜媛望着一脸童真的元淳，怎么也不相信这是那个历经风霜的小女孩。颜媛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不正在看画呢。冬青带过来的。”元淳憋了一眼旁边笑得悠然的沈冬青道：“怎么是两幅？”沈冬青笑道：“顾先生让我鉴赏鉴赏。”
元淳望了其中一幅画儿，大笑道：“柏之，这可是你？“沈冬青笑着，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恢复了神色，元淳接着说道：“好一松柏遗世独立！”颜媛看了也笑了笑道：“真是遗憾，不是冬青树呢！”元淳转眸，笑意满盈地打量着沈冬青道：“他呀，就是那紫藤架上的花串，只管笑。阳光一背，便不知道里面的东南西北了。”沈冬青的笑愈发灿烂了，掂着卷轴从从容容地道：“吾虽无此松柏的傲然之姿，但殿下说那花串，倒也生气怏然，甚合我意。”元淳感到气氛有点微妙，打着圆场，有些娇声娇气地道：“柏之，你别这样笑，得，你就是松柏总可以了吧！”颜媛捂着嘴乐着，沈冬青怔了一下，大笑道：“想不到呀，光和公主殿下，还会撒娇呢！”元淳的笑僵了，神色有些黯然，沈冬青见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笑道：“好了，别说了，快说说这画儿吧。”颜媛缓过神来笑道：“不就是说么，冬青！”话毕，总算大家都笑了。
顾培文正想着约老朋友兼现任上司谢逸喝喝酒，聊聊天，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就听到一边传来阵阵笑声，便走过去。谢逸抚了抚额角道：“殿下们在聊些什么，这样热闹。”元淳和颜媛都很默契地不语，只将画交给两人看，顾培文率先笑道：“原来如此，好生有趣呢。安石兄你说呢？”谢逸微笑着点点头，鉴赏着两幅画《松柏》和《寒梅》。寒梅妖娆，雪中不失巾帼风，如含笑地女子一般，迎合天地。而这古柏截然相反，遗世独立 ，傲洁冰骨，仿佛非俗世所有。谢逸轻笑了声：“德成的梅倒是不同于人，只是这柏，柏之，你顾先生没说这是他画的吧。”沈冬青神秘地摇摇头，元淳和颜媛听得有些懵，又仔仔细细地望了眼画，思索了好久，才恍然大悟。
顾培文拜了拜头笑道：“重光那小子长进得很，只是冷过头了。”谢逸笑道：“你这大伯倒也没他那一半稳重，整天玩玩闹闹的，今日可别醉过头了，省的回去又给令夫人骂，然后找我顶锅。益章弟，你可明白。”语气中不知不觉的参杂了几分威胁的味道。话毕，自顾自的笑着离开，弄得顾培文一阵无语，只要摇头跟上。元淳有好笑的道：“顾师傅，想不到啊！”
元淳打趣了顾培文一番后，又回头看到笑得一脸无奈的沈冬青，有些不明所以。颜媛觉得气氛有点闷，笑着说道：“这么说，这松柏是那个叫重光的画师画的了。”沈冬青笑着摇头道：“是也不是。”元淳来了好奇心道：“怎么说？”沈冬青道：“重光是顾先生侄子，名攸之。”颜媛和元淳皆是一惊，元淳笑道：“这样的年纪，竟有如此才华。”颜媛点了点元淳的额角道：“瞧你，琴棋书画，除了书和棋，竟没有一样女孩家家的拿手玩意儿。倒不如冬青和重光。”元淳笑着吐了吐舌头，便携着皇姑去雅苑赴宴，皇帝花朝节在雅苑赏花，倒是不能不去。
沈冬青望着跟前两个身影，眸中的笑意浓了几分，到底是初春将至，百花盛放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三 花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