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锦 一曲山河秀》靖渊

1、楔子 蓦然回首

　　明净的空，瑟瑟的风，静谧的晚如漩涡一般玄异。女子静静地站在石阶上，手攀着阑干，眼微微闭着，心里孕满了了桂花的香息。空中没有了繁星，只留下淡淡的月，渐渐圆满，却孤寂的飞云也没有。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光有些冷清，远眺着远处的一林子的金桂。那，已经存在了多少个春秋，她每一年都把手成栽，只是现在也看不清了，究竟哪一棵是哪一棵了，只是每一树的香桂都蕴着她的万绪千愁。记忆渐渐明晰，清灯昏暗的影，晕开几缕芬芳，幽幽的香气萦绕着鼻息，伴着刺骨的冷，冷如她早已坚韧的心。
　　耳畔传来一声呼唤，温润而清丽的声音：“殿下，夜风凉，该回去了。”她缓缓转过身，凝望着身后俏丽的身影，女子微微垂着头，一头青丝只是轻轻挽着，素服缁衣，就若当年的高渊秀一般脱俗，尤其是眼神，一样的空灵，不过她更多了一分温暖。除了苏绥，她是一个再也没有如此可以让她安心的女子。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婉兮，是渊秀给她取的，取的是《诗经》中的“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而婉兮同一天出生的纪家独子，好似就是取了“清扬”一名，纪清扬。
　　女子点点头，敛敛衣裳，缓缓走在铜镜前，任着婉兮给她梳头发。她看着铜镜中模糊不清的自己。华发早生，岁月点点滴滴地刻出淡淡的痕迹，青春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的声音有些深沉，轻声问着后面伺候她的可人，语气间带着一丝的笑意：“你苏姑姑呢？”铜镜中的背后的人儿的眸中的笑意渐渐云开乐，随后答道：“苏姑姑和先生出去了，说着过上几天才回。”
　　婉兮与她梳好了头，便搀着她到了软榻上，她问女子要做些什么，女子让她把她的手札拿来。婉兮的脸上有些担忧地说：“殿下眼睛不好，不若早些休息吧。”她笑了笑摆摆手，她还没老了，眼睛却越来越不利索。婉兮无奈地把她的手札拿过来，她小心翼翼地翻着，眼睛微微眯着，看得有些吃力。忽然看到了一则，赫然写着明定四十一年春，明定四十一年，她有些吃力的想着，那年她似乎是及笄之年。
　　那几年，在悠悠漳河上遇到了她，那个与她风雨同舟，光风霁月的女子。光影交叠，那年的她是那么的空灵，翩翩垂钓于水上，不惹一丝凡尘，却又带着几分铿锵与潇洒。她还记得，再次遇到那个眸光深沉的男子，但是却带了些憨直，隐忍的外表是一颗无人读懂的心。她再细想，也是在那年，苏绥到了她的身边，那个明净的女孩，纯洁而天真，总是维系着她自己的原则。还有冬青，眼中满是笑意的男子，他的笑总让人觉得事情的转机。
　　还有太多太多人了，她都不记得了，不是忘了，而是岁月太过残酷，让他们的脸也渐渐在记忆中模糊，变得和她一样的沧桑。她闭上了眼，梦里是一个女孩温暖的笑靥，还有银铃般的笑声。女孩的身边有好几个人，一个和女孩一同玩闹，另一个则站在树下温柔的看着，还有两个在旁边一同下棋。多么美好的场景，似乎在很多年前，她曾经身在其中。
　　微弱的阳光照进了内室，她睁开眼时已经是清晨，婉兮正站在她的床边。她微微仰起身子，让她好伺候她晨省。她穿好了衣裳，依旧是沉沉的湖蓝。她翻开手中的《庄子》，低语着，不知与谁在诉说。晨省完毕后，婉兮又递上了一封信和一叠用明黄色绸子包裹住的卷册。
　　女子微微抬首看了婉兮一眼，又见信封上写道：“皇姑亲启。”便拆下信来细阅，随后放在一边，拾起那些疏卷，打开细看。婉兮在一旁准备好了朱砂，却被女子推在一旁。女子冷冷地责备道：“你也是不识事的，孤不摄政久矣。御笔朱批之权，是帝王所属。”婉兮似有惊恐之状，慌忙跪在地上，抿着嘴一言不发。女子冷笑，缓缓道：“那个孩子如此试孤，孤给他太多依赖了。”婉兮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微微扬起，未几却听到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
　　女子有些诧异，站起来往门外看去，却先闻那笑声的主人说道：“大长公主这些年归隐山林，落得清闲，都成仙人了。倒是累倒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女子眉一挑，便悄然落座，端起案上的香茗品着，悠悠道：“什么风把谢中书吹来了。”男子踏入阁内，见婉兮还跪着，便扶起她，婉兮乖巧地请了个安。男子的眉目之间尽显清润之色，笑容也是温和的，眸中有些狡黠，但一藏便谁也看不出。男子正正经经地行了个礼，道：“臣中书台尹令谢珣拜见光和大长公主。”女子微微抬手，道：“冬青，说正事儿吧，别拿这些虚礼。”
　　谢珣笑了笑说道：“陛下想… …”话未毕，女子便摆摆手道：“孤已归政。”谢珣见女子如此便笑道：“陛下并非是想大长公主摄政，而是议政。”女子一怔，嫣然一笑道：“哦？谢陛下好意，孤无那心思。”随后，又起身走到谢珣身边沉声道：“那小子，就这两下子？”谢珣一笑道：“但我不来，他，又怎么死心。”女子笑得跟灿烂了，忽然横眉一怒，高声叱道：“谢珣，别不识好歹。孤，坚决不回京。”话毕，有打手一挥，喝到：“婉兮，送客。”
　　谢珣垂下头，眸光幽深，又端着一卷轴，女子挑眉道：“这是什么？”谢珣嘴角微扬，眼中忽含笑意：“陛下早料于此。三顾茅庐而不出，天下一人而已。但这御史台的章令，也好让殿下在野亦辅民政。”女子怒容未舒，却夺过章令，反怒为笑道：“这是谁的心思？”谢珣笑道：“这是殿下的心思，也是陛下和臣的心思。殿下生不再入宫闱之言，陛下和臣都晓得。只是天下未定，还要殿下再操点心思。”女子沉声道：“本欲享天伦之乐，却还要孤操心，朝堂无人么？ ”谢珣不语，倒是婉兮插嘴道：“殿下的心思陛下最了解了。”女子没有发怒，一把拉过婉兮，笑道：“好呀，你这丫头，到帮着谁说话。”随后，眉一挑，瞥向谢珣道：“中书令还不走？”谢珣拜辞。
　　弘正七年，加进光和大长公主为齐国光和大长公主，加太师，太傅衔，同御史台大夫，监察朝野百官，南晋朝堂内一片唏嘘，却无人反对。这是妥协，不尊为太上皇，屈于大长公主位的女子的妥协。曾经的女皇，如今的公主，朝堂的格局要稳，只有让一小步，只是进的不只有一大步。虚名算什么，重要的是江山万年的基业。
　　女子偏着身子坐在马背上，目光悠悠地飘向远方，轻轻一笑，却听到身边轻轻的咳嗽声，同样的飘飘衣袂，眼中却空灵得很。“阿绥和婉兮呢？”女子道。那身边的女子道：“顾先生就在前面。阿绥怕耽搁，便先去，好让你路顺。”女子的笑容凝住，带了一丝悲戚，脑海里想起了当年。
　　她身边的女子淡然道：“风流去尽，逍遥何复？半生萧索，半生清宁。”
　　数日后，女子登临高峰，着眼望去，天下尽然，何时，她也曾如此，登山远眺，只是望的是南朝的国都——建康。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官，本人开文啦！虽是架空，但带了点历史风，多多捧场！！
大家猜猜看谢珣是谁哇，谢珣，字冬青，又字柏之
荐本人的文《鸾宫 谁会凭栏意》，清廷皇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