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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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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周末的工作室里，午后的空气沉滞而紧绷。空调的送风声细不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因此门被推开的轻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直了脊背，从堆满草稿的案前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九条编辑。他身穿挺括的棕色西装，手里拿着标志性的黑色文件夹，很礼貌地打招呼：“止水老师，辛苦了。小助手也在啊。”
短暂寒暄结束后，他径直走到止水对面的椅子坐下，文件夹“嗒”一声轻放在桌面上。他就翻开了摊在桌面的最新一话原稿，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分镜，“止水老师，关于这一话，我有些想法。”
宇智波止水就坐在桌旁，午后柔和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止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的温和笑意，点了点头：“您请说。”
九条编辑用手中的笔，精准地点在原稿上，“这里，男女主角的感情进展得太顺了。”
听见这话，你正在勾线的手停住了。
九条编辑没有停顿，他继续说着：“平淡的剧情可留不住人。”他的笔尖移向旁边空白处，虚画出一个轮廓，“我建议，在这里引入一个女二号。让她与男主产生一些合理的交集，被女主偶然看见，产生误会。然后，可以顺势加入新的人物和剧情。”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相信我，这样的情节，讨论度和话题热度会立刻上去。”
你将目光投向止水。心脏在胸腔里悄然加快了跳动，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止水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甚至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更坚实的东西。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原稿上，声音清晰而稳定：“但是，我的女主，不是那种会因为未经证实的误会，就选择独自冷战的人。”他抬起眼，直视编辑，“她的性格，是如果产生了疑虑，会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开口询问的人。她喜欢他，就会想要确认，而不是用沉默和疏远来惩罚彼此，也折磨自己。”
九条编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显然对这个观点不太买账。“止水老师，人物要服务于剧情。没有足够的戏剧冲突，故事会显得平淡，缺乏爆点。”
止水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我理解您对‘爆点’的追求。但我更希望我的读者，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从我的漫画里看到的，是一种更健康、更坦诚的关系可能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是靠沟通、理解与共同成长来推进的感情，而不是依赖可以轻易避免的误会来拉扯剧情，消耗角色的情感信用。”
工作室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你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撞破耳膜，手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交锋，感到有点压力。
九条编辑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老师，理想很美好，但市场不一定会买单。提高漫画销量才是硬道理。”
或许是这份沉默的压力，或许是止水平静坚持带来的勇气，你看着九条编辑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股冲动忽然涌了上来。你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可是，现在的女性读者，已经对这种套路化的剧情感到疲劳了”
话音落下，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你身上。九条编辑的带着审视，止水的则含着鼓励。你脸颊发热，但话已出口，便咬了咬牙，继续说完：“至少作为粉丝，如果我看到女主明明很在意，却什么也不问，自己躲起来伤心、冷战，我会觉得她好委屈，也会觉得好着急，明明很多时候，只是开口问一句话的事情啊。”
止水闻言，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看向九条编辑，语气平和却更有力：“您看，连我的读者也是这么想的。”
九条编辑的目光在你和止水之间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文件夹的硬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再次被拉紧。终于，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夹，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这样吧，止水老师。”他身体前倾，目光锁定止水，“我们来个简单的对赌。接下来三话，就按您现在的想法走，不做任何修改。我们看数据说话——如果网络平台的话题度、尤其是作品评分出现明显下滑，”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那么之后的剧情走向，需要更充分地考虑我的建议。”
你紧张地看向止水，而止水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平静地迎上编辑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那就一言而定。”
你愕然地看着他。他却只是对你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孤注一掷的紧张，也没有胜券在握的张扬，只有一种沉静的、源自内心确信的坦然，仿佛只是遵从本心，做出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几周后，新一话如期上线。
你守在电脑前，屏住呼吸，一遍遍刷新着SNS，想要知道粉丝们的反应。
【天啊！女主直接A上去了！！帅呆了！！】
【终于！终于有乙女漫女主长嘴了！不用自己瞎猜内耗了！感动哭！】
【这种‘有话直说’的感情模式太舒服了，这才是正常的恋爱吧！】
【男主回答得也很干脆利落，生怕老婆产生误会。】
【支持小情侣贴贴！请保持这个节奏！】
……
你一条条往下翻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初的紧张被不断涌上的兴奋和激动取代，胸口胀满了一种成就感与喜悦感。
“在看评论？”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水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你手边。
“老师，您看！”你迫不及待地将屏幕转向他，“大受欢迎呢！大家好像都在期待这样的剧情！”
止水弯下腰，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滚动的、充满热情的文字。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良久，唇角缓缓勾起。
“嗯，”他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太好了。”
40.
体育馆里回荡着排球落地的“砰、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节奏感。
“现在开始3V3排球训练！”
老师的哨音尖利地刺破空气。你、山中井野和A班班长清水凛站到了网的一侧。对面，小樱正在网前坐着热身运动，她的眼神专注，身体的动作都透着熟练的自信，她身旁站着的是B班的两名女生——中森千夏和吉田菜奈，听井野说都是运动社团的成员。
“虽然我是文学部的成员，但别小看我哦！”小樱抱着排球，向你们发出挑战。
井野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侧头低声道：“别紧张。”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接不到的球我会补位。”她没有看你，目光依旧盯着对面，但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你狂跳的心。你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屈膝，重心下沉，摆出防守姿态。
哨声再响，比赛开始。
第一球由对面发起。小樱站在底线后，将球高高抛起。她助跑两步，跃起，挥臂——动作一气呵成。“咻！”球带着凌厉的风声，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冲你们后场死角。
你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抹飞驰的白影，脚下本能地后撤，木地板在鞋底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你压低身体，手臂并拢，手腕下压，形成一个尽可能平整的斜面——这是无数次陪小葵练习时形成的肌肉记忆。
“砰！”一声闷响，球结结实实地砸在小臂上，一股酥麻的震感直冲肩膀，但球的轨迹被改变了，高高飞向网前。
“NICE！”清水凛喊道，迅速移动到位，双手托起下落的球。球仿佛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轻柔地转向井野前方的上空。井野早已悄然启动，她的起跳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却在最高点骤然发力，挥臂扣杀！“啪！”球砸在对方场地空档，干净利落。
得分！
“漂亮！”清水凛的欢呼声和场边零星的掌声混在一起。这时你这才缓缓直起身，小臂火辣辣地疼，心跳如擂鼓。
节奏被迅速拉快，球在网的两边来回穿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折线。击球声、鞋底摩擦声、短促的喊叫声、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交织成紧张的背景音。
小樱的扣球果然犀利，角度刁钻，几次都擦着网边急速坠落，井野和清水凛全力扑救，也难免失分。中森千夏的拦网很有压迫感，吉田菜奈的防守范围也很大。比分像拉锯战般交替上升，紧紧咬着。
12：12。
一次混乱的对攻，球在网上方被连续触碰，轨迹变得不可预测，最终被对面的吉田险险救起，却失去了控制，高高地、歪斜地飞向你们场地的右边线外。速度不快，但弧度很偏。
“出界！”清水凛喊道，身体已经放松下来。井野也停住了脚步，判断这球会直接飞出边线。
只有你，身体比思维更快，冲向边线。地板似乎有点滑，你感到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几乎是与地面平行了。左腿膝盖狠狠蹭过地板，传来一阵刺痛，但你伸出的手臂已经到了极限——“砰！”
球碰到了你的小臂，虽然接触面很小，却改变了方向，歪歪扭扭地飞回了场内网前。
“补上！”你听见自己大声的呼喊。
井野的身影如风般掠过，稳稳将球垫起，清水凛立刻组织反击。
“好球！”井野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入你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肯定。
你撑着地板爬起来，左膝的疼痛清晰地传来，皮肤可能有点擦伤，但心里却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混合着疼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你甚至忍不住咧嘴笑了。
比分来到20：18，你们暂时领先。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对面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明显不同了。小樱的发球更加凶猛，她的扣杀不再追求角度，而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连续两次，像炮弹一样砸在你们地板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20：20。平了。
你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咸湿的触感让你更加清醒。不能再被动挨打了。你想起小葵总说：“救球不能光靠扑，要动脑子，预判她们的习惯。”
发球权回到你们这边。清水凛一个稳健的上手发球，对方稳稳接起，组织进攻。球经过快速传递，再次被小樱瞄准后场扣杀过来。这一次，你没有慌乱后退，而是提前移动了半步，身体重心压得更低，看准来球，正手稳稳一垫——球又高又稳地飞向井野习惯的进攻位置。
井野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没有浪费这个机会，轻轻一跳，手腕一抖，球轻巧地擦着网边落下，对方反应不及。
21：20。重新领先。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的配合越来越好。你的防守开始有意识地将球垫到利于队友处理的位置；井野的进攻多了变化；清水凛的调度也更加从容。配合虽然谈不上天衣无缝，却流畅了许多。
24：23。赛点。
整个体育馆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你能听到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能感到汗水顺着脊椎滑下带来的冰凉触感。
最后一球。小樱开始退后几步，然后快步助跑，全力起跳，挥臂——这是一记毫无保留的重扣，直冲你的防守区域而来。球速快得只剩残影，时间好像变慢了。你看到球旋转着，呼啸着逼近。没有思考的余地，身体再一次凭借本能侧身、抬臂。
“砰！”
一声闷响，手臂巨震，几乎失去知觉。但球改变了方向，高高地、戏剧性地弹向了体育馆的天花板附近，然后开始下落。
“我来！”清水凛追着球落下的轨迹快速跑去。球被顺利托起来了，直奔网前。
井野没有丝毫犹豫，蹬地跃起，她的身影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挥臂，扣杀——
“啪！！！”
球重重砸在对方场地内，又高高弹起，滚向远处。
哨声长鸣，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25：23。比赛结束。
你弯下腰，双手撑住颤抖的膝盖，汗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小小的深色圆点。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提醒着你刚才的扑救。小樱走过来，额发也被汗水浸湿，她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力道不小：“没想到诗织也挺厉害的呀，以前是排球部的吗？”
你抬起汗湿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喘着气说：“不是，不过初中的时候经常陪朋友练习，她特别喜欢打那种刁钻的边线球……”
井野也走了过来，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汗，另一只手拍拍你的肩膀。“反应很快呀，”她赞扬地看向你，“其实我都没有想过能打的这么激烈呢。”
你突然回想起那些被夕阳拉长影子的傍晚，那些陪小葵在空地上无数次重复接起刁钻球路的时刻，那些汗水、笑闹……它们都没有白费，化成了此刻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