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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窑藏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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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瓦子胡同深处,瓷器匠人陈墨的铺子弥漫着陶土与釉料的气味,听完沈知微的来意,又见了那暗蓝色结晶,陈墨枯瘦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蓝火石……”他摩挲着结晶,声音沙哑,“这玩意儿邪性,前朝官窑用它烧‘霁蓝釉’,火候稍过,釉色发黑不说,还会冒毒烟。当年丙字窑塌了,压死不少人,都说是因为这石头作祟。”他翻出一张泛黄的窑区草图,指向一处,“你要找古怪,去这儿——丙三窑附近的废料沟,当年塌窑后,好些废料和没烧完的蓝火石都堆在那儿,地势也偏。”
“多谢陈师傅。”沈知微收好地图。
陈墨却叫住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丫头,那地方……不干净。不止是石头邪性,这些年,半夜常有怪火,还有人说听见里面有声儿,官府懒得管,咱们平头百姓更不敢沾,你……小心些。”
沈知微心中一凛,郑重道谢。
回到小院,萧弈已等在正房,烛光下,他听完沈知微带回的消息和地图,指尖在“丙三窑废料沟”处点了点。
“陆青会同你去。”他语气不容置喙,“但记住,此行只为印证蓝火石来源与力工之死的关联,切勿深入,更不可涉险。一旦有异,立刻撤回。”
“我明白。”
子时,月隐云中,沈知微与陆青换上深色夜行衣,悄然出城。西郊荒凉,废弃的窑区在夜色里如同匍匐的巨兽残骸,凭着地图和陈墨的指点,他们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废料沟。
那是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深沟,堆满了破碎的窑砖、瓷片和大量灰黑色的矿渣。陆青点亮特制光线微弱却持久的磷火筒,两人小心下到沟底。
矿渣中,果然夹杂着不少暗蓝色的碎石块——蓝火石原矿。沈知微采集了几块样本,目光却很快被沟壁上一处异常吸引:一片区域的泥土颜色明显较新,像是近期被翻动过。
两人对视一眼,陆青上前,用短刃小心挖掘。不过半尺,刃尖碰到了硬物,拨开浮土,露出几个散乱的麻袋,袋口敞开,里面是已经破碎的蓝火石矿块,还有少量未完全混合的暗红色粉末。
沈知微用手指捻起一点红色粉末,熟悉的甜腥味隐约可辨——与那药粉底味,货栈通道残留物,同源。
“这里有人近期处理过蓝火石,并且混合了其他东西。”她低声道。
陆青示意噤声,侧耳倾听。极远处,似乎传来细微金石敲击的声响,还有隐隐约约的人语,顺风飘来,断断续续。
“……这批成色……差些……”
“……东家催得紧……月底前……必须……”
声音来自废料沟深处,那里似乎有个被坍塌土石半掩的窑洞口。
陆青打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不大,被几块木板和枯草潦草遮掩,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透过缝隙望去,里面竟是一个被简单清理出的空间,几个人影正在忙碌。
两个力工打扮的汉子正用铁锤将大块的蓝火石砸成小块。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将砸好的碎石与一些暗红色的膏状物(沈知微认出,那与她在货栈通道发现的残留物性状相似)混合,倒入一个带盖的大铁桶中。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正是那种暗红色膏体的原料。
“快点!卯时前必须把这批‘底料’装车运走!误了东家的事,仔细你们的皮!”管事低声呵斥。
“王头儿,这味儿也太冲了……上次张哥不就是搬了这个,回去就……”一个力工小声抱怨。
“闭嘴!”王管事厉声打断,“张五是自个儿身子不争气!再胡咧咧,你也别干了!”
力工噤若寒蝉,低头干活。
沈知微心脏狂跳,找到了!蓝火石的加工点,还有那种暗红色“底料”的混合现场!张哥(中毒力工)的死,很可能就是接触或吸入过多这种混合粉尘所致。
她正欲看得更仔细,陆青忽然猛地拉了她一把!
“嗖!”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耳畔钉入身后的土壁!
“有人!”窑洞内响起厉喝,灯光瞬间熄灭!
“走!”陆青低吼,护着沈知微疾退。
脚步声和呼喝声从窑洞内追出,对方人数不明,且持有弩箭!
两人沿着废料沟狂奔,身后追兵紧咬,荒郊野外,地形复杂,陆青虽武功高强,但带着沈知微,又要躲避冷箭,速度受限。
眼看要被追上,陆青猛地将沈知微推向一处坍塌形成的土坳后:“躲好!别出来!”
他反身迎上追兵,剑光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瞬间放倒两人,暂时阻住追势。
沈知微蜷在土坳后,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急如焚。她知道自己出去也是累赘,只能握紧匕首,屏息凝神。
打斗声渐渐逼近,陆青似乎被逼得不断后退。对方至少有五六人,配合默契,其中那王管事身手不弱,手持一把短柄铁锤,势大力沉。
“留活口!问出是谁派来的!”王管事的声音阴沉。
就在这时,另一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火把亮起,十数名黑衣劲装的侍卫如鬼魅般现身,手持劲弩,瞬间将窑洞追兵反包围!
是萧弈的人!
王管事脸色大变:“是官兵!扯呼!”
但已来不及,弩箭齐发,精准地射向追兵非致命处,惨叫声中,追兵瞬间倒下大半。王管事见势不妙,虚晃一锤,竟朝沈知微藏身的土坳扑来,想抓个人质!
沈知微瞳孔骤缩,握紧匕首,就在王管事即将扑到跟前时,一道青影如电掠过!
剑光一闪!
王管事持锤的手臂齐腕而断!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被紧随其后的侍卫按倒在地。
萧弈收剑入鞘,月白常服在火把下纤尘不染,他看也没看惨叫的王管事,径直走到土坳边,朝沈知微伸出手。
“可有受伤?”
沈知微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摇了摇头,心有余悸。
萧弈这才转身,目光冷冷扫过被制服的几人,最后落在断腕昏迷的王管事身上。
“带回去,仔细审。”他吩咐完,看向沈知微,“你要的答案,看来有一部分在这里了。”
沈知微点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着微弱烟气,混合着蓝火石与暗红膏体的铁桶。
“蓝火石,混合某种‘底料’,在这里进行初步加工,然后运走,用作他用。”她缓缓道,“张哥和那些力工,可能就是在搬运或加工过程中,中毒身亡,而这里……”她环顾阴森的废料沟和隐藏的窑洞,“只是他们众多据点之一。”
“不止。”萧弈用剑鞘挑起地上散落的一点暗红色膏体,眸光深邃,“这东西,恐怕才是关键。蓝火石或许只是辅料或催化剂。”
他看向沈知微:“你之前验那药粉,提到有血气和复杂成分。这膏体的气味,与那药粉底味相似,或许,药粉的某种主要成分,就来源于此。”
沈知微心头剧震,如果这暗红色膏体是药粉的原料或半成品,那它的来源……她想起那甜腥气,想起可能关联的“活物”处理。
“带一些回去。”萧弈对侍卫道,又看向沈知微,“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城,审过此人,再作计较。”
回城的马车上,沈知微靠着车壁,疲惫涌上,但思绪纷乱。
蓝火石、暗红膏体、神秘药粉、中毒的力工、前朝官窑废墟、还有萧弈讳莫如深的态度……线索越来越多,拼图却似乎更加庞大复杂。
她闭上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暗红膏体粘腻的触感。
那到底是什么?
而每月需要服用的那颗红色药丸,与这一切,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马车驶入京城,东方已现微白。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