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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无惨!快躲起来!!! 之后几天, ...

  •   之后几天,实弥有些不敢看千早。

      每当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认真画图的侧脸,或是听见她与旁人说话时清亮的嗓音,那日她指尖的温度便会在记忆里重新燃起——仿佛那朵被她随手别在他口袋的小花,隔着衣料烙印在了皮肤上。

      他怕自己的目光会泄露太多。怕那些在深夜独自咀嚼的心事,会在见到她的瞬间从眼底漫出来。

      但只要看见工位上那瓶花——明媚的向日葵配着翠绿的尤加利,插在简单的玻璃瓶里——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地亮起来。项目卡壳时、思路滞涩时,抬头望见那抹明媚的小太阳,胸口的烦躁便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平了。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对话框里那句“晚上有安排没?吃饭去”打了又删,最终没有发送。

      出差通知来得突然。B市的项目临时需要支援,一去便是五天。

      这五天里,实弥的聊天框反复上演着无声的拉扯。

      “在干嘛?”——太刻意,删掉。
      “这里没有萩饼卖”——莫名其妙,删掉。
      “你吃饭了吗?”——太亲近,删掉。
      “这边的菜好咸”——这算什么话题,删掉。

      他烦躁地揉乱一头白发,把手机扔到酒店床上。窗外是陌生的霓虹,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那些没能发送的文字堆积在胸口,沉甸甸的。

      最后一天项目结束,产屋敷老师留他喝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汤入喉,年长者忽然抬眼看他,眼神温和却通透:“实弥,有些事可以勇敢一点。人生短暂,别让自己后悔。”

      回程的飞机上,他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攥紧了口袋里的丝绒小盒。

      “吃饭不?”

      落地开机后,他几乎是立刻就给千早发去斟酌了一路的话,发出去瞬间实弥随即失笑。紧张感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只剩下心跳加速的余震。

      ——————————————————————————————————————————————————————

      千早这几天也有些心不在焉。

      工作照常完成,效率却打了折扣。思绪总飘向那天——自己一时冲动,把那支花别在他口袋里时,他怔住的表情。而后几日,他不是一见她就移开视线,就是干脆不来工作室。

      “是不是太越界了……”她咬着笔杆,对着屏幕发呆。

      直到手机震动,那个沉寂五天的名字重新亮起。

      “消失这么多天,一来就说这个?”她嘀咕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好啊,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可以”
      “我在楼下等你”

      下楼时,老远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懒懒靠在黑色越野车边。落日的斜阳洒在他银白的短发上,勾勒出利落的侧脸线条,半敞开的领口根本掩不住的宽肩窄腰。几个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窃窃私语飘进她耳里:

      “好帅啊……是模特吗?”
      “身材也太好了吧,要不要去要联系方式?”
      “快去快去!”

      千早的脚步顿了顿。一种陌生的、微酸的滋味悄然漫上心头。她加快步子朝他走去。

      几乎同时,实弥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绷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姑娘见状,恍然明白了什么,尴尬地笑着退开了。

      实弥看着千早走近,嘴角想上扬,又强自压住,最终化作一个略显僵硬的表情。“上车。”他拉开副驾的门,声音有点干。

      车内空间密闭,她的气息瞬间盈满感官。实弥握了握方向盘,才想起什么似的,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生硬:

      “后座有个袋子……给你的。”

      千早疑惑地转头,看到一个朴素的白色购物袋放在后座中央。她探身去够,距离有点远,指尖刚好碰到袋子边缘。

      “啧,我来。”实弥说着,很自然地解开安全带,转身向后探去。

      就在他转身伸展的刹那——千早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黑色外套下面是件浅灰色的V领毛线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棉T。此刻因为大幅转身的动作,开衫的衣襟向两边敞开着,贴身的棉T被绷紧,清晰地勾勒出胸前结实饱满的肌肉轮廓。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随着他伸手的动作微微起伏,并不夸张,却极具存在感,带着纯粹男性荷尔蒙的冲击力,毫无防备地撞进千早的视线。

      【好大】她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目光像被烫到般慌忙移开,却又不由自主地,借着车内昏黄的光线,用余光捕捉那惊鸿一瞥的坚实轮廓。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实弥似乎毫无所觉,长臂一伸便轻松捞过了袋子,递到她面前。

      “出差看见的。”他转回身,重新系上安全带,目光看着前方,耳根却有点泛红,“看你经常捏脖子,桌上那个破锤子能顶什么用。这个……带热敷,模式挺多。”

      千早接过袋子,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视觉冲击带来的微妙颤栗。她定了定神,打开袋子,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印着某个保健器械品牌的标志。她拿出那个造型简洁、甚至有点“工业感”的肩颈按摩仪,愣住了。

      几秒钟后,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先前那点旖旎的慌乱被这实在过头的礼物冲散了。

      “大哥……”她抬起眼,眸子里漾满笑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你这送礼物的品味……也太‘实在’了吧?这、这像是送给我爸的生日礼物,或者公司年会抽奖的安慰奖。”

      实弥的脸颊更红了,一直蔓延到脖颈。“啰嗦!不要就还我!”他作势又要来拿,动作间,敞开的毛线衣下,那片坚实的轮廓再次若隐若现。

      千早立刻把按摩仪紧紧抱在怀里,像护食的小动物:“谁说我不要了!”她低下头,指尖抚过按摩仪微凉光滑的表面,那触感让她莫名又想起刚才瞥见的、截然不同的温热与坚实。她甩甩头,把奇怪的联想赶走,嘴角却沉淀下更柔软的笑意。

      “谢谢。”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被珍视的妥帖,“……被人这样记住‘需要什么’的感觉,”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而温暖,“蛮好。”

      实弥所有逞强的表情在她这句话里融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松了下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让他敞开的衣襟下的线条又短暂地凸显了一下。他低低“哼”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再也压不住的、翘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全部的好心情。

      那顿饭吃了很久。

      大多是千早在说——工作室的趣事,制图上遇到的难题,前几天飘落的雪花。她自己也惊讶,平日安静倾听居多的人,怎么到了他面前,话匣子就关不上。

      实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两句出差时的见闻。换作平时,这些琐碎的闲聊早让他不耐,可今天,看着她眉眼生动地比划,听着她声音里的雀跃,时间竟过得飞快。

      【好轻松……】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没有需要揣测的潜台词,没有小心翼翼的权衡,只是这样坐着,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胸口那片常年绷紧的区域,便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回停车场要穿过一片商业区。夜色渐浓,霓虹次第亮起,人流比来时更多。他们随着人潮移动,肩与肩的距离在推挤中不知不觉缩短。

      垂在身侧的手,偶尔会碰到。

      第一次只是指尖轻微的擦过,两人都顿了顿,谁也没移开。第二次是手背相触,温热的皮肤短暂贴合,又分开。第三次,当小指无意间勾到一起时,实弥的手忽然翻转,轻轻握住了她的。

      千早呼吸一滞。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薄茧,牢牢裹住她的手指,温热且坚定。她没有抽开,只是指尖微微蜷起,回握了一点。

      谁也没有说破。话题还在继续,语速却都有些慢了,注意力早已飘向紧密相连的指尖,感受着对方脉搏透过皮肤传来的轻微搏动。

      “欸,你看,”实弥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前方,“那只小狗,走路一跳一跳的,挺有意思。”

      千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刚扬起,脸色倏然一变。

      “不对——是我老师!快躲起来!”她猛地抓紧实弥的手,想往反方向拉,却拉不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求你了,先躲一下!”

      实弥被她惊慌的模样弄得一怔,下意识跟着她闪进身旁的蛋糕店。心里却冒起一丝不快,【和我走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

      千早猫腰躲在货架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向外张望。那样子实在有些滑稽,又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实弥心里那点不快顿时消散,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到底躲谁?”他压低声音问,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两个面包,对投来好奇目光的店员点头致意。

      千早的视线死死锁住窗外一个遛狗的女人。那女人约莫四十岁,衣着精致,牵着一条后腿微跛、却仍努力蹦跳的小型犬,慢悠悠地走过橱窗,并未朝店内看一眼。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千早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

      “说说吧,”结完账走出店门,实弥将面包递给她一个,“什么情况?”

      “……她是我导师,无惨。”千早拎着袋子,声音闷闷的。

      【无惨。】实弥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你不是产屋敷老师的学生?”

      “说来话长。”千早叹了口气,“我刚入学时,因为没能打听到各个导师的情况,稀里糊涂选了无惨,结果刚进去就后悔了。后来,机缘巧合参加了产屋敷老师负责的一个竞赛,拿了奖。无惨知道后很不高兴。最开始只是言语上阴阳我几句,后来我们团队晋级,产屋敷老师希望我继续参赛,还在有无惨和院长在的饭局上征求了无惨的同意,结果背地里她就把我叫去,说……”

      她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她说,既然我心思不在她这边,不如趁早换导师。”

      “这么直接?”实弥皱眉。

      “直接倒是其次,关键是窒息。”千早苦笑,“在她的组里,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地。早走5分钟会背私聊,中途休息20分钟会被问责,开会时经常毫无缘由地发脾气,课题方向朝令夕改。大家私下都说,跟着她不是做研究,是修忍术。”

      “那你还待着?”

      “不服不行啊,我当时服软道歉了。”千早耸耸肩,“她在学院都是横着走的,谁敢跟她作对啊?发起疯来,连领导的面子也不给。我只好跟无惨道歉咯,嘿,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让我手写五千字检讨,还要在组会上公开朗读。”

      实弥几乎要吹声口哨:“真行。”

      “是啊,真行。”千早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光芒锐利而明亮,是实弥从未见过的神采,“所以我不干了。我直接去找了产屋敷老师,问他愿不愿意收留我。他听完,只说了一句:‘我这边项目多,压力也不小,想清楚就过来吧。’”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转头看向实弥,笑容里带着点倔强的得意:“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产屋敷老师给我的每个机会,我都要做到最好。多拿奖,做好每一个项目——气死无惨。助力产屋敷老师早日当上教授!哦不,系主任!哼!”

      实弥看着她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产屋敷老师那句“勇敢一点”的含义。

      有些光芒,本就该恣意闪耀。而有些人,值得你为她挡开那些试图遮蔽光芒的手。

      “那看来,”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她愕然抬眸时,咧嘴一笑,“我们的项目,还真得多仰仗你了。”

      千早怔了怔,随即眉眼弯起,像两瓣新月。

      “装什么大人模样!”

      他想,是得勇敢一点。

      至少,为了守护她眼里那簇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也值得他更勇敢一些。

      车子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副驾驶座上,千早悄悄按了按按摩仪的开关,感受到机身轻微的震动和渐渐升起的暖意。

      这温暖笨拙又直接。

      就像送它的人一样。

      而她抱着这份“老气”的礼物,目光掠过车窗上他专注开车的侧影,忽然觉得,那份过于“实在”的礼物,和那份刚才无意中瞥见的、充满冲击力的坚实……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她心跳失序、却又倍感安心的复杂感受。

      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不讨厌这种笨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是无惨!快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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