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鱼缸》岐知韫

12、挑火

　　沈绍珩的手在乔漾眼前挥动，“准备开会了，发呆呢？”

　　乔漾收回回忆，见沈绍珩站在面前。

　　她撑着胳膊，往前凑了凑，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眸：“我看你看得入迷了。”
　　“你又想搞什么花招？”

　　“能有什么花招，只是再次感叹你长得真好看”，乔漾笑意晏晏。

　　沈绍珩顿了一下，“乔漾，别轻易挑火。”

　　“哦”，乔漾满不在意，笑意加深，“挑了会怎么样？”

　　沈绍珩靠到桌边沿，微微附身凑近乔漾微仰的脸颊，“私人助理，那就真的要更私人了。”

　　乔漾的目光落向他的唇，不屑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当初让我做私人助理就是为了那个呢。”

　　倏地，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绍珩的目光在乔漾脸上流连了一会，才起身应道：“进来。”

　　杨宇推开半扇门，站得笔直，“沈总，美术和策划组的人已经全到会议室了。”

　　沈绍珩的手在乔漾桌上敲了敲，“策划团队开会，你和我一起去。”

　　见他背过身，乔漾冷哼地暗怼他两句。

　　沈绍珩像是有什么感应，转过头看向乔漾。她立马收了表情，拿上东西走过去。

　　会议上，正好他们探讨游戏新板块的打磨，提到一些内里的世界观之类的东西，算是省了乔漾费劲看资料或者还得反复去调研的时间。

　　乔漾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做纪要。

　　沈绍珩时不时侧头，看向角落处的乔漾垂头打字又抬头看PPT的样子。

　　侧前方坐着的美术组组长吴英毅，注意到了沈绍珩的表情。

　　探讨间隙，他滑着座椅凑前询问：“那女的谁啊？我可看到了，你刚刚盯着人家笑了。”

　　沈绍珩抬眼盯了他一会，转而望向乔漾，同吴英毅道：“新来的助理。”

　　“你助理？杨宇要走了？关键你怎么又允许身边有女助理了。你俩是不是...”

　　沈绍珩继续看手里的材料，听吴英毅一直嘀嘀咕咕没完：“上次稿子打回去，你们组拖了好几天没给我吧。看来加了两个人，效率还是不行，要不原把人裁了？”

　　吴英毅瞬时闭嘴，美术组前段时间缺人，好不容易向沈绍珩要来两个名额，一点也不想组里被裁。

　　吴英毅只得用手示意缝住嘴巴，丝滑地移回原位置，但眼睛还是探究地瞟向乔漾。

　　乔漾离得不远，听到他们那的动静，抬头对上吴英毅正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主动与吴英毅打了招呼。

　　吴英毅溢出笑意，抬手也准备热情地和乔漾打招呼。可刚一抬手，他就看见沈绍珩冷冷地抬起眼皮注视过来。

　　那眼神像是有小刀来剌他手腕，让吴英毅不自觉地微收胳膊，只是手掌向乔漾快速挥了挥，便继续低头转回去。

　　倒留乔漾独自疑惑，来回看那两人的背影。

　　等到中午，乔漾订了附近自助食堂的盒饭。

　　其他人继续开会，她和杨宇一起去楼下取餐。

　　杨宇也是个闷声不爱说话的人，但乔漾忍不住好奇询问：“你跟沈绍珩身边多久了？”

　　杨宇静静回答：“我跟沈总三年了。”
　　“三年？那就是沈绍珩开始工作你就跟着了？你是只在潮汐公司这边，还是多方面辅助他。”

　　“两边我都有，沈总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乔漾笑意浅浅，忽然问道：“那你应该知道沈绍珩有什么喜欢的人吗？或者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杨宇终于动了动，微微侧身看了眼乔漾，继续像机器人一样答复：“我不知道。”

　　说罢，电梯门开了。

　　杨宇用手挡住电梯门，恭敬道：“乔小姐，请。”

　　乔漾愣怔了下，迈步路过杨宇时，忍不住吐槽：“沈绍珩的助理怎么和他说话方式一样。”

　　杨宇不语，只是跟着乔漾。他找了小推车帮乔漾装好盒饭，一起送上楼。

　　大家还在开会，见盒饭来了，一个比一个眼睛亮。

　　沈绍珩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见乔漾推车进来，插个腰，不断用手扇小风，在那摆弄盒饭。

　　“去吃饭吧，这块情节你们再想想怎么改”，沈绍珩敲了敲桌子，向所有人说。

　　话落，那些人全都坐不住，围到推车那边领饭。

　　乔漾拿了两盒，走向沈绍珩，给他放桌子上，自己也坐在他旁边开盖准备吃。

　　沈绍珩看了眼盒饭，“你作为助理，能不能称职点？”

　　“怎么？”乔漾正拆开筷子，不解地看他。

　　“盒饭打开、筷子放好。”
　　乔漾动作悬在半空，看他没事找事那样，“哪来那么多毛病？”

　　沈绍珩靠近，沉声道：“你分公司的手续上最近遇到些麻烦...”

　　又威胁人是吧？

　　乔漾挂起温柔的笑意，帮他掀开盒饭盖子，又拆好筷子，故意贴到沈绍珩身侧。

　　她用筷子地指向饭菜，殷勤问：“沈总，我喂您吃，您想吃哪个？”

　　沈绍珩瞥见餐盒有一格是蒸蛋，上面还撒了葱花，向她示意：“我不吃葱，给我换一盒。”

　　乔漾看向那蒸蛋，满共也就四五粒，毕恭毕敬地咬牙道：“沈总，没有多余的盒饭了。我帮你挑掉可以吗？或者我这份还没吃，要不把这盒换给你。”

　　沈绍珩打量了一下两盒菜式，注意自己盒里蒸蛋旁边还有酱鸭，侧身道：“辛苦乔助理，帮我挑掉吧。”

　　乔漾按住不满，保持礼貌姿态，帮他挑掉那几粒葱。

　　会议室那头的几个人自是注意到他们的互动。

　　从远处看两人关系很是紧密，女生脸上洋溢笑容，娴熟地不断为男生夹菜，堆成了小山；而男生目光灼灼地凝视女生的一举一动。

　　有个女员工悄声询问吴英毅：“毅哥，那新来的女生是谁啊？除了顾小姐，头一次见没被沈总赶走的女人，而且两人看起来关系也挺好呐。”

　　吴英毅抿紧嘴，微眯眼睛看过去，“沈总说是新来的助理，但我也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两人对视，若有所思地默契点头。

　　因为游戏项目刚上不久，很多新品需要推进，公司想赶上这波热潮，所以会议开到晚上七八点才结束。

　　办公室里，沈绍珩见乔漾站那收拾东西：“你现在已经搬出来了，还是住家里？”

　　“搬出来住”，乔漾抬眼看了一眼他，手上动作不停，“明天我要请假，得收拾快递过来的东西。”

　　“行”，沈绍珩关了电脑，只拿了手机，“那现在我送你回。”

　　乔漾拿好东西，背上包，“我在南关路那边，你家不是在另一头，顺路吗？”
　　“我没住家里，有车送分什么顺路，走吧。”

　　乔漾双眉一挑，也没推拒，抬步跟上他一起坐车。

　　车上，沈绍珩透过车窗玻璃反光，见乔漾也正望向窗外。

　　他没转头，只是看着玻璃的人：“搬家需要我帮忙吗？”

　　乔漾转头，单手撑在车窗上看向他，“怎么，沈总愿意亲自帮我搬家？”
　　“你觉得我会吗？”

　　乔漾哼笑着：“小逸他放假也是闲着，说好让他来帮我了。”

　　她又摇摇头，啧啧两声：“可惜了，这次沈总晚了一步，错失帮助我的机会。”

　　沈绍珩噙着笑，没再说话。

　　到乔漾公寓楼下，她直接下车离开。沈绍珩望向乔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看不清，车才启动离开。

　　乔漾租的公司附近一个小区外的公寓。

　　公寓大门在居民商业区的内道，店铺基本都关了门，没什么灯光，只传来阵阵小风摇晃树叶的窸窣声。

　　走着走着，乔漾总觉得附近好像有人盯着自己。

　　仔细听，身后还有不紧不慢地脚步声跟随。

　　可她一转头，只看见夜跑的人路过身边，脚步声渐渐远去。

　　乔漾也只好耸耸肩，或许就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

　　乔漾拜托王梵西帮她寄的快递，大大小小的包裹估计有六七个。

　　乔逸被乔漾叫了过来，自是鞍前马后地帮忙，还带宋祁一起。

　　乔漾乐享其成，坐在客厅沙发上吃西瓜果切，看他们进进出出。

　　搬得快差不多，见宋祁一个人先上来，乔漾瞅了眼他身后：“乔逸呢？”

　　宋祁把最后一箱东西摞上，把手搭在那气喘吁吁地犹豫半天，说了实话：“他在楼下抽烟呢。”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乔漾站起身，把果切递到宋祁面前，“吃吗？”

　　宋祁拿起一根签子，戳了块西瓜捧在手里，“也就军训那会，宿舍里有人抽。”
　　乔漾点点头，“那你抽吗？”

　　宋祁正张口准备吃那口瓜，闻声放下来，立马摇摇头：“我不抽的。”

　　“那挺好啊”，乔漾看他那样不禁笑出声，“你先吃瓜吧。”

　　宋祁眼底透着乖巧，手兜着瓜，终于把那口吃进嘴里。

　　乔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宋祁，一手撑着箱子，一边缓缓戳块果切，“你大学没谈对象吗？”

　　“没有”，宋祁圆润的眼珠微颤，向前走两步，“乔漾姐……你现在有对象吗？”

　　还反问？有点意思。
　　乔漾摇摇头，莞尔一笑，“刚结束一段恋爱，目前还没有。”

　　“哦”，宋祁点点头，垂眸偷偷勾起唇角。

　　乔漾瞥见他那表情，站起身，“我请你们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乔漾把签子扔回盒里，“那走吧，先下去找乔逸。”

　　到楼下，乔漾见乔逸正站在楼前垃圾桶那，边打电话边抽烟。

　　她上前把烟抢了过来，直接扔进垃圾桶。

　　乔逸不知道是谁，本来想发火，一看是乔漾：“姐，你干嘛抢我的烟？”

　　“我不喜欢，别带烟味和我一起去吃饭”，乔漾说着转身往电梯走，准备下负一楼。

　　乔逸和电话里说了两句，立马跟上，“姐你请客吗？带我一个！”

　　乔漾带他俩到一家法式装修的餐厅吃饭，找了个靠落地窗的地方坐下。

　　乔漾抬手招呼服务员，在那点了餐品。

　　一旁的乔逸转头注意到宋祁的眼神，顺过去发现他貌似正盯着乔漾。

　　乔逸眼神在他俩身上转，他攀上宋祁的肩膀拉近，凑耳道：“老宋，你一直看我姐干嘛？别告诉我，你喜欢我姐啊？”

　　“你姐姐很漂亮。”

　　乔逸瞳孔微震，又凑近了些，“你放学校那么多追你的人不选，看上我姐了？那可是我姐哎？”

　　宋祁收回视线，与乔逸道：“我和你姐就差五岁，我也成年了，现在姐弟恋不是允许的吗？”

　　“这话没错，但你知不知道我姐她……”乔逸想去看一眼乔漾，却见到她已经点好菜，正看向自己。

　　他立马转了话锋，压声道：“我姐很好，但我还是觉得你慎重考虑，尤其是你还没谈过恋爱。”

　　宋祁也没仔细听乔逸说的话，抖抖肩膀，“知道了。”

　　餐厅内的钢琴声停下，乔漾看向大厅中央，“原来刚刚弹钢琴的是路人，我还以为是餐厅安排的。”

　　宋祁望向她身后那架钢琴，手放在膝盖上，倾身凑前，忐忑间又含有认真的语气：“乔漾姐，你喜欢听钢琴曲吗？我学过几年钢琴，想为你弹奏一曲，也算谢谢你请我吃饭。”

　　乔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杯沿，眼底多了淡淡的玩味，“都行。”

　　宋祁兴奋中夹杂着紧张，走到钢琴前坐下，目光一直落在乔漾身上。

　　乔漾饶有兴趣地对上宋祁的目光，侧身瞥见路过的小提琴演奏者。

　　她上前与那人交谈两句，接过小提琴。走到宋祁身旁，漫不经心地回应：“你一个人独奏多无趣，我陪你合奏一段。”

　　宋祁眼底涌起惊奇，当然立马点点头：“好啊，那很荣幸了！”

　　他将双手虚落在钢琴键上，与乔漾合奏《卡门》。

　　快到结尾处的高潮部分，音律较快，两人也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曲结束，周围人纷纷掌声响起。

　　宋祁站起身，抓上乔漾的手腕，激动道：“乔漾姐，你弹得太好了！没想到第一次和你演奏，我们还挺合拍的。”

　　乔漾其实很久没拉过琴，没想到这个曲子的节奏还能跟上，自己也发自内心的愉悦，“你也很厉害啊，有部分我卡壳了，但你顺势变了点调，跟着我那个节奏继续走。”

　　说完，乔漾忽然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手，挑眉道：“我们演奏得是挺合拍。”

　　乔漾顺着他手腕的力，一起向周围关注的人鞠躬。

　　可她没注意，不远处沈绍珩也看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