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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和亲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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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上说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但慕昭宁被推下悬崖后,什么都没想,甚至觉得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这辈子过得太苦,她不想重来。
“公主醒醒,该起身服药了。”
慕昭宁睫毛微颤,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艰难抽离,终于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明黄纱帐,鼻尖萦绕着常年不散的药香,还混杂着一丝浅淡熏香。
是她的寝殿。
没有万丈悬崖,也没有那个决绝推她的手。
但那失重坠落,骨肉碎裂的剧痛,逼真得可怕,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
“公主可是魇着了?”秋叶见她久久不动,声音放轻,“方才您睡得好像不安稳,一直皱着眉呢。”
慕昭宁有一种恍然初醒的茫然,沉默片刻,声音虚弱又沙哑:“无妨,你先出去。”
秋叶捧着药碗,脚步一顿,低声回道:“公主,药还未服用呢。”
心底却暗自腹诽,若不是冬雪去御药房取药,春花又不知道在哪里躲起来偷懒,这般伺候喂药的活计,也轮不到她来做,她半分也不想凑上前。
秋叶上前一步,正要将药碗递过去。
慕昭宁脑中骤然闪过一幅画面,药碗脱手摔在了地上。
念头刚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秋叶没拿稳,药碗竟然真的从她手中滑落,狠狠地砸在了青砖地上,瓷片碎裂,药汁泼洒一地。
秋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拜在地,磕头求饶:“奴婢该死!奴婢失手了,请公主恕罪!”
慕昭宁起身,望着满地狼籍,指尖轻轻攥住身下柔软的锦被,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她本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漫长无比又真实的噩梦,但眼前这场景竟和梦中经历过的画面对上了。
梦里她的人生已然走到尽头,她被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推下悬崖,粉身碎骨。
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那冬雪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背叛她的呢?
是了,她想起来了。
有个小宫女跟她告过状,说冬雪和纯妃的人暗中往来,形迹可疑。
梦中的她对此全然不信,只当是误会,笑着将告状之人斥退,依旧对冬雪深信不疑。
正恍惚间,春花进了寝殿,前来禀报,果然状告了冬雪与纯妃的人私下往来。
一字一句,都与梦中片段分毫不差。
原来那不是梦,是她的上一世。
她重生了……
她最亲近的人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同素来与她不和的纯妃,布好了将她推入深渊的局。
慕昭宁忽然觉得很累,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倦意:“收拾干净后,你们都退下。”
秋叶应着,立刻行动起来,而春花还是不死心,想要挑拨离间:“公主,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冬雪她……”
还没说完就被慕昭宁不耐烦地打断:“够了,退下。”
两个宫女慌忙离开。
殿门合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慕昭宁躺回床上,轻轻按住心口,只觉得那里又闷又乱。
冬雪还会背叛我吗?
到底为什么?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我要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继续维持体面吗?
还是干脆撕破主仆情深的假象呢?
冬雪对我……
只是,虚情假意吗?
许多问题堆积在心底,她满心的委屈、怒意、恨意与难言的情意缠在一起,只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散也散不开。
她本想再理清几分思绪,却被困意席卷淹没,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涣散,她还是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晚。
殿内一片漆黑,连个掌灯伺候的人都没有。
平时这些琐事,冬雪早已贴心做好,如今她还没过来。
慕昭宁只好自己去点了灯,随后坐回床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冷声喊道:“来人。”
一直站在寝殿门口候着的秋叶应声推门而入,等待公主吩咐。
“去把冬雪叫过来伺候。”
秋叶当即垂首应诺,敛声屏气地退了下去。
秋叶想起半个时辰之前,在廊下遇到了春花。
随后春花向她吐槽了冬雪,说她被冬雪打了,还威胁她,如果她们再敢偷懒就要被送去可怕的尚宫局受罚。
秋叶庆幸自己表面功夫做了,也没得罪过冬雪,默默告诫自己行事还得再谨慎些,可以把活干完之后再忙里偷闲。
她才不会像春花那个蠢货一样,动不动就挑衅别人。在这深宫里,少树一敌就多一分安稳,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一个小宫女哪里敢多嘴多事。
秋叶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冬雪。
按照对方交待的去做,她很快就离开了,也没怎么被为难嘛。
——
“为何我听春花说,你和纯妃的人在一起呢?”
公主几句话下来,冬雪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在试探她。
按理说,这时的公主对她倾心相付,断不会被几句闲言碎语挑拨成功。
除非公主是重生的,她有上一世的记忆。
冬雪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低着头也没说话,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声张的模样。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向下滑落,既没哭出声,也不辩解,只是轻咬着下唇,瞧着倒像是被人欺负了。
慕昭宁见她这般模样,先前的寒心与恼怒竟渐渐淡了下来。
她眼眶泛红,无声落泪,一举一动都自然至极,非常真切,不像是做戏的样子。
慕昭宁愣怔地看着她,心生恻隐,终究还是心软了,开口问道:“你受委屈了?”
冬雪,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要让我失望。
“阿昭,我被欺负了。”冬雪低头哽咽,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她的小名。
慕昭宁听得心更软了,幼时相伴的光景倏然闪过脑海,那些朝夕相处、毫无嫌隙的日子仿佛历历在目。
她抬手撩开床前的纱幔,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不少,轻声道:“坐我旁边来,说说看,你怎么被欺负了?”
冬雪闻言,听话地坐在了她的身旁,开始缓缓道来:“我从御药房回来,经过御花园的路上碰到了云秀姑姑,她把我推到湖里去捡纯妃娘娘的发簪,我在湖里找了很久,水很冷……”
冬雪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金镶玉步摇给她看。
这只发簪是皇帝赐给纯妃的。纯妃平时就喜欢戴着到处炫耀,慕昭宁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再配上冬雪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已是彻底信了她的话。
“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
慕昭宁自知势微,在宫中步履维艰,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人也要跟着受人欺辱。
她知道冬雪因为她经常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随意刁难,旁人不敢直接对她如何,便会变着法子磋磨她的人,以此作践她的颜面。
眼前这人,原是可以寻个好去处安稳度日,却偏偏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受苦。
一念及此,愧疚与心疼就翻涌了上来。
或许她是有什么苦衷呢?
至少,她现在还没背叛我。
“没事,阿昭对我已经很好了。”冬雪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真诚地对她笑了一下。
“今晚,跟我一起睡吧。”慕昭宁突然说道。
冬雪一时怔住。
慕昭宁轻柔捧起她的脸庞,擦去她的泪水,轻声细语道:“就像往常一样。”
啊?这对吗?
冬雪被这话吓得差点没绷住,笑容僵硬了一瞬,脑中飞快掠过原主的记忆,发现两人自幼相伴,夜里同塌而眠竟然是稀松平常之事。
这有些过于亲密了吧。
冬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慕昭宁见她愣着不应,只当是她心里不愿。
莫非她在气我刚才凶了她?
都不愿跟我亲近了。
冬雪被捧着脸,目光自然停留在了对方的脸上。
毫无疑问,慕昭宁生了一副秾艳夺目的好皮囊,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顾盼间流光溢彩。哪怕此刻神情落寞,也遮不住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绝色,反倒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美。
谁能拒绝美人的邀请呢?
冬雪只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
“好啊,像往常一样。”
慕昭宁还以为她要拒绝,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刚才还沉郁低落的眉眼立马舒展开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微扬:“好。”
两人一起在床榻上躺下,慕昭宁睡在里侧,给冬雪留了一大半的位置。
冬雪疑惑道:“阿昭,我不用那么多位置,你可以过来一点。”
慕昭宁摇头:“你睡觉不老实,会踢人。”
冬雪哑然失笑:“那你还跟我一起睡。”
慕昭宁也跟着笑了:“习惯了呀,我们从小就一起睡。”
慕昭宁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柔和的光,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几分怀念:“还记得小时候天气冷,殿里没有炭火,被子还很薄,我们就抱在一起睡,相互取暖,结果半夜我总是被你踢下床,我不想跟你一起睡,你还不肯,非要往我怀里缩……”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冬雪在记忆里翻了又翻,也没找到这段回忆。
“真的呀,小时候你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还非要我念着话本故事哄你入睡,还不好哄。”慕昭宁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
“不可能,你说反了。”冬雪想起了这段头疼的回忆,那段日子她天天熬夜给她讲故事,“是我哄你睡觉吧。”
“我还以为你这个也不记得了。”
“这个我记得,你一点也不好哄。”
慕昭宁笑出了声,与她絮絮说起幼时趣事。
冬雪偶尔回应两句,困意漫了上来。
慕昭宁说着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了,神色慢慢染上一层倦意,随后入睡。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