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3、第三章：殊死一搏 “怒狮！”

　　“怒狮！”

　　随着谢涛一声怒吼，浑身源炁化作白色狮影将其全身包裹，随后挣脱脚下阵纹的束缚，猛然跃起，咆哮着扑向段重楼。

　　白狮獠牙大张，一息间便扑到对方身前，眼见段重楼的脑袋即将搬家。对方眼中忽然精光暴涨，一道墨色影子霎时间从体内窜出。利齿与墨影碰撞，爆发一阵夺目白光，刺得众人难以睁眼。

　　当白光渐渐消散，白色狮影倒飞，重重摔落在龙皓身前。再观段重楼，却十分从容地立在原地，脚下寸步未挪。

　　谢涛当即气血翻腾，喷出一口鲜血，满眼惊诧地望着对方。他知道段重楼修为之高，但也自信认为，自己的秘术虽不能将其完全击败，但至少能给予对方重创。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对方不仅毫发无损，看样子似乎还未尽全力。

　　段重楼见此，眼露悦色，抚掌笑道：“源炁化形！不错，不错！凭借此术，你谢涛在这乾苍界，恐怕难有敌手。可惜啊，今日你遇到的对手是我！”

　　谢涛牙间紧咬，轻瞥一眼身后仍在苦苦支撑的龙皓。随后扭头望向段重楼，冷冷道：“段重楼！与其被你吸尽血气而死，倒不如与你同归于尽！”

　　“血狮染天！”

　　话语一落，谢涛双眼涌起一片血色，毛孔渗出点点血光，白色狮影也随之被浸染，化作一头血色狮子。

　　段重楼面色陡然一沉，声音凝重道：“乾苍界如此稀薄的源炁，你竟还能修炼到这般境界。谢涛啊谢涛……若你生在重霄界，成就定然不会比我差，还真是不想碰到你呀。”旋即眼神一凛：“接下来，我也该认真了。”

　　“少说废话，受死！”谢涛怒喝打断对方，身影如箭般窜了出去。

　　血狮带着怒吼，一掌朝段重楼头顶拍下。段重楼身上墨影倏然流转至脚下，当即带着他向后暴退数尺。

　　一掌拍空，血狮前掌撑地，借力旋转三百六，尾巴轰然砸向对方。这时墨影化作一条巨蟒，灵巧地缠上狮尾，顺势借力一甩，将血狮整个抛飞出去。

　　血狮在半空中腾身翻转，四脚轻点法阵光幕，瞬间来到段重楼后方，随即再次向对方扑去。

　　“呼——终于能喘口气了，谢前辈再坚持一下。”龙皓暗自喘息道。

　　随着段重楼被逼退，龙皓脚下阵纹吸力骤减，血气流失速度大幅减弱，此时他已能分出大半精力来催动秘术。

　　“哈哈……许久没有打得如此痛快了！谢涛，还真有些舍不得杀你啊！”段重楼游刃有余，一边化解对方攻势一边朗声笑道。

　　“段重楼，你的废话真多！自踏入极乐岛那一刻，就注定了你我之间，只有一人能活！”谢涛咬牙说道。旋即攻势更加迅猛，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墨蛟！”

　　段重楼身形疾退，躲避血狮利爪的同时，手中法印变幻。只见巨蟒陡然生出四只利爪，一爪扣住血狮前肢，顺势沿着臂膀盘旋缠绕，将其死死绞住。

　　“啊——”

　　段重楼大手一握，墨蛟身躯骤然收缩。下一刻，血色狮子开始出现崩裂，谢涛顿时发出痛苦的嚎叫。

　　“再见了！”段重楼手臂一挥，墨蛟猛然张开巨口，朝着谢涛脑袋咬下。

　　可就在此刻，一股彻骨凉意突然从身后袭来——是死亡的威胁！段重楼猛然回头一看，当即吓得瞳孔剧缩，脸色煞白。

　　他瞧见龙皓浑身遍布金色符文，眼瞳如金，身挟黄金龙影。一拳挥出，龙影咆哮着在他眼中急剧扩张。段重楼顾不得谢涛，立即召回墨蛟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

　　只听“嘭！”地一声巨响，墨蛟轰然碎裂。二者相撞的余波，顿时将段重楼震退数米远。

　　龙皓趁此上前，将谢涛扶起，关切问道：“谢前辈，您还好吗？”

　　谢涛捂着胸口，连咳数口鲜血，喘息着回道：“无妨……谢某还撑得住。”

　　“啪，啪，啪——”段重楼立于远处，轻拍手掌，面带欣赏地望着龙皓，赞许道：“不愧是天武榜最年轻的魁首，我居然将注意力全集中在谢涛身上，把你这位天才给忘了。”

　　“十六岁，源炁化形，源炁外放。在这小小苍乾界中，真是难得啊。我都想将你招入我墨玄门下了，但是可惜，如今你我已是不死不休，只能下辈子再为你引荐了！”

　　龙皓吐了口唾沫，鄙夷道：“呸！瞧你这模样，这墨玄门上下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跪着求我去，我也不去！”

　　段重楼顿时脸上阴沉，怫然道：“好你个黄口小儿，竟敢辱我师门，都给我死！”

　　段重楼操控墨蛟，大口怒张，一道黑芒自口中射出，其目标正是龙皓身旁的谢涛。如今以一敌二，段重楼自认为可以战胜二人，但恐要付出巨大代价。只有先将谢涛解决，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才能有绝对把握杀掉龙皓。

　　黑芒速度极快，刚看见墨蛟张口，黑芒便已来到谢涛身前。如此速度，令二人面色急变。谢涛想要躲避，却发现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芒，穿透源炁所化血狮，直奔他心脏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猛力从身旁传来，在黑芒到来之前生生将他推了出去。黑芒闪过，轰击在地面之上，化作一滩黑红相交的水渍，随即缓缓消散。

　　“谢前辈，没事吧？”

　　谢涛用手捂着左膀，鲜血不断往下坠落。听到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是龙皓出手救了他。

　　片刻后，他才勉强挤出一句：“别担心……我还死不了。”声音显得极为虚弱，尽管他极力掩饰，可依旧无法遮盖，肩膀上那如拳头大小，鲜血淋淋的窟窿。

　　可他话音还未落下，黑芒再度破空而来，目标依旧是谢涛。但这一次，龙皓已然有了准备。只见他身形如游龙倏动，一跃挡在谢涛身前，大手探出，将黑芒握在手中。随即反手一甩，黑芒猛地朝段重楼方向射回。

　　段重楼从容不迫，操控墨蛟再度喷吐黑芒。与折返的黑芒在半空轰然相撞。霎时间爆发出滚滚黑雾，将二人视线隔断。

　　这时，黑雾中出现一个缺口。下一瞬间，龙吟彻空，缺口豁然洞开，数道龙影呼啸而来。

　　段重楼见状，不敢大意，手中法印飞速变化。墨蛟立即回旋盘绕，护在其周身，化作一只巨龟。龙影撞击在龟甲之上，发出阵阵轰鸣声，连法阵也随之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龙影接踵而来，不断轰击龟甲，巨龟也随之绽开道道裂纹。

　　龙皓见此，不由讥讽道：“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缩头王八！”

　　段重楼在龟壳下，满脸涨红，他可从未被人这般侮辱过，咬牙怒道：“可恶的小杂种！我定要将你的皮活扒下来，以解我心头之恨！”

　　他旋即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符上画着一只诡异的三首怪物。趁龙皓攻击间隙，他将黄符拍向胸口，符纸瞬时化作黑芒没入体内。

　　又一道龙影轰击在龟甲之上，早已裂纹遍布的巨龟，下一秒直接破碎崩散，化为点点雾气飘散在空气中。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龙皓与谢涛同时傻眼。

　　黑雾散尽，原本的段重楼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如浓墨浇铸而成，生有三颗头颅的怪物。其每颗头颅下，脖子如蛇般扭曲蠕动，似龙非龙，似蛇也非蛇。

　　它蓦然抬头，三颗头颅狰狞着盯向龙皓。仅凭一眼，就令龙皓感到胸闷手抖，胃海翻腾，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龙皓紧皱着眉，嘴角下撇，表情扭曲地嫌恶道：“好恶心，差点给我看吐了。”

　　谢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提醒道：“龙小友，别大意。我能感觉到段重楼他……”

　　话音骤然中断。龙皓猛一回头，只见那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谢涛身后。一只利爪已然穿透对方左胸，爪中还捏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龙皓瞳孔骤缩，一脸不可思议瞪着那怪物，心中骇然：“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未等他细想，只听“铿”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传来，龙皓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数圈，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头一看，对面竟出现了两头一模一样的怪物。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生有两颗头，另一个却只有一颗。

　　那长着两颗头的怪物，甩了甩手腕，轻声嗤笑道：“什么功法？还挺硬。不过，我倒要瞧瞧，你还能接我几爪！”

　　龙皓皱着眉头，没有作声，心下暗忖道：“先前还是三颗头，现在少了一颗，反倒多了一头怪物。莫非……”

　　就在这时，两头怪物忽然发动攻势。身形快速向其接近，一左一右向龙皓夹击而来。

　　龙皓身形一动，如游龙入水般迅捷，倏然从两头怪物之间穿出。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用余光瞥见，那原本长有两颗头的怪物，此刻却只剩下一颗头。他顿感头皮一阵发麻，心跳加速，脑海中有声音不停地警告他：“快躲开！”

　　下一秒，龙皓上空忽然出现一个黑点。只是一瞬间，黑点膨胀化作那长颈怪物，对方长脖一伸，大口朝着龙皓头颅咬下。

　　龙皓心中大骇，疯狂催动源炁。在怪物大口咬下的前一刻，其身上金龙虚影骤然凝实。怪物一口咬在龙影之上，发出“铿”的一声震响。骇人的咬合力，直接令龙影裂开细纹，下一秒轰然破碎。趁此短暂时间，他猛地冲出包围，暂时脱离险境。

　　龙皓心跳如擂，背后冷汗涔涔，心有余悸道：“好险！果然如我猜测一样。一颗头便能幻化一道分身，三颗头便是三道。接下来，以一敌三，这可不好办呐！”

　　其中一头怪物惊讶地望着龙皓，讥讽道：“运气不错嘛，这都被你躲开了。希望下一次，你还能这么幸运！”

　　说罢，三头怪物同时从三个方向，朝龙皓发起进攻。它们围绕着龙皓快速移动，转瞬间便形成一个包围圈，随后步步逼近，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龙皓看破其意图，不给对方合围自己的机会。他运功猛吸一口气，旋即张嘴怒喝，一股狂暴的音波如炸雷般从口中喷薄而出。四周空气顿时剧烈震荡，三头怪物被迫捂着双耳，身形戛然僵滞。

　　龙皓抓住时机，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向着其中一头怪物暴射而去。一时间，金龙闪耀，抬手划过怪物身躯，却如划过云雾一般，轻飘飘的没有感觉。

　　“不对！”龙皓止住身形，转身望去。只见一头怪物重新长出两颗头，另一头依旧只有一颗头。

　　突然，两头怪物同时一动，向他疾速奔来。一眨眼，那两头怪物竟又变为一颗。龙皓心头一惊，拔腿就跑，眼珠疯狂扫视周围，随时警惕着不知会从何处突袭的怪物。

　　怪物们前后包抄，将龙皓围堵。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攻防合围。利爪接连劈在龙影之上“铿铿”作响，龙皓双拳难敌四手，被打的连连后退，眼见就要被逼到法阵角落处。

　　这时，龙皓身后出现一个黑点，在被前方两头怪物强力压制的情况下，他此刻已无法脱身。紧接着黑点化作一头怪物，猛地一口朝着龙皓脖子咬下。刹那间，其中一头怪物，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随着“嘣”的一声，利齿合拢。那怪物眼中兴奋之色骤然消失，转为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恐。它的眼中，原本必死的龙皓，身形突然缩至三尺大小，躲开了那致命一咬。下一刻，金光暴起，伴随着响彻石窟的龙吟，一只大手贯穿了他的胸膛。

　　三头怪物逐渐消散，段重楼也露出了其真身。龙皓缓缓抽回手，段重楼再无力支撑，跪倒在地。他垂头摸着胸前窟窿，自嘲道：“呵呵呵……缩骨功……我竟然会败在这种偷鸡摸狗的功法上。”

　　旋即狰狞看向龙皓，眼中带着不甘道：“要不是流落到这源炁稀薄的废界，你——你这蝼蚁，又如何能杀得了我！”说着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哽咽道：“师傅，师妹……你们可还安好？我好想……好像再见你们一面……”

　　龙皓默然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等待着他将未说完的话说完。

　　突然，段重楼脸色再次转变，狰狞着怒视龙皓，五官扭曲地恨声道：“都怪你！你要是乖乖受死，我现在已经回到重霄界，与我师傅、师妹团聚了。我……”

　　“我要你也尝尝我所受的痛苦！”说罢，段重楼猛地向前扑去，尽管龙皓已迅速后撤，却仍被段重楼抓住手腕。

　　正当龙皓准备挥手砍掉对方脑袋时，法阵陡然红光大盛，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吸力从脚下席卷。

　　他不得不全力运转源炁抵抗，同时质问道：“段重楼，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这样下去，你只会死得更快！我相信只要你一死，这法阵自会停下。”

　　段重楼死死抓住龙皓的手，尽管此刻他身上的血气正在飞速流失。他咧嘴张动着几乎没有血肉的嘴，神情显得癫狂又兴奋，声音却含糊不清：“哈哈……对，我就是要死！我要让你尝尝与爱人、亲人、故乡分离的痛苦！”

　　龙皓显然没有听清对方说些什么，一脸茫然道：“什么？”

　　段重楼没有回应，完全沉浸在对龙皓的报复之中，接着道：“以我之死，代替你成为第十二个祭品，开启重霄界传送通道！届时，你将永远也回不来了！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段重楼双眼猛然睁圆，其眼整个化作漆黑，一道黑芒自眼中射出，正中龙皓眉心。

　　龙皓只觉得双目一暗，脑袋嗡鸣，差点中断了源炁的运转。

　　片刻后，龙皓恢复过来，只见段重楼已变成一具干尸，恐怖的吸力与笼罩四周的光幕也随之消失。见对方彻底死去，龙皓紧绷的身心终于松懈下来。大量的源炁消耗，加上血气的流失，令他疲惫至极，浑身一软，瘫坐在地。

　　可很快，他立马察觉到异样，法阵光幕虽已消失，可上方最中心的阵纹却仍在流转。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龙皓当即起身要逃离此地。可此时，法阵上空最中心的阵纹，红光骤然喷发，如瀑布般向着地上的石台倾泻。接着石台上雕刻的符文顿时绽放金光，穿透石窟直冲云霄。

　　即将跃出石台的龙皓，被突然升起的金光弹飞在地。他双目睁圆，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诧道：“难道！段重楼的目的……是要将我送往重霄界？”

　　想到这里，龙皓浑身发冷，这意味这他将离开故土，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的好友、至亲也即将与他分离，也许再无重逢之日。

　　他发疯似的不停撞向金光。可用尽全身解数，那金光却纹丝不动。他越想越怕，不由地嘶声怒喊：“不！我不能离开。小妹还在等着我……”

　　下一瞬间，金光合拢，吞没了他的身影，嘶喊声音也随之消失。不久后，金光渐渐消散，石台之上只剩下十二具干尸，而龙皓却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