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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以后记得还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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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霜得进幽冥谷继续历练。
她早早起床,把陆隐给她的伤药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遍佩剑。
陆隐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整装待发的样子,淡淡说了句:“别死在里面。”
百里霜顿时无语:“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死外面更麻烦,还得去给你收尸。”陆隐补了一句。
百里霜拿着剑转身就走。
“等等。”陆隐叫住她,递过来一个小竹筒,“带着。”
“这是什么?”
“驱虫散。”陆隐说,“幽冥谷深处虫蚁多,撒点在衣服上,能少点麻烦。”
百里霜接过竹筒:“谢了,陆大哥。”
陆隐没理她,继续喂鸡。
百里霜气鼓鼓地走了。
但走出一段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陆隐还站在院子里。
这人就是嘴毒,心其实不坏。
这一整天,百里霜在幽冥谷深处历练。
有了之前的教训,她这次谨慎多了,专挑落单的妖兽下手,遇到成群的就绕开。
玄阴体质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谷中的阴气几乎成了她的补给站,内力消耗的速度远低于恢复的速度。
傍晚她回到竹屋时,虽然一身尘土,但精神很好。
陆隐正在做饭,见她回来,瞥了一眼:“没死?”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百里霜把剑往墙边一靠,“我厉害着呢,今天打了三头黑风狼,五只毒蛛,还采到几株不错的药草。”
“哦。”陆隐把菜盛出锅,“洗手吃饭。”
晚饭时,百里霜兴致勃勃地讲今天的经历。
陆隐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对了陆大哥,我今天练剑时有个地方总不顺。”百里霜想起什么,“我们百里家的‘流云剑法’第七式,转身接第八式那一下,我老觉得别扭。”
陆隐边夹菜边问:“怎么个别扭法?”
“就是转身的时候,重心不稳。”百里霜放下碗,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样转身,然后接这招……”
她演示了一遍。确实,在转身的瞬间,脚下有些虚浮。
“你转得太急了。”陆隐看了一眼就说,“流云剑法讲究的是流畅不是快。你急着接下一招,脚下自然不稳。”
“那怎么办?”
“慢点转呗。”陆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他随手捡了根树枝,做了个最简单的转身动作。
“陆大哥,你真懂剑法啊!”她惊喜地说。
“不懂。”陆隐把树枝扔回柴堆,“种地种久了,知道怎么站稳而已。”
百里霜才不信。
百里霜决定试试实战。
第二天,她在谷里找到一头落单的铁背熊——这种妖兽皮糙肉厚,正好用来练剑。
打了半个时辰,她才勉强把铁背熊放倒。回竹屋时,她累得手臂都在抖。
陆隐正在晾衣服,看见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跟铁背熊较劲了?”
“你怎么知道?”百里霜又是一惊。
“你袖口有铁背熊的毛,肩膀上还有掌印。”陆隐指了指,“那东西力气大但笨,你打它需要这么久,说明剑法没用对。”
“那该怎么打?”百里霜虚心请教。
“铁背熊的弱点是眼睛和腹部。”陆隐说,“你硬碰硬自然费劲。”
百里霜回想了一下,她确实一直在跟铁背熊硬拼,没想到这些技巧。
“陆大哥,”她忍不住问,“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陆隐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身看她:“厉害?现在还不是在这儿种菜。”
这话说得平淡,但百里霜听出了一丝苦涩。她还想再问什么
“今天不进谷?”陆隐打断。
“歇一天。”百里霜伸了个懒腰,“天天打打杀杀的,累。”
陆隐嗯了一声,继续摘豆角。
百里霜走过去帮忙,两人并排蹲在豆角架下,一时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百里霜忽然问:“陆大哥,你以前见过蚀月潮汐吗?”
陆隐摘豆角的手顿了顿:“见过。”
“什么样?”百里霜眼睛一亮,“是不是特别壮观?妖兽铺天盖地的?”
陆隐看了她一眼:“铺天盖地是真的。壮观?”他扯了扯嘴角,“等你站在镇妖台上,看着那些东西冲过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壮观了。”
“我不怕。”百里霜挺直腰板,“我是玄阴体质,又有家族传承的功法,肯定能挡住。”
陆隐没接话,只是继续摘豆角。一根,两根,三根,动作不紧不慢。
百里霜继续问:“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镇妖台是什么样的?驱动阵法是什么感觉?还有——”
“没什么好讲的。”陆隐打断她,“就是站上去,运功,撑到潮汐退去。然后下来。”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怕不怕?”百里霜问。
陆隐看了她一眼:“我怕什么?我又不去。”
“陆大哥,”百里霜犹豫了一下,“你说……去挡蚀月潮汐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陆隐沉默了很久。久到百里霜以为他不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有的死了,有的活着。”
“活着的呢?”
“活着的……”陆隐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大概就回家种地了吧。”
“真的?”
百里霜不相信:“你骗我吧。”
陆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然后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带着点自嘲。
“站在那儿的时候,你会想很多事。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想下面那些人会怎么样,想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没做的事。”
他站起来,拎起装豆角的篮子:“不过等结束了,你就会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百里霜跟着站起来。
“因为结束了就是结束了。”陆隐往屋里走,“赢了也好,输了也罢,日子还得过。”
百里霜跟在他身后:“可是赢了多光荣啊!保护了那么多人,是英雄!”
陆隐把豆角倒进盆里,开始洗。水声哗哗的。
“英雄?”他语气平平地重复,“你知道英雄后面两个字是什么吗?”
“什么?”
“坟墓。”
百里霜愣住了。
陆隐洗完豆角,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她:“英雄都埋在坟墓里。活下来的——”他没再说话
百里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隐看她那样子,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些:“吓到了?我开玩笑的。”
“你这玩笑一点不好笑。”百里霜嘟囔。
“那说点好笑的。”陆隐擦了擦手,“你知道当英雄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以后跟人吵架,可以说‘我当年可是救过你们全城的人’。虽然人家可能早就忘了。”
百里霜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真这么说过?”
“没。”陆隐摇头,“因为真到那时候,你会发现,没什么意思。”
他走到灶台边,开始准备午饭。百里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大哥,”她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去镇妖台是件傻事?”
陆隐切菜的动作没停:“那是你的事。我有什么资格觉得?”
“那你为什么……”百里霜咬了咬嘴唇,“为什么总说这些丧气话?”
“丧气吗?”陆隐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我觉得是实话。”
他转过身,看着百里霜。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很快又平息了。
“有些事,别人说得再天花乱坠,等你真经历了,就会发现——”他顿了顿,“就会发现,也就那样。赢了,没人给你立碑;输了,也没人记得你多久。日子该过还得过,饭该吃还得吃。”
“就像现在,”他指了指锅,“菜该炒还得炒。不然中午就得饿肚子。”
百里霜看着他翻炒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陆大哥,”她说,“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蚀月潮汐来了怎么办?总要有人站出去啊。”
陆隐没回头:“是啊,总要有人站出去。”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可以是你。”陆隐说,“我只是告诉你,站出去之后的事。”
菜炒好了,香味飘出来。陆隐把菜盛出锅,端到桌上。
那天中午,两人安静地吃了饭。百里霜几次想开口,但看着陆隐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陆隐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的声音很有节奏。
洗完碗,百里霜走到院子里,看着陆隐劈柴。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稳,每一斧都恰到好处,看着还有些解压。
“陆大哥,”她忽然说,“谢谢你。”
陆隐停下动作,看向她。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百里霜认真地说,她深吸一口气,“我去镇妖塔不是为当英雄,也不是为光荣。是因为那是我该做的事。”
陆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劈柴。
柴火裂开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百里霜转身回了屋,开始收拾东西。伤已经好了,历练也差不多了,她该走了。
傍晚时分,她收拾好了行囊。陆隐做了顿丰盛的晚饭,有鸡有肉,还有百里霜爱吃的炒青菜。
“践行。”陆隐简单地说。
两人安静地吃了饭。饭后,陆隐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百里霜接过来。
“一些药。”陆隐说,“治伤的,解毒的,还有补充内力的。都用竹筒分好了,上面贴了标签。”
百里霜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八个竹筒,每个竹筒上都用炭笔写着字。字迹工整有力。
她鼻子一酸:“陆大哥……”
“别急着感动。”陆隐说,“这些药很贵的,以后记得还钱。”
百里霜那点感动瞬间没了:“你这个人!”
陆隐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行了,逗你的。送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明天一早走?”
“嗯。”
“那早点睡。”陆隐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