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和讨债鬼谈恋爱》超级黄鼠狼

2、第 2 章 第二日

　　第二日，高悬在庭院上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林素秋坐在凉亭里，一旁的侍女手执一柄圆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人怎么还没来？”林素秋在石凳上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脑袋，恹恹的问着。
　　要不是身上还安着个懂礼貌的小姐人设，这讨债鬼的课谁爱来谁来。
　　侍女抬头看了看天色，回道：“荷花方才就去请了，眼下大约也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话音未落，那头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许云晚微微喘着气，对着面前耷拉着眼皮的林素秋鞠躬道：“我来迟了，林小姐，实在抱歉。”
　　一旁的侍女□□正想说些什么，林素秋却率先开了口，她笑眯眯的：“不迟不迟，许老师来得正好。”
　　“里面请吧。”
　　笑的挺假的，许云晚瞥她一眼，但是挺好看。
　　林素秋没正经学过洋文，接过许云晚递来的书时，她面上露出些新鲜来。
　　许云晚看着她低头抚摸着那白花花的镌着英文字母的书页，脸上露出些笑容来：“林小姐喜欢？”
　　林素秋也坦然，翻着书搭话：“之前没机会学，只能从管家带回来的报纸里看几个字眼，听父亲读几个音节，谈不上喜欢。”
　　徐云晚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包里翻出几页空白的纸来。
　　“这学洋文就跟学我们汉字差不多，也是从在最简单的笔画开始，不过他们的笔画比我们长的复杂些。”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花体字母，清秀瘦长。
　　林素秋挑挑眉，拍掌道：“漂亮。”
　　这句是真心的。
　　许云晚嘴角噙着笑，把笔递给她：“林小姐也试试。”
　　纸上被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林素秋抓着笔杆在旁边对着那字母画出一个差不离的图案来。
　　“林小姐很有天赋。”许云晚赞扬道。
　　被夸奖的学生咯咯的笑着，脸上显露出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娇憨来。
　　与昨日那个咄咄逼人的林素秋很不一样。许云晚心想着。
　　她如今身在林宅，寄人篱下的局面让她最引以为傲的技能几乎失去用武之地。在没能重新取得联络之前，她在林老爷那的可信度看起来全要依仗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姐了。
　　许云晚无端想到林家那位洒扫妇人。
　　日头还不高，攥着薄薄的信封的许云晚便提着裙摆朝着院外跑去，但是还不待她跑进前院，一道举着扫帚的宽厚身影便拦住了她。
　　大娘表现出热心肠，她知晓了许云晚这信是要寄给母亲后，便捂着胸口菩萨菩萨的喊叫起来。
　　许云晚不想同她多待，哪想大娘却直接扯过她的信件，说道：“你才来还不知道，宅子里的信都有专人拿去送的，你只管给了我，我替你拿去就是了。”
　　面前聒噪的妇人意外的有力气，许云晚拽着她手里那封信件扯了几下，见信件纹丝不动后便无可奈何的放了手。
　　“那就麻烦您了。”她规规矩矩的鞠躬后，脸上扮作任务完成般的高兴样子。
　　她说：“母亲近日来身子一直不好，多谢老爷在城西寻了处清净庙宇让她离了世俗烦乱，还专门拜托师傅们多照拂着，这不我安定下来了，就赶紧给她回信。”
　　面前的女人又是菩萨佛祖的哎呦哎呦了好一阵才放许云晚离开。
　　直到拜托了身后那道注视的视线，许云晚才松下一口气来。
　　她知道这宅子里少不了林父的眼线，只是没想到一封信也要如此严加防范。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许云晚再抬起头来，面上仍是那一副带着些微惶恐的哀伤表情。
　　罢了，这信本来也不是发给母亲的，只要平稳送到城北那香火昌盛的尼姑庵就是了。
　　思绪回笼，林素秋仍一笔一划的模仿着课本上的字母表，许云晚敲了敲桌。
　　清脆的声响扰的林素秋一惊，她抬起头来，有些不解的看向许云晚：“怎么了？”
　　许云晚盯着她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在外时，就听说过林小姐芳名，只是你似乎已经有婚约在身，为何老爷却要你学这晦涩的洋文？”
　　这话林素秋不爱听，但她面上倒也没显露出来。
　　“许小姐消息似乎闭塞得很，我同张家的婚约早就解除了，张少爷不满婚事，于是卷了钱财连夜和那醉春楼的女子逃跑了，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许小姐，不知道？”
　　林素秋笑着，模样就像是密友之间分享一个稀疏平常的八卦一样。
　　知道啊。许云晚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捂住唇。
　　林素秋这件事做得极好，几乎没露出什么马脚来。
　　许云晚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听到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平日风流成性的纨绔少爷，对这门婚事倒是上心，几次三番的找借口来林宅，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林小姐见过他几次后便厌烦了，那时正值林家内部动荡，旁支屡次挑衅林父的家主地位。
　　张少爷没赶上好日子，林家的大小姐没空搭理路边随便凑过来的一条狗。
　　后来在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就已经同林素秋说的一样，卷款跑路了。
　　许云晚的线人还贴心的附上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张少爷翻墙的模糊照片，一张是毁容无名男尸的草席。
　　那照片被许云晚随意丢在一旁，赠上一句“心狠手黑”的评语。
　　至于故事究竟是哪个版本，许云晚眼神暗淡下来：“林小姐，我不是有心的。”
　　林素秋倒是大方，挥挥手表示自己不怎么在意。
　　“反正那张少爷我看着也不喜欢，跑了就跑了吧，总比婚后才发现男人日夜流连花柳巷好得多。”
　　“倒是许小姐，”林素秋站起身凑近许云晚，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的略过她的脖颈，痒痒的，“父亲总听许叔父提起你，说你在外期间醉心学业，身旁连个男性好友也不曾有过？”
　　距离好近。
　　许云晚不着痕迹的又贴近几分，语气染上几分不自在：“林小姐对我的私生活似乎很感兴趣？”
　　林素秋一点也没有被审问的自觉，嘻嘻笑了几声，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许小姐好香啊，不知道用了什么香膏？”
　　这人还真是没规矩，对不认识的人也这样熟稔吗？
　　许云晚也忍无可忍的抬手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推远了些：“林小姐的礼仪课，大约也需要请人来教教。”
　　林素秋被推开也不恼，只说：“那你教我呗，多方便。那东洋小国不是也极注重这些女子的繁文缛节？姐姐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大约这门课程成绩也不错？”
　　她眯着眼睛，人畜无害的样子。
　　原来城里那些贵妇人就是被这样一张惯会巧言令色的漂亮脸蛋哄骗过去了。
　　许云晚心里也忍不住暗笑起来。
　　她早看得出林素秋的敌意，这位大小姐手里捏着的权势还不大，想要坐上家主的位子还得靠人推一把。
　　谁来当这个好人呢？许云晚笑起来。
　　她深知两人谁也不会信谁的鬼话，许云晚想借林家的手查清楚许家那条暗中交易的商线，林素秋想借许小姐这步棋搅动林家局势。
　　可以是双赢的局面。
　　只是林素秋疑心病太重。
　　许云晚为不可察的扫了一眼门外，林素秋见状半眯起眼睛。
　　她察觉到了吗？
　　她想。
　　林家养在宅子里的死侍不少，眼线数量更是可怖。不过近年来已经被她暗中撤下来不少，林父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那名义上的下一代家主也是个蠢头鹅，眼下的林家不过一栋不堪一击的危楼罢了。
　　碧玉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衬的林素秋眼中秋水盈
　　盈，笑颜如花。
　　“我们继续授课吧。”许云晚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
　　落下手来。
　　指尖落在林素秋手背上，两人均怔愣了一瞬。
　　“失礼了。”不过几瞬，许云晚大梦初醒般抽回手，赔了个不是。
　　林素秋蹙着眉没回话，只是抬眼看着她，复杂的情绪在眼底蔓延。
　　她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许云晚却打断了她：“许小姐聪慧，这寻常字母表难不倒你，我今日就教你一个新单词，这个单词很美。”
　　林素秋眼神清冽：“什么单词？”
　　许云晚的笔尖虚虚的朝着林素秋点了点。
　　这一笔，落在林素秋胸前衣襟旁一朵含苞的染了色的花儿上。
　　也落在林素秋眼里，许云晚口里。
　　“心。”她说。
　　“这单词拼写不难，却是大家很爱用的常见单词，医生用它治病，作家用它写书，情人用它示爱。那些嚷嚷着有志的青年更爱这个词，大约是因为有了心，今日的理想才能化作明朝的信念。”
　　这话从许云晚嘴里说出来后，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林素秋的眼神变化了。
　　可是还是只有短短一瞬。
　　许云晚心下不赞同的看她一眼，到底太年轻，总是露出这样多的破绽来。
　　几乎是许云晚腹诽的同时，林素秋已经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作态来摇摇头，撒娇道：
　　“这个词有意思，你快教我，我好拿去念给爹爹听。”
　　课程结束后，门外的管家适时的敲响房门，邀徐云晚去前厅一趟，老爷要找她。
　　来得到是巧。
　　许云晚收拾好了皮箱，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
　　那封信看来还是没送出去，许云晚暗自可惜了一瞬。
　　算了，本来也有要让林老爷看到的成分在。
　　她踏进门，阴凉清爽的空气蔓延开来，将太阳隔绝在外头。
　　林老爷坐在上座，眼皮耷拉着，见人来了，连句寒暄也懒得敷衍。
　　“许小姐，昨晚要你考虑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