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巷流年》周北窗

53、新的危机 我好不容易

　　公司能走这么多年，离不开对业务的断舍离。就如同汽车业务一般，一刀切的业务不在少数，不补充新鲜血液，那公司的“心脏”也终将坏死。市场更加收缩透明化，不随着风向顺势而为，强行坚持只会被大风吹垮。以前能做的业务，要么慢慢被市场淘汰，要么必须更新升级，公司顺势做了大规模调整，老旧业务逐步退场，新模式、新业务陆续补上。
　　大环境下行，员工也跟着分批流动。想走的，都坦然放行，不拦、不留、不勉强。行业趋势摆在眼前，人往高处走是常理。愿意留下来的，大多是跟着公司多年、有感情也有定力的老员工。公司把他们重新梳理、重新定岗，调剂到合适的岗位，尽量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工作，也保证公司架构不垮、团队不散。
　　行业有兴有衰，时代有起有落，没有永远红火的生意，也没有一成不变的赛道。企业只能跟着趋势走，能调整、能承受、能扛事，才能活得长久。
　　日子就这样从指缝溜走，不知不觉，2016年的夏天和秋天就过去了。转眼到了年末，冬天很冷，风也大，妈妈也离世快一年了。我还是会时常想起妈妈，想起过去的往事，提到妈妈还是会心酸。
　　生活闲适安然，独处的生活让我的内心得到了莫大的疗愈，至于公司的管理，则是早已退居二线。
　　临近年底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公司管理层的电话。电话那头语气很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前夫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被相关部门带走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心里一紧，立刻追问前夫是因为什么事被带走的。此时迫切要搞清楚的几件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带走前夫的是什么人，而他现在又被带到了在哪里。可我仔细询问管理层的人前夫被带走的细节，却发现他们一问三不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了解情况，管理层被那阵势唬住了。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也不知道后续会牵扯出什么，只知道定然不是小事。我明白，眼下不是纠结原因、纠结情绪的时候。
　　他既是公司法人代表，也是公司明面的第一责任人。他这一被带走，整个公司的运转链条直接断裂。所有管理层方寸大乱，没人敢担责，没人敢决策，所有人都慌了神。
　　我立刻赶回公司，到场的时候，管理层一群人都坐在会议室里，一双双眼睛看着我，鸦雀无声。平时一个个独立干练、各司其职的人，此刻全部束手无策。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等待，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我已经退居二线很久，业务细节不如他们熟，日常运作也都是他们在跟进。按理说，他们比我更适合顶上去。
　　虽然他们懂业务，却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危机。
　　这种关乎公司存亡、风险未知、责任巨大的突发事件，没人敢随便接。一旦决策失误，那面临的可能就是千夫所指的境地。所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我，等着我出面做决策，等着我发话。
　　我没有推辞，也没有退缩。事已至此，只能接招。
　　前夫被带走后，公司立刻陷入半停滞状态。正在推进的大项目全部暂停，对外合作中断，合作方都在观望。谁也不知道公司未来会怎样，万一真的涉及到严重的问题，该何去何从。
　　公司内部人心大乱，谣言四起。有人焦虑不安，担心公司撑不下去；也有人趁机闹事、挑事，借着混乱搅局，想从中牟利。
　　外部的调查是未知数，内部的崩盘才是最致命的。
　　第一时间是稳住公司的局面。哪怕我很久没有管一线，哪怕我对最新业务不熟，我也必须快速找回状态，抓牢管理，梳理业务。
　　那段时间，我完全把自己与工作融为一体，尽全力去把业务稳定下来。白天对接相关部门，解释情况、暂停风险业务、梳理现有项目，避免事态继续扩大。工作忙碌时，忙到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时才归家。公司离B市不算近，但我为了公司常常长途奔波。
　　同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安抚人心，清理团队。
　　员工心里没底，不知道公司会不会倒，不知道自己明天还有没有工作。我逐层沟通，稳定团队情绪。我告诉所有人：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一切未定。谁出事，不代表公司出事。不管怎样，工作要继续，公司要正常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场就停摆。
　　话我说得稳，但实际压力有多大只有自己知道。
　　公司业务繁杂，牵扯的部门多、链路长、细节琐碎。哪怕管理层全员在岗，各司其职，我依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内外压力叠加，很多事都要我亲力亲为。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忙都忙不过来。
　　也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压力下，我将女儿推上了管理层。
　　我本不想孩子过早卷入商场的复杂和残酷，一直希望她安稳、轻松、简单地生活。但现实摆在眼前，危机不会等人，成长也从来不是在安逸里发生的。
　　这场危机对公司来说是磨难，但对她来说，是一次最真实、最直接的历练。只有身在局中，她才能真正看懂经营、看懂责任、看懂一家企业如何在风雨里站稳脚跟。
　　我也顾虑过，她年纪轻、经验浅，突然站上管理层，容易没有自信，也容易让老员工不服。但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当初的我不也是什么都不懂就大胆闯荡事业了吗，而她还有我、有公司的管理团队协助，再困难也总会适应。
　　我从半隐退的状态重新站回风口，与女儿、管理团队一起收拾烂局、稳住人心、守住公司，把人心惶惶的公司一点点托住。
　　时代的风向永远在变，行业起落从不等人。人这一生，就是不断接受变故、不断适应变化、不断在绝境里站起来。
　　前夫那边了无音讯，我依旧在为了他的事四处奔波，危急时刻，我还是站了出来。我这番举动，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这个拼搏半生好不容易维持到今天的公司。
　　虽然和前夫离婚了，也很久没有再见过面，但终究夫妻一场，我绝不会落进下石，也绝不能放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不管。此后我扎根于都江堰的公司，清理团队蛀虫，吸纳新的管理人才，而女儿带领新的管理团队，扎根在外省的公司，开始了她的商途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