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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应酬酒局与未接来电(现在·沈书) 酒过三巡, ...

  •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空气已经浑浊得化不开。

      烟味、酒气、火锅沸腾的辛辣,还有某种浮夸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熬过头了的汤。我坐在主位右手边,脸上挂着标准的、弧度刚好的笑,听王总和投资方李总吹嘘各自的“辉煌战绩”。

      “沈总年轻有为啊。”李总忽然把话题转向我,举着酒杯,“来,我敬你一杯。文旅城那个方案我看了,很有想法!”

      “李总过奖。”我起身,双手举杯,杯沿低他一寸,“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谦虚!”他一饮而尽,我也跟着喝完。

      白酒烧喉,从食管一路灼烧到胃。我已经喝了多少杯?记不清了。只记得开席前吞了两颗解酒药,但好像没什么用。

      “小沈,”王总拍拍我的肩,“李总这么赏识你,再敬一杯!”

      “好。”我又倒满,举杯,“感谢李总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

      又是一杯。

      坐下时,胃里翻江倒海。我强压着不适,继续微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又一下。我摸出来看,是陈璐。三个未接来电,五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是:“沈书,你在哪?不是说七点试婚纱吗?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我心一紧。

      完全忘了。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我起身,尽量平稳地走出包厢。

      走廊里安静许多,我靠在墙上,给陈璐回电话。

      接通得很快。

      “沈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等了你一个半小时……”

      “对不起。”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临时有应酬,走不开。”

      “什么应酬比试婚纱还重要?”她质问,“这是我们结婚的婚纱!”

      “我知道,对不起。”我看着走廊尽头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明天,明天一定去。”

      “明天设计师要出差,下周才回来!”她声音发抖,“沈书,你是不是……不想结婚了?”

      “不是。”我立刻说,“真的只是工作。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公司明年……”

      “工作工作,你心里只有工作!”她打断我,“那你还结什么婚?娶工作好了!”

      电话挂了。

      我听着忙音,很久没动。

      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领带歪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很狼狈,很陌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这就是我奋斗了七年换来的东西吗?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白酒混合着晚餐的食物残渣,气味刺鼻。吐到后来只剩酸水,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漱完口,我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婉工作室的社交账号更新提醒——我设置了特别关注,但从来没敢点开看过。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

      她发了一张新插画。画面是夜晚的街角,一个女孩独自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飘落的梧桐叶。配文很简单:“深秋,适合独处,也适合告别。”

      画风很温柔,色彩却很寂寥。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女孩的侧脸有点像她,又有点像……二十三岁时的苏婉。

      那时她也会在秋天拉我去捡叶子,说要做标本画。我们没钱去高级餐厅,就在路边摊吃烧烤,她总是抢着付钱,说“等你发工资了再请我吃大餐”。

      后来我真的请她吃了很多次大餐,米其林餐厅,私房菜馆,日料omakase。但她吃得并不开心,总是说“还是路边摊好吃”。

      我说她不会享福。

      她说:“不是不会,是觉得没必要。两个人在一起,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总?”小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王总找您。”

      “马上来。”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整理了一下领带和头发。

      走出洗手间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克制、无懈可击。

      就像这七年来,每一次从脆弱中恢复时一样。

      回到包厢,酒局已经进入尾声。李总喝高了,搂着王总的肩说:“老王,你这个手下……不错!真的不错!文旅城的项目,就交给你们了!”

      “李总放心!”王总红光满面。

      散席时已经十一点。送走李总,王总拍着我的肩:“小沈,今天表现很好。这个项目拿下来,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谢谢王总。”

      “赶紧回去吧,未婚妻该等急了。”他意味深长地说,“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把握好平衡。”

      “明白。”

      坐上出租车,我给陈璐发消息:“应酬刚结束,明天我联系设计师改时间,费用我出。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她没回。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里,累到灵魂深处。

      手机又亮起,是苏婉工作室账号的新推送——她回复了一条粉丝评论。

      粉丝问:“老师,这幅画里的女孩是在等谁吗?”

      她回复:“不是在等谁,是在等自己。”

      等自己。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这七年来,我一直在等——等升职,等加薪,等买房,等结婚,等一个又一个所谓的“成功”。

      可我等到自己了吗?

      那个会在雨夜书店写诗的沈书,那个会为一句歌词感动的沈书,那个会因为牵到喜欢女孩的手而失眠的沈书——

      他在哪里?

      是不是早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某个应酬的酒局,某个为了现实妥协的瞬间,就已经走丢了?

      出租车停在我公寓楼下。我付钱下车,站在夜风里点了一支烟。

      抬头看,陈璐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在等我吗?还是在生气?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我只是站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烟盒空了,打火机也按不出火。

      最后我掏出手机,打开和苏婉的聊天窗口——七年来,这个窗口一直在我微信列表里,但我从来没敢点开过。

      聊天记录停留在七年前的最后一条。

      她问:“沈书,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那天是我们初吻纪念日,但我忘了。等我想起来时,已经过了零点。我回复:“对不起,刚下班。明天补过好吗?”

      她回:“不用了。”

      然后,再也没联系过。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删除聊天记录。

      就像删除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

      上楼,开门。陈璐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回来了?”她声音哑哑的。

      “嗯。”我脱鞋,走过去,“对不起。”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委屈,还有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书。”她开口,“你爱我吗?”

      我一怔。

      “爱吗?”她追问。

      “爱。”我说,声音干涩。

      “那为什么……”她眼泪又掉下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人在我身边,心却在别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只能走过去,抱住她:“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我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但心里一片荒芜。

      窗外夜色深沉,这座城市永不眠。

      而我,在这片繁华里,弄丢了自己,也弄丢了爱人的能力。

      真可笑。

      也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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