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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一次小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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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远的生活其实没什么戏剧性。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不同的空间里,重复做着差不多的事。推公式,改参数,查资料,偶尔被朋友拉去吃点不太健康的东西,再回来继续。
他对这种节奏适应得很好。
刘思远说他“看起来像那种以后会准点下班的人”。
林知远听了,想了一下,说:“那不一定,我可能只是懒得加班。”
陈晓涵在旁边补刀:“你这是把人生当作业写。”
“那也得是能交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他也说不清,大概是是那种算到一半,脑子忽然空一下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通常不会硬撑,会把东西合上,换点别的看。考古的书就在这种时候被翻开的,页码不固定,看哪页算哪页。
许嘉言有一次看到他在看断代图,问他:“你以后不会真去挖土吧?”
林知远想了想,说:“挖不挖土不好说,但我挺想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先把空气算明白。”
他一直分得清轻重缓急,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可惜。
讨论多的时候,空间总是显得有点乱。有人说话,有人翻纸,有人情绪上头。林知远通常坐在不太显眼的位置,听,等合适的时机插一句。
那一句不一定漂亮,但通常能把话题往前推。
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也有人不会。
他不介意。
有一次讨论结束得比预期早,大家站在门口闲聊。刘思远提起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陈晓涵嫌远,许嘉言说随便。
林知远听着,忽然觉得这群人吵得还挺有秩序。
他站在一旁,低头整理手机里的文件,顺手把多余的删掉。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说了句“借过”。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个人停下来,说:“谢谢。”
声音不大,很平。
林知远点了下头,没多想。等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远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交流,不需要额外确认。
后来某天,他被拉去做一件不在计划里的事。不是难事,但琐碎,需要耐心。刘思远本来想推掉,林知远看了一眼内容,说:“我来吧。”
“你不忙?”
“忙,但这个不费脑子。”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笑了。
事情做完的时候,有人递了瓶水给他。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他皱了下眉,但还是喝完了。
“你对这些事还挺上心的。”那人随口说。
林知远想了想:“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这不是客套话。
他一直是这样。能自己解决的事,不太喜欢拖别人下水;非要一起做的,就尽量把事情摊开,让大家都轻松一点。
有时候他会意识到,自己在某些场合里,说话比以前多了一点。不是刻意,是习惯变了。有人接得住他的玩笑,有人理解他的停顿,有人不用他说完就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这种变化很细小,小到不值得单独拎出来分析。
他只是发现,日子在往前走的时候,好像顺了一点。
晚上回去的路上,他把包换了个肩背,顺手回了条消息。刘思远在群里吐槽今天的安排,说得很夸张。林知远看完,回了一句:“你还能活着出来,说明安排还算仁慈。”
群里很快刷出一串笑。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路灯亮着,人不多,风不急。
这一段路,他走过很多次。
没什么特别的。但也不觉得无聊。
后来发现,自己在很多地方都开始“熟”了。
不是那种混脸熟,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坐哪儿,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一句话能省掉十分钟解释。他不觉得这是成长,只是生活把他往前推了一点点。
有些人会在这个阶段变得急躁,他没有。
他还是会在讨论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说一句:“等等,这个条件是不是被我们默认了?”
然后所有人一起沉默三秒,再低头重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陈晓涵说。
“但你每次都对。”
“所以更讨厌。”
林知远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被所有人喜欢的类型。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打断别人的情绪;不吵架,却常常把热闹的气氛拉回理性。
这在某些场合很不讨喜。
不过好在,他身边的人都挺正常。
有段时间,他被拉去参加一个准备周期很长的活动。人多,事杂,临时变动也多。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背靠着墙,低头看资料。
旁边有人坐下来,动作不大。
那人翻资料的速度很慢,几乎是一页一页在看。林知远注意到了,但没抬头。直到那人忽然停住,像是在想什么。
“这个推导,”对方说,“你刚才那样写,会更省一步。”
语气很平,没有指点的意思。
林知远这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哦。是周序白。
“嗯,”他说,“我懒。”
对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随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社交用的笑,更像是被逗到。
“那确实省力。”那人说。
两个人就这样各看各的,没有再说话。
后来几天,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反复碰见。没有刻意打招呼,也没有装作不认识。有时候点头,有时候只是眼神对上又错开。
林知远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他生活里出现的人太多了,有些只会停留在“知道这个人”的阶段,他也不急着往前推。
直到有一次。
“这次第一名还是他。”刘思远一边翻资料一边说,“那个脑回路很怪的。”
“谁?”
“周序白。”
林知远“哦”了一声,又是他
他不太关心排名这件事,也不太爱把人往标签里塞。第一名只是结果,不是结论。
但这个名字被他说出口的时候,林知远还是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张脸。
安静,说话不多,偶尔一句话能把事情说完。
确实有点不按常理来。
“你们不是一起做过事吗?”陈晓涵问他。
“对啊。”
“那人怎么样?”
林知远想了想,说:“不吵。”
这评价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你这标准也太低了。”
“你不懂,”林知远说,“不吵已经赢了一半。”
之后的日子里,他还是按自己的节奏走。和刘思远拌嘴,和许嘉言交换资料,被陈晓涵骂拖延症,然后一边认错一边继续拖。
偶尔,也会在某个转角,某张桌子旁,看见那个人。
有一次,对方正在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林知远从旁边经过,随口说了一句:“你那个表算错单位了。”
对方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重新看。
几秒后,点头:“确实。”
“你怎么知道?”
“猜的。”
“……”
“你刚刚那个表情,一看就不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观察力挺奇怪的。”
“你这话不像夸人。”
“不是骂你。”
林知远笑了。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的脑回路是真的有点偏。
但不烦。
这种“不烦”,在他的生活里,其实很少见。
于是他发现自己有时候会无意识地留意周序白出现的地方。
不是刻意,而是像水流碰到石头,顺着方向偏了点。
那天实验室挤得有点乱,他在调整管道流速的时候,周序白走了进来。
没有打招呼,只是把背包放在角落,低头看起纸上的公式。
林知远看着他,心里想:这家伙每次出现都像没带噪音。
哪怕有十几个同学围着讨论,他说话还是一两句就够。
别人说半天才明白的事,他一句就把逻辑拉直。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嘀咕:“脑回路清奇,危险系数百分之零点五。”
周序白没抬头,只是敲了下纸,表示“嗯”。
林知远暗暗觉得,这种人最好别太招惹,否则自己又得被他秒理解。
之后,他被叫去帮忙检查一套模拟数据。人多,气氛有点乱,刘思远在旁边抱怨公式像在作妖,陈晓涵在数时间,许嘉言安静地盯着屏幕。林知远靠边站着,看着数据,顺便吐槽:“谁设计的这个模型,是不是脑袋被风吹过?”
有人笑,有人翻白眼。
周序白站在他身旁,安静地听。偶尔开口纠正几条小数字,语气干脆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
林知远看着他,心里想:这人真是……太省事了。
晚一点,他们一起走出实验室。走廊里亮着冷白色灯,回声不大。
林知远顺口说:“你每次出现,都像带了静音模式。”
周序白抬头看他两秒,说:“省电。”
林知远噗嗤笑出声。
他们没有说更多话,各自回各自宿舍。
林知远回房间,靠在床上,把今天的笔记翻了两遍,又写了几行补充的公式。
周末的时候,林知远约了几个人去图书馆自习。
刘思远抱怨座位难找,陈晓涵带了三份零食,许嘉言比划着研究资料。
林知远坐下,发现周序白也在角落,低头整理自己的资料。
他没打招呼,也没想要坐近,只是顺手把自己的笔记摆得不碍路。
偶尔刘思远会顺口说:“你俩怎么看起来好像经常撞到?”
林知远笑了笑:“不是经常,只是路够长。”
这种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知远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地把周序白当作生活的一部分了。
就像走过一条老街,偶尔看见熟悉的店铺,心里有点暖,但也不急着停下。
晚风吹过,灯光在窗玻璃上反射,林知远靠着桌子,看着手里的笔记,觉得日子还可以。
不快,也不慢。
只是顺着水流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