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郁陶君

3、给太后发个晨昏定省短信

　　下了朝，皇帝去向皇太后问起居。
　　“母后万福。”皇帝行完儿臣礼，被迎到皇家豪华坐具上饮茶。太后端详着皇帝，有些不满：“底下人如何伺候的，皇帝怎么目下乌黑、双眼无神，你们这些奴才又纵着他夜里不睡了？”
　　小皇帝道：“别怪底下人，是我睡不着。”
　　“怎么会睡不着？让尚膳监晚上做些安神的汤羹来…”太后就青少年睡眠的重要性发表重要意见若干篇幅，皇帝即将表演睁眼神游时他开始了互动环节：“今日上朝如何？”
　　皇帝就知道会有这种环节，还好来的路上尚宫已经为他总结好大朝会纪要：“今日国朝内外风平浪静，没有大事发生。陵寝建造有序进行，山陵使预计三月后可竣工。新一届科举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几位大臣集中对人事任免、廉政建设、民生民情提出了意见和建议，朕肯定其直言谏诤的精神并延后再议。李太傅献上了治国策七条，朕表示嘉奖并打算细细研读………”
　　“皇儿越发有长进了。”太后也不做评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夸，给足情绪价值。宫殿内一片母慈子孝的祥和氛围，直到皇帝开始认真提问：“母后，您想知道这些的话，为什么不垂帘听政呢？”
　　太后像看垂髫小儿一样慈祥：“皇儿何出此言？”皇帝清澈愚蠢地回道：“历史上都这样啊，昨日讲经官就提到好多呢。”一旁侍奉的尚宫想为君死一死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应该都是弄权案例吧，经筵官还暗戳戳讽刺来着。
　　太后摸摸他的头：“乖孩子，母后希望你在课堂中学会自己解决问
　　题。时候也差不多了，皇儿该去接见大臣了。”
　　——
　　“做皇帝不如当公主，当公主是闲司，当皇帝是繁司。”
　　移驾的路上，尚宫伴在皇帝身边，听到这话不禁腹诽：“我要当了至尊，我也要这般喟叹几句，直教旁人羡煞也。”面上，他惨兮兮地向陛下“直言进谏”一番：“陛下，奴婢以为方才您与太后所说的话不太妥当。太后都生气了。”
　　皇帝闻言：“你已经是宫禁第一人，不必如此谦逊，可自称‘臣’了。”
　　尚宫，原是皇帝身边第一大管家，从小就侍奉他，与他一起长大的，放民间算是“副小姐”了。在他还是不受注目的公主时，尚宫就主动承担起了对他的人际交往提供建设性建议的任务。皇帝很是倚重他，因此登位之后，就把他空降到宫里的首席女官——尚宫身上。
　　这宫里有两套内侍系统，男女分属太监与尚宫，自从皇帝即位，女官立刻膨胀了一倍。尚宫从管一个清冷的公主殿扩大到偌大一个皇宫，短期内是忙得不可开交了，还不得不时常向先帝身边得意的太监请教。因而其实不像以前一样，既是管家又贴身跟随。不过遇到朝会日，皇帝还会把他召过来。
　　“奴婢只是在陛下跟前如此，在外头自然得有陛下一般的气派。陛下也切记，三思而后言行。今日陛下在朝会中，也颇引起了一番议论。只是在奴婢看来，结果倒是不错，引起辅政大臣间的对抗，对陛下是有利的。可是在太后跟前，陛下万不可轻疏。诚如陛下所言，太后未如历朝故事一般垂帘听政，尚有外戚，不可不防。”
　　皇帝大受震撼：“就在我犯困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尚宫恨铁不成钢，就如那范增遇上项王。若还是个公主，糊涂着也就过去了，左右也不得自主。可是在至高的位置上，尝过主宰的滋味，摔一步便是堕落，如何可以不极目远望？
　　可是还是少不了为他谋划：“陛下，如果发生了难懂的事情，我不在身边，就多问问身边的人吧，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皇帝认真听取，表示或将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