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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宴 晚安,菲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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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泽尔,你真应该看看威廉那毫无风度的表情,就好像我抢了他的玩具。”菲利克斯帮她摆好餐食,“为了度假村的生意,他可得讨好那女孩。”
“女孩?”
“嗯哼,叫……弗拉梅尔,是度假村老板的女儿。”
“嗯。”她低头吃饭。
菲利克斯不动声色地瞥瞥她,“逢场作戏罢了,你看着吧,等他签完合同就会将人一脚踢开。”
她自在惯了。即便现在像笼中鸟一样待在威廉身边,那种自由散漫的性子还是改不了——与她无关的人或事,她不会费力去思考。而她的冷漠反而让菲利克斯误会她对威廉的感情,“这样啊……”她不咸不淡地回应他,然后喝了一口奶油蘑菇鸡汤。
“嗯。”他反应过来,“你不爱威廉。”他突然凑近看她,双目熠熠,“只是工作吗?”
她往后缩了缩脖子,笑眼弯弯,“那不然呢?我早说过。”
“那么……”他拉长音调,突然抬起右手,“你爱谁呢?”话音落下,他用指腹抹去她唇角奶油的痕迹。
她看他,在距离他四英寸的地方直视他的眼睛,三秒后,视线偏移,“上帝知道。”她确定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是眼睛会暴露一切。
他直起身,像在宣告,“海泽尔,承认所爱吧,你有责任让你自己快乐起来。如果选择违背上帝的旨意,他将判处你的罪行,判处你孤独终身。”
她仰头凝望他,接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没有阻止,他在期待她的答案。
“听起来很严重。”她微微一笑。
这种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他感觉敷衍至极,“当然,如果你继续逃避的话。”他又没骨头似地坐回了椅子里。
人总是会权衡利弊。到了她这种境地,无所顾忌地陷入一段爱情只会给自己带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一年来,她已经习惯在威廉身边的这种状态——毫无激情的,死气沉沉的,但是有足够的安全感,不用为明天的生存而烦恼的安全感。她已经懒得改变。改变总是会带来危机。
“既然如此,那让上帝来惩罚我吧!”
威廉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背部离开墙壁,侧身开门,“海泽尔,该休息了。”
她似有预料,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放下餐巾起身离开:“晚安,菲利克斯。”
威廉环着她的肩膀,像一个胜利者:“好好休息,菲利克斯。”
“晚安。”他向后靠近椅背,笑意从他唇角缓缓漾开,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欣赏戏剧,一幕早已确认过结局的戏剧。
她从浴室出来,威廉靠在阳台的落地窗上抽烟。风卷起衣角,烟雾在他指尖散开,一个高大且落寞的背影,因为他知道,他才是那个失败者。
“威廉?”
他扭头看一眼,皱了皱眉,“怎么穿了这么点就出来?进去。”他随手按灭烟头,将人推进房间,“降温了,不要随意出去。”他大声说着话,从浴室里拿了毛巾出来要给她擦头发。
她往后躲了躲,“我不要你擦……随意出去是走到阳台吗?还是哪里?”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等你放假,我带你去三峡谷滑雪好吗?”
她摇摇头:“不去。”
“你哪也不去,不对,是你哪也不要我陪你去,菲利克斯邀请你,你跑得比谁都快!”他突然大声嚷嚷,像个醉鬼。
她嫌弃极了:“行了威廉,你去洗澡吧,洗完澡会舒服一点。”
他气冲冲地走向浴室:“我就要你陪我去三峡谷!”
“砰”一声,浴室门发出震天响声。
对她来说,对付威廉是最简单的。他的心情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在她面前,他总是像小孩一样无所保留。他确实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但这种精明从来不需要拿来对付她。面对她时,带一些愚蠢和迟钝是好事。
“威廉。”她翻过身,一手搭上他的胸膛,“我并非不愿意和你一起出去。”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嗯。”
“我和你出去总是太不好不是吗?”她换上温柔的面具,继续说,“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养了一个情妇。虽然这是一件正常的事,如果是我的话,对你来说就不太好。”她说的就好像她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情人,一个习惯了牺牲的见不得光的情人。但她只是懒于社交,厌烦不必要的应酬。
威廉似乎大为感动,将她紧紧抱在身下,“委屈吗?”他问。
她摇摇头。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亲吻着她,嘴里低声喃喃。
“嗯,是的,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热情地回应他,希望他可以打消要带着她去哪里的念头。
“我说我。”他说。
她这个时候并没有听明白,直到威廉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再度开口,“我准备先带你去乔里亚夫人的晚宴,她喜欢将巴黎名人聚在一起以彰显她在巴黎的名流生活,你会喜欢的,她热爱买画。”
她一下清醒:“是吗?但我并不是很想去。”
“为什么?你陪我一起去,我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我现在已经无需在意。不过都是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啊,蠢货的眼神本就可以忽略。”
“……”她应该怎么说好呢?“什么时候?”她只好问。
“这周末。你会期待吗?我很期待。”
她呵呵笑,“你觉得呢?”
“你不会喜欢今晚的宴会。”菲利克斯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书打发时间。
她换上了威廉刚刚拿回来的礼服,正在与腰带作斗争,听说是皮尔·卡丹的最新设计,上身后整个人像只花蝴蝶。不过穿上这件礼服是不允许她在餐桌边吃东西的,它紧得让她呼吸困难。但她不会承认她这一年里胖了7磅。
“当然,我不喜欢,这是确定的。”
“那你还去?”
她甩开今晚特地烫卷的头发,“你知道我很难忤逆威廉。”
“为什么不试试呢?”他笑,笑得人畜无害。
当她挽着威廉的手臂一脚踏进这个富丽堂皇的建筑物时,后悔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
她此刻大概能明白威廉不愿意带她见人的原因。所有人都停下了嘴里的话和脚下的动作,包括他们的表情也都一动不动地贴在面皮上。所有的目光向她聚焦——惊异的、好奇的、探究的……她无所遁形。
但是巴黎的特权阶级乃上流人士,几秒后,他们就再次昂起高贵的头颅,微微垂眼看她。即使好奇得要死,他们也不会允许自己出现任何违背优雅的言行。很快,屋子里又重新热闹起来,只是那些苍蝇一样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飘过来。
“威廉·比特纳,真是没想到……”乔里亚夫人四十出头,又高又瘦,一头金红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整个人精神又利落,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因为她的富豪老公死得早,她得以继承丰厚的遗产,人生毫无烦忧。
“宝贝,”乔里亚夫人亲热地牵起她的手,“看看,黑发精灵来到了我的宴会。”
“夫人,这位是海泽尔。”威廉上前一步,“我的情人。”
乔里亚夫人只是在强颜欢笑,她应该是习惯了伪装的,所以没人看得出来,但是海泽尔可以,因为她也惯常如此。
她已经坐立难安了。
“你好,海泽尔,我是丽娜·弗拉梅尔。”突然走上前的金发女士的笑容甚至比乔里亚夫人更为亲切。
“你好。”
“你一定是一位画家。”丽娜继续说,“类似于……德加的绘画风格。”
她奇怪地看她一眼,直觉告诉她这话不能接。
“我看过你的画,在威廉家里。直到看到你的人,我就知道,那幅画是你画的。”快乐和悲伤夹杂,要将她美丽的面孔撕碎。
“画家?比特纳您真是太周到了,知道我们今天的主题是赏画,所以特地带了你的画家情人,对吗?”乔里亚夫人惊讶的声音响起,“我新购入了一幅查波瓦尔,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观摩。”
威廉的脸色暗了暗,刚要说话,丽娜走到他面前:“威廉,我想我有话和你说。”
前去观摩查波瓦尔的几人走在并不太宽敞的走廊里,乔里亚夫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塞西尔,对吧,现在只要拿起画笔就可以自称为画家,但其实,画作挂在墙上一文不值。画家的称号就像头顶戴的帽子。”
“是啊,低等人就是低等人,妄想拿起画笔就能跨越阶层,那真是太天真了。”名叫塞西尔的女人继续说。
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看向她,他们在期待,期待她的怒火点燃一场闹剧。但可惜,她浑然不觉,神游天外。她悄悄看一眼窗外,夜色下的巴黎或许有惊喜在等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