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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鸡蛋、鸡崽和劳动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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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小溪就爬起来了。不是因为勤快,而是昨晚那碗蛋花粥带来的暖意似乎还在胃里盘旋,让她难得地睡了个踏实觉,醒得也早。
她先去看地。移栽的油菜苗又挺立了些,蔫掉的叶子大部分舒展开,颜色也绿得扎实了点。撒了草木灰的地方,土壤似乎没那么板结了。原来那片地里的苗,一夜之间又窜高了一小截,叶片明显大了些。这生长速度,放在正常年景绝对引人怀疑,但现在刚入秋,天气还暖,加上她那套“草籽”说辞,或许还能勉强遮掩一阵。
但时间不多了。她得想办法,让这“草”长得合理些,或者,转移视线。
她把另一个鸡蛋小心地揣进怀里,又从陶罐里舀出小半碗糙米,用破布仔细包好。这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最像样的“谢礼”了。
她没直接去张婶子家,而是绕了点路,先去了村尾小招娣家附近。赵家三房的屋子比她的茅草屋好不了多少,泥墙斑驳,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静悄悄的。这个时辰,招娣爹应该还躺着,招娣娘可能已经出门去镇上浆洗了,招娣或许在屋里照顾她爹,或许也出去挖野菜了。
林小溪没进去,只是把那个包着糙米的小布包,轻轻放在了赵家门口一个不起眼的石墩后面,用两块碎瓦片虚掩着。做完这些,她立刻转身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然后,她才朝着村东头张婶子家走去。
张婶子家比她家略大些,也是土墙,但屋顶的茅草看着厚实点,院子收拾得整齐,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角落里用树枝简单围了个鸡窝,两只芦花鸡正低着头在地上啄食。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面黄肌瘦的男孩蹲在屋檐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看见林小溪进来,怯生生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头去。这是张婶子的小儿子,叫栓子。
张婶子正在灶房门口收拾柴火,看见林小溪,手里的动作停了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问了句:“有事?”
林小溪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鸡蛋,递过去:“张婶子,昨天的鸡蛋和菜,谢谢您。”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张婶子看着那枚鸡蛋,没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给你就是给你的,拿回来作甚。”语气硬邦邦的。
“不是拿回来,”林小溪把鸡蛋又往前递了递,“是谢谢。我……我现在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两只鸡,“我想问问婶子,能不能……用我以后种的菜,或者干点活,跟您换点鸡粪?”
“鸡粪?”张婶子终于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连带屋檐下的栓子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嗯,”林小溪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又无知,“我听人说,鸡粪肥地,我那儿地太瘦了,想试试。我不要多,一点点就成。我可以帮您捡柴火,或者……干点别的活。”
张婶子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末了,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鸡粪有的是,不值当什么。你要,过会儿自己铲点走。鸡蛋拿回去,你正长身子,自己吃。”她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破木桶,里面堆着些黑乎乎的鸡粪混合物,味道颇有些冲鼻。
林小溪没坚持,把鸡蛋收了回来。她知道张婶子的脾气,硬给反而不好。“那我帮您把柴火劈了吧?”她看到墙角堆着些粗树枝,主动说道。
张婶子看了看她瘦弱的身板,又看了看那些树枝,犹豫了一下:“你……行吗?”
“试试。”林小溪走过去,拎起那把看起来比她还沉的斧头。入手果然很沉,但她咬咬牙,对准一根树枝的缝隙,用力劈下去。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裂,不算整齐,但分开了。
张婶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林小溪就一下一下地劈起柴来。动作不算熟练,力气也不足,但足够认真。斧头起落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栓子蹲在屋檐下,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她劈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把那些粗树枝都劈成了适合烧火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汗水又湿透了她的后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劳动换东西,比单纯的施舍或乞求,让她觉得腰杆能挺直一点点。
张婶子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面饼子,走过来递给她:“歇会儿,吃口东西。”
饼子很硬,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掺了大量麸皮和杂粮的粗粝货色,但热乎乎的。
林小溪没客气,接过来,道了声谢,坐在门槛上小口吃起来。很硬,很糙,刮嗓子,但实实在在的粮食味道。
“你地里的苗,”张婶子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一边搓着麻绳,一边看似随意地问,“真是草籽?”
林小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饼子,含糊道:“嗯,以前捡的,也不知道是啥,看着像能吃的草,就撒了。”
张婶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说:“长得密了,该间就得间,不然都长不大。鸡粪是好东西,但得沤过,生粪烧根。你拿回去,掺点土,浇点水,盖严实了沤一阵再用。”
林小溪眼睛一亮,这正是她需要知道的!她连忙点头:“谢谢婶子,我记住了。”
“还有,”张婶子抬眼看了看她,“村里闲话多,别往心里去,但也别太出格。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林小溪心里一动,重重点头:“我晓得的,婶子。”
吃完饼子,林小溪在张婶子的指点下,从鸡粪桶里铲了小半筐相对干些的粪块,又混了些灶膛灰和干土。张婶子还给了她一块破草席,让她盖着沤肥。
“这筐子你先用着,有空还回来就成。”张婶子指指那个不算太破的竹筐。
林小溪再次道谢,背起不算太沉但味道感人的粪筐,离开了张婶子家。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背着粪筐绕到了村子另一头,靠近后山的地方。这里有几户人家,院子更大,有的人家还种了些果树。她小心地避开人,专挑墙角、沟边那些野生着、看起来像是能肥地的植物,比如艾蒿、益母草,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阔叶杂草,用手里的小锄头连根挖起,扔进粪筐里,和鸡粪混在一起。这些都是“土壤改良知识碎片”里隐约提到,或者她根据经验觉得可能有用的。
她挖得很专心,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正挖得起劲,忽然听到旁边的土坡后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重物拖拽的声音。
林小溪动作一僵,警惕地抬起头。
土坡那边,一个穿着破烂灰布短打、身形高瘦的少年,正费力地拖着一捆比他整个人还粗的枯树枝,一步一挪地往坡下走。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每走几步,就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肩膀随着咳嗽微微颤抖。
是顾延之。
他显然也看到了林小溪,动作顿住,咳嗽声也戛然而止,像是强行咽了回去。他看了林小溪一眼,目光在她背着的粪筐和手里的杂草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很快就移开了,继续低头拖他的柴捆。那柴捆似乎很沉,地上的拖痕很深。
林小溪也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挖自己的草。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忙活,只有枯枝拖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锄头碰到石头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鸡粪、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奇怪味道,还有顾延之身上隐隐传来的、被汗水浸透的旧衣和淡淡药味。
林小溪挖够了草,把锄头别在腰后,重新背起粪筐。她看了一眼还在艰难拖拽柴捆的顾延之,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呼吸急促,咳嗽似乎又要压抑不住。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去,在顾延之略显愕然的目光中,伸手抓住了柴捆另一头的一根粗枝。
“这边近。”她没看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用力往自己这边拽。
顾延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配合着用力。两人一起,拖动柴捆果然轻松了不少,很快就拖到了坡下一条更平坦些的小路上。
到了平路,林小溪立刻松了手,退开两步,重新背好自己的粪筐。整个过程,她没再看顾延之一眼,也没说一句话,就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顺手之事。
顾延之站在柴捆旁,看着她背着那味道感人的筐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方向走去,背影瘦削却挺直。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走远,然后才重新拖起柴捆,朝着破庙的方向慢慢挪去。
林小溪背着“原料”回到自家院子时,日头已经升高。她把粪筐放在院子角落通风处,按照张婶子说的,把里面的鸡粪、杂草、灰土混合均匀,浇了点水,用破草席仔细盖好。沤肥需要时间,急不来。
她又去看她的宝贝苗。一天多过去,黄瓜和南瓜籽终于破土而出了,冒出两片细小的、毛茸茸的子叶。韭菜根也抽出了一点嫩绿的尖尖。
最让人心惊的还是那些油菜苗。移栽的已经基本成活,开始舒展叶片。没移栽的那些,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高,叶片肥厚,绿得发亮。这长势,再过几天,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她蹲在地边,发愁。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作物生长异常可能引发关注’的潜在风险。触发限时任务:请在三天内,成功分散至少三名村民对你家地块的过度关注。任务奖励:普通蔬菜种子三选一(白菜/菠菜/小葱)。失败惩罚:未来一周内,作物患病虫害几率增加30%。】
又来?
林小溪揉了揉额角。分散关注?怎么分散?难道要她主动去村里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她看着那片过于精神的油菜苗,忽然灵光一闪。
不能让它长得太显眼,那就……让它显得“有用”一点?或者,弄点别的更显眼的东西?
她想起昨天挖回来的苜蓿,还有今天弄回来的艾蒿益母草。这些都可以说是“药材”或者“有用的草”。如果她在院子其他地方也“种”上一些,或许能混淆视听?
说干就干。她把苜蓿和今天挖的艾蒿、益母草等,分门别类,在院子篱笆边、屋角、甚至那片背阴地的边缘,都栽了一些。栽得不算整齐,东一丛西一簇,看起来就像是随意移栽的野草。
她又去看了看沤肥的粪堆,味道依旧感人,但这是希望的味道。
做完这些,她开始琢磨怎么“主动”分散注意。硬凑上去引人注意太刻意,反而容易让人生疑。
正想着,院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
“就是她家!我娘说她家地里长了怪草!”
“去看看!”
“快看!她院子里也有好多草!”
林小溪心里一沉,走到篱笆边。只见四五个七八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半大孩子,正扒着篱笆往里瞧,指着她刚栽下的各种“草药”和那片绿油油的油菜苗,叽叽喳喳。
为首的是个黑瘦的男孩,正是前两天欺负小招娣那个,叫孙小虎,是孙耀祖的远房堂弟,仗着孙家的势,在村里孩子里也是个刺头。他此刻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怀好意地看着林小溪。
“林二丫,你种这么多草干嘛?喂猪啊?”孙小虎大声问道,引得其他孩子一阵哄笑。林小溪家连鸡都没有,更别说猪。
林小溪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烦躁又升起来,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理会孙小虎,目光扫过其他孩子,忽然落在其中一个穿着打补丁但还算干净、看起来胆子较小、正偷偷扯孙小虎袖子的男孩身上。她记得这男孩好像是村尾铁匠刘家的孩子,叫石头。
她开口,声音平平,没接孙小虎的话,反而问那个叫石头的男孩:“石头,你爹打铁的火炉边,是不是常备着晒干的艾草?”
石头没想到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啊,我爹说驱蚊虫,防烫伤。”
“嗯,”林小溪指了指篱笆边刚栽下的一丛艾蒿,“那是艾草。这边的是益母草,女人家有时用得着。那是苜蓿,嫩的时候人能吃,老了喂牲口也行。”她一一指过去,语气就像在介绍自家地里最普通的庄稼,“地里的那些,是以前捡的野菜籽,看着像油菜,就种了试试,冬天好歹有点绿叶子嚼吧。”
她说得太过自然坦然,倒让这群本想找茬看热闹的孩子愣住了。尤其是她准确说出了艾草的用途,还跟石头家的情况对上了,一下子显得她种这些“草”好像……挺有道理?
孙小虎不甘心,梗着脖子道:“胡说!野菜籽能长这么快?我娘说了,肯定有古怪!”
林小溪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下腰,从篱笆边的野菜丛里拔了一小把马齿苋,又从刚栽的苜蓿丛里掐了几片最嫩的尖尖,隔着篱笆递给孙小虎:“古怪不古怪,尝尝?看能不能毒死人。”
孙小虎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跳:“谁要吃你的破草!”
其他孩子看着林小溪手里绿油油、水灵灵的嫩叶,再看看孙小虎的反应,有些胆子大的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乡下孩子,饿急了野菜树皮都啃,这点嫩叶子看着确实诱人。
林小溪收回手,自己把那几片苜蓿嫩尖扔进嘴里嚼了嚼,微微的酸涩,但很清新。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看着孙小虎,慢吞吞地说:“你娘有没有告诉你,后山那片老坟圈子边上,去年有人看见过黄大仙拜月?据说看见的人,后来走路都顺拐了三天。”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声音也不高,但配合着她那张营养不良、眼神幽幽的脸,和刚才生嚼“怪草”的举动,莫名有股森然的味道。
孩子们,包括孙小虎,脸色都变了变。乡下孩子,最怕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你……你胡扯!”孙小虎色厉内荏。
“哦,不信就算了。”林小溪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用他们都能听到的音量嘀咕,“反正我院子里种的,都是能看能用的草。总比某些人整天闲得慌,专盯着别人家篱笆强。”
她进了屋,关上门。
门外,孩子们面面相觑。孙小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哼了一声:“走!没意思!”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跑了,跑之前,有两个胆大的孩子还飞快地从林小溪刚才指过的野菜丛里揪了两片叶子塞进嘴里。
林小溪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吓唬小孩,虽然有点不地道,但管用就行。孙小虎那种碎嘴孩子的娘,估计就是王寡妇之流,从他这里传出去的话,应该能把她种“怪草”和“野菜”的形象坐实一点,顺便添点玄乎色彩,让人懒得深究。至于黄大仙什么的,纯粹是她瞎编的,反正小孩传话,越传越邪乎。
【叮——限时任务‘分散关注’完成度:2/3。请宿主继续努力。】系统提示。
还差一个。
林小溪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下午,她带着一小把早上从张婶子家回来时顺路掐的、最精神的油菜嫩苗,还有几根看起来最水灵的马齿苋,去了村中老槐树附近。
这个时辰,常有些妇人在那里做针线、闲聊。
果然,树荫下坐着三四个妇人,包括王寡妇和李婶子。
林小溪走过去,没凑太近,在王寡妇她们斜对面、一个平时不太说话、只顾埋头纳鞋底的妇人旁边蹲了下来。那妇人姓何,是个老实寡言的。
林小溪把手里那把绿油油的菜苗和野菜放在何婶子脚边的石头上,小声说:“何婶子,我家地里胡乱种的野菜发了不少,给您拿点尝尝鲜。嫩得很。”
何婶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看菜,又看看林小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二丫,你自己留着吃……”
“我那儿还有,”林小溪把菜往前推了推,“就是一点心意。前些天饿得慌,多亏村里叔婶没赶我走。”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斜对面的王寡妇她们听见。
何婶子有些无措,但看着那确实鲜嫩的菜苗,又看看林小溪瘦得脱形的脸,最终犹豫着收下了,低声道:“那……谢谢你了,二丫。”
王寡妇和李婶子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王寡妇撇撇嘴,想说什么,李婶子拉了拉她。
林小溪送完菜,没多停留,也没跟王寡妇她们打招呼,起身就离开了。全程,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因为得了点吃的,稍微有了点底气,想用自己仅有的一点产出回报一点点善意的、依旧怯懦可怜的孤女。
她走后,王寡妇果然按捺不住,低声对李婶子说:“瞧瞧,有点东西就瞎显摆。谁知道那菜怎么长的……”
李婶子这回没附和,看着何婶子手里水灵的菜苗,又想起昨天看到的林小溪劈柴的样子,说了句:“这孩子……也不容易。许是真捡着什么好点的草籽了。”
何婶子讷讷地点头,把菜小心地收进篮子里。
【叮——限时任务‘分散关注’完成。奖励发放:请选择一种普通蔬菜种子(白菜/菠菜/小葱)。】
林小溪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心里默念:“白菜。”
【奖励已发放:普通白菜种子一小包(质量稳定,生长周期正常)。】
一小包用粗糙草纸包着的种子出现在她怀里。
林小溪捏了捏纸包,感受着里面颗粒分明的触感,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白菜。能储存,能吃很久。
她把种子收好,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她正在给白菜籽找地方播种,最后决定种在背阴地靠近屋子的那一小溜,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脚步很轻,有些迟疑。
林小溪抬起头。
篱笆外,站着小招娣。她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旧衣服,小脸洗过了,头发也重新梳过,虽然还是黄瘦,但眼睛亮晶晶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用树叶包着的东西。
看到林小溪看她,招娣脸红了红,小声说:“小溪姐姐……我……我娘让我来的。”她把手里的树叶包递过篱笆缝隙,“我娘说,谢谢你的米。这是……这是我爹以前编的,没用了,但……但或许你能拿来装点东西?”
林小溪接过树叶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用细细的柳条编成的小篮子,虽然有些旧了,边角也有点毛糙,但很精巧,能看出编的人手很巧。
“我爹……以前手可巧了,”招娣声音低了下去,“现在编不动了……”
林小溪看着手里的小篮子,又看看招娣期待又不安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把小篮子仔细收好,对招娣说:“替我谢谢你娘。篮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招娣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点头:“嗯!小溪姐姐,我……我走了!”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掉了。
林小溪拿着那个小小的柳条篮,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
鸡粪在角落静静沤着,各种“草药”和野菜在院子里蓬勃生长,新得的白菜种子在手里安稳躺着,张婶子给的鸡蛋还剩一个,招娣家送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篮子。
麻烦似乎还在,谣言或许仍在流传,地里的苗长得依旧太快。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和充满恶意的世界。虽然只是微弱的、小心翼翼的连接,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她把白菜种子仔细地撒在整理好的土垄里,覆上薄土,轻轻压实。
然后,她站起身,看着院子里这片越来越丰富的绿色。
活下去。
好好地,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