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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安神汤、冬储和暗处的眼睛 王 ...

  •   王大夫给的安神草药煮出的汤水,味道苦涩中带着一点奇异的回甘。林小溪小口喝完,感觉那股绷了一夜的惊悸后怕,随着温热的汤水缓缓化开,沉入四肢百骸,留下一种疲惫却安定的钝感。

      天光大亮。村子从夜的寂静中苏醒过来,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昨夜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显然已经在村民的口耳相传中迅速发酵。

      林小溪刚打开院门准备去溪边打水,就看到几个住在附近的妇人聚在不远处的路口,朝她这边张望,见她出来,交头接耳一番,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疏离。

      一个平日里还算和善的婶子走过来,压低声音:“二丫,昨晚上吓坏了吧?我们都听见了!孙家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幸亏你机灵!”

      “王大夫今天一早真去孙家了,不知道咋样了。”

      “孙老爷最好面子,这下有得闹了。”

      林小溪低着头,做出心有余悸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小声道:“谢谢婶子们关心,我没事。”便提着破桶快步往溪边去了。她不需要过多表态,示弱有时候是最好的防护。

      打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何婶子。何婶子一把拉住她,眼眶有点红:“好孩子,受委屈了!孙家那个杀千刀的!你放心,王大夫去了,孙老爷总要给个说法!要不然,咱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林小溪道了谢,心里却明白,所谓的“说法”,顶多是孙老爷责骂孙耀祖几句,拿出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堵住悠悠众口罢了。想真正撼动孙家,这点事还不够。但至少,经此一事,孙耀祖再想明着对她使坏,就得掂量掂量了。

      果然,晌午过后,孙家那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再次出现在林小溪的篱笆外。这次他没靠近,只是隔着“老虎刺”,面无表情地扬声喊道:“林姑娘,我家老爷说了,昨夜之事纯属误会,是下人吃多了酒,走错了门,冲撞了姑娘。老爷已重重责罚了那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老爷的一点心意,给姑娘压惊,还请姑娘莫要声张,免得坏了村里和气。”

      说着,将一个不大的布袋放在篱笆外的石头上,转身就走了。

      林小溪等他走远,才过去拿起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约莫两斤白米,还有……一小块油纸包着的、手指粗细的腊肉。这“压惊”的礼,可比上次“封口”的陈粮像样多了。孙老爷果然还是要脸面的。

      她掂了掂米和腊肉,冷笑一声。走错了门?这借口可真够蹩脚的。不过,东西她收下了。不要白不要,正好填补她冬储的不足。

      她把米和腊肉拿回屋,米倒进陶罐,腊肉用草绳拴好,挂在阴凉通风的屋梁下。看着那点油光发亮的腊肉,她甚至开始盘算,过年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切一小片,和酸菜一起炖锅热乎乎的汤?

      危机暂时解除,生活回归到最紧迫的主题——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做准备。

      地里的冬寒菜和雪里蕻在寒风中瑟缩着生长,速度缓慢。白菜侧芽还能再吃几顿,但也不多了。主要的口粮和储备,就靠她现有的这点家底:一罐混合粗粮,四五斤豆子,两个老南瓜,一小把葵花籽,半缸酸菜,几个鸡蛋,一块腊肉,以及新得的两斤白米。哦,还有晒干的紫苏薄荷和一些零碎野菜干。

      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能存放的食物,也需要柴火。冬天取暖、做饭,柴火是命根子。

      砍柴是个力气活,也是风险活。后山她暂时不敢去了,胡三赖像条嗅到腥味的鬣狗,说不定正等着她。村里公用的柴山离家远,而且砍柴的人多,好砍的早被人占了。

      她正发愁,张婶子的丈夫,那个沉默的瘸腿汉子,又推着独轮车来了。这次车上不是河泥,而是码得整整齐齐、已经劈好的干柴,足足有半车。

      汉子把柴卸在院子角落,依旧没说话,只对林小溪指了指柴,又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收下,不用谢,也不用给东西。

      林小溪眼眶有点热。她知道张婶子一家也不宽裕,这些柴火定是他们从自己嘴里省下来,或者额外辛苦砍来的。“叔,这……这太……”

      汉子摇摇头,转身推着空车,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有了这些柴火,至少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她不用担心挨冻了。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柴火有了,食物还得想办法。她看着那块腊肉,忽然灵机一动。能不能用腊肉做引子,换点别的东西?比如……鸡蛋?或者豆制品?

      她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腊肉,用树叶小心包好,又拿了两个攒下的鸡蛋,去了何婶子家。

      何婶子看见腊肉,眼睛都亮了。这年头,乡下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腊肉可是稀罕物。“二丫,你这……这太金贵了!”

      “婶子,我想跟您换点豆腐,或者豆腐干,能放得久点的。这点腊肉和鸡蛋,不知道够不够?”林小溪问。

      何婶子家男人会做豆腐,在村里偶尔卖点,换些粮食。“够!够够的!”何婶子连忙道,“正好今早做了两板豆腐,还没卖完。我给你切一大块,再给你拿几块晒得半干的豆腐干!腊肉你留着吃,鸡蛋也拿回去!豆腐不值什么!”

      “那不行,腊肉您一定收下,鸡蛋您也拿着,不然我不换了。”林小溪坚持。她不想占便宜,尤其是何婶子这种真心对她好的人。

      推让一番,何婶子最终收下了那一点点腊肉和一个鸡蛋,给了林小溪足有五六斤重的一大块新鲜豆腐和七八块巴掌大、已经晒得有些硬韧的豆腐干。这绝对是超值的交换。

      林小溪提着沉甸甸的豆腐和豆腐干回家,心里踏实了不少。新鲜豆腐可以冻起来或者做成冻豆腐,豆腐干能存放更久,都是优质的蛋白质来源。

      她把豆腐放在阴凉处,豆腐干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腊肉旁边。看着屋梁下这小小的“丰盛”景象,一股微弱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食物、柴火、加固的篱笆、驱虫的艾草……她在一点点为自己构筑过冬的堡垒。

      然而,暗处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小溪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萝卜缨,忽然听到一阵嚣张的吆喝和狗吠声由远及近。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挡你胡爷的路!”

      是胡三赖!声音醉醺醺的,带着惯有的蛮横。

      林小溪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警惕地走到篱笆边,透过“老虎刺”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胡三赖拎着个酒葫芦,脚步虚浮地走在村路上,他身边跟着一条瘦骨嶙峋、龇牙咧嘴的黄狗。哑巴少年远远跟在他们后面,背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异常沉重的背篓,腰被压得弯成了弓形,小脸憋得通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背篓里装着的,似乎是……石头?颜色深浅不一,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矿石!林小溪瞳孔一缩。胡三赖果然带着哑巴少年去挖矿了!看这架势,是发现了矿点,而且收获不小!那背篓里的矿石,比她上次收到的碎块大得多,也更多!

      胡三赖显然很得意,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像是在故意宣扬:“看见没?老子时来运转了!后山那块破地,底下有宝!等老子把宝贝挖出来,换了钱,天天吃肉喝酒!哈哈!”

      几个村民被他的声音吸引,探头张望,看到那满背篓的石头,都露出惊奇和疑惑的表情。有胆大的问:“胡三赖,你挖的这是啥石头?能卖钱?”

      “你管是啥!反正是宝贝!”胡三赖得意洋洋,踢了脚边的黄狗一脚,“去!闻闻!还有没有别的好地方!”那黄狗呜咽一声,朝着林小溪院子这边跑来,在篱笆外嗅来嗅去,冲着“老虎刺”里面的鸡笼方向狂吠。

      胡三赖醉眼朦胧地望过来,看到了篱笆后的林小溪,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嘿嘿一笑:“哟,这不是会种草的林丫头吗?怎么,也看上老子的宝贝了?告诉你,没门!那地方,老子圈定了!谁敢动,老子打断他的腿!”他挥了挥拳头,又踢了哑巴少年一脚,“死哑巴,快点!磨蹭什么!”

      哑巴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背篓里的矿石哗啦作响。他咬紧牙关,低着头,奋力稳住身体,继续往前挪,经过林小溪院子时,他极快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清澈,但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焦急、还有一丝……歉疚?和隐隐的求助?

      只一瞬,他就又低下头,跟着胡三赖和黄狗,歪歪扭扭地朝着他家那破烂的土屋方向去了。

      围观村民议论纷纷。

      “胡三赖真挖到宝了?”

      “啥宝贝?我看就是些破石头!”

      “那哑巴小子真可怜,背那么重……”

      “胡三赖这下更嚣张了。”

      林小溪退回院子,心怦怦直跳。胡三赖果然找到了矿点,而且已经开始大规模挖掘!他这么张扬,恐怕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包括……孙家!

      孙家本就对土地、资源有着贪婪的嗅觉,如果知道后山可能有矿,绝不会放过。到时候,胡三赖那种地痞无赖,怎么可能是孙家的对手?矿会被孙家夺走,胡三赖可能会被灭口,而哑巴少年……处境只会更糟。

      而且,胡三赖显然把她也当成了潜在的竞争者,或者迁怒对象。他刚才那番话,既是炫耀,也是警告。

      麻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矿?价值几何?胡三赖挖矿的地方具体在哪里?还有,哑巴少年通过矿石和阴行草,到底想向她传递什么信息?是矿点位置?是矿石的危险性?还是……别的?

      夜里,驱虫丸的青烟照常升起。林小溪却久久无法入睡。胡三赖嚣张的声音、哑巴少年沉重的背篓、那些颜色各异的矿石、孙家可能的介入……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翻腾。

      她起身,点亮油灯,再次拿出哑巴少年之前送来的矿石碎块和蔫了的阴行草,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又翻开那本药草图谱,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图谱对矿物记载极少,只在提到某些特殊草药生长环境时,模糊提及“近矾石”、“近铁山”等字眼。矾石?铁?

      她拿起那块带着青绿色光泽的矿石碎块,想起王大夫提过的“黑礞土”和“矾”。难道,这后山的矿,主要是一种叫“矾”的矿物?矾有什么用?她前世似乎隐约记得,矾可以用于净水、做媒染剂、甚至入药?

      如果真是矾矿,价值肯定有,但恐怕不像金银铜铁那样引人疯狂。孙家会为了一个未必很大的矾矿大动干戈吗?胡三赖值得为此冒险张扬吗?

      她心里没底。

      目光又落到那几株蔫了的阴行草上。阴行草喜欢生长在特殊土壤环境,往往与某些矿物伴生。哑巴少年同时送来矿石和阴行草,是不是在暗示,矿点附近,就有阴行草?或者,阴行草的生长状况,能指示矿藏的某些特性?

      线索支离破碎,像一团乱麻。

      她吹熄灯,重新躺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除了风声虫鸣,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很轻微,断断续续,像是从后山方向传来。

      胡三赖……晚上也在挖?这么迫不及待?

      林小溪握紧了枕边的柴刀。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沉重的背篓、狰狞的狗吠、闪烁的矿石,还有哑巴少年那双沉默却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第二天,天气阴沉,北风渐紧,有了初冬的寒意。

      林小溪像往常一样劳作,心里却惦记着后山的动静。她不敢贸然前去,但一直在留意村里的风声。

      果然,胡三赖挖到“宝贝”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河西村。有人好奇,有人嫉妒,也有人不信。但胡三赖家门口,这两天确实热闹了些,总有些闲汉或好奇的村民去张望,胡三赖则更加得意,把几块品相好的矿石摆在门口显眼处,吹得天花乱坠。

      孙家似乎还没有动静。但林小溪知道,孙家不可能不知道。那个管事肯定已经把消息报上去了。

      下午,她正在院子里处理豆腐,王大夫又来了,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丫头,进屋说。”王大夫示意。

      林小溪把他让进屋里。王大夫坐下,低声道:“两件事。第一,孙家那边,孙老爷把孙耀祖禁足了,罚他抄书思过,对外说是管教不严。昨夜之事,算是暂时了了。但孙耀祖那性子,怕是不会真反省,你还是要小心。”

      林小溪点头:“谢谢王大夫,我知道了。”

      “第二件事,”王大夫压低了声音,“胡三赖挖矿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昨天还看见他带着哑巴背了一篓石头回来,到处炫耀。”

      “哼,蠢货。”王大夫冷笑一声,“我今早特意去看了他摆在外面的石头。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一种‘绿矾’矿石,也叫皂矾。此物……确有用途,可入药(少量,主治疥癣、疮毒),也可用于染布、鞣革、做净水剂。但绝非他吹嘘的什么‘天降宝石’、‘价值连城’。”王大夫顿了顿,语气严肃,“关键是,开采这种矿石,若不得法,其矿渣和粉尘有毒,长期接触,伤人肺腑,甚至可致残疾!胡三赖胡乱挖掘,不加防护,已是取死之道!更遑论他还让那哑巴少年做这等险事!”

      林小溪听得心惊。果然有毒!“那……那哑巴少年……”

      王大夫叹了口气:“那孩子可怜。我观他面色,已有中毒初兆,只是年轻,尚未发作。必须尽快离开那矿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此事若被孙家知晓,以孙老爷的贪婪和孙耀祖的狠毒,他们绝不会放过这看似有利可图的‘买卖’,到时候,胡三赖是死是活不好说,那哑巴孩子,定是第一个被推入火坑的!”

      林小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哑巴少年送矿石来,不仅仅是示好或分享线索,更可能是一种无声的求救?他知道那矿有毒?他知道胡三赖的贪婪会引来更大的灾难?所以想通过她,引起像王大夫这样有见识的人的注意?

      “王大夫,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能救那孩子吗?”林小溪急切地问。

      王大夫眉头紧锁:“难。胡三赖视那哑巴如私产,绝不会轻易放人。况且,那孩子不能言,我们无法得知他的确切想法,也无凭据强行干预。只能……见机行事,尽量提醒,或许……可以从孙家那边想办法?”

      “孙家?”

      “孙老爷好面子,重利,但也怕惹上人命官司和污名。若让他知道那矿有毒,开采会惹来大麻烦,他或许会权衡利弊,暂时按兵不动,甚至……阻止胡三赖?毕竟,若真闹出人命或大片毒害,对他孙家的名声和长远利益没好处。”王大夫沉吟道,“只是,如何让孙老爷‘知道’,且相信,是个问题。”

      林小溪脑中飞快转动。直接去说肯定不行,孙家不会信她。通过王大夫?王大夫德高望重,或许可以一试,但缺乏实证。除非……

      她看向王大夫:“王大夫,您刚才说,那绿矾矿石和矿渣有毒,可有什么特征?比如,接触后有什么反应?或者,附近植物会不会有异常?”

      王大夫眼睛一亮:“问得好!矿毒炽热,接触矿石或粉尘过久,皮肤易生红疹、溃烂。吸入粉尘,则咳嗽、胸闷,久则伤肺。至于植物……矿洞附近,因土质被坏,多不生草木,即便有,也往往叶黄枝瘦,形态怪异。那阴行草,性喜阴湿,却也能耐受些许矿毒,算是少数能在矿毒之地生存的植物之一,但其形态、药性,或许也会因矿毒而有所改变。”

      阴行草!又是阴行草!

      林小溪想起自己移栽的那几株,还有哑巴少年送来的蔫草。她连忙把自己移栽阴行草,以及哑巴少年送来矿石和蔫草的事,告诉了王大夫。

      王大夫听完,神色更加凝重:“如此看来,那孩子确是在示警,也是在求助。他送来的蔫草,或许正是受矿毒影响、形态有变的阴行草!丫头,你移栽的那几株,现在如何?”

      “有三株还活着,但长得不好。”林小溪道。

      “带我去看看。”

      林小溪引王大夫去看屋后瓦盆里的阴行草。三株小草病恹恹的,叶片颜色比她在后山挖时更深,叶脉的紫黑色更加明显,边缘微微卷曲。

      王大夫仔细观察,又掐了一小片叶子,揉碎了闻了闻,眉头紧锁:“叶色晦暗,气带燥腥,确是受矿毒侵扰之象。但还能活,说明此地矿毒尚不浓烈,或是那矿点矿毒散溢不广。”他直起身,“这是个重要线索。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怎么做?”

      “我需要一株受毒明显的阴行草,以及一块典型的绿矾矿石,作为物证。”王大夫看向林小溪,“我知道这有风险,但……若想救那孩子,阻止更大祸患,或许值得一试。我会想办法,让孙老爷‘无意间’看到这些,并知晓其害。当然,不会提及你。”

      林小溪几乎没有犹豫:“王大夫,矿石碎块我这里有。阴行草……可以挖一株给您。只是,要小心,别让胡三赖或孙家知道东西来源。”

      “放心,老夫省得。”王大夫郑重道,“此事关乎人命,也关乎一方安宁,我会妥善处理。你也要小心,近日切勿再去后山,更不要接近胡三赖和那矿洞。”

      送走王大夫,林小溪心情更加沉重,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王大夫愿意介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她按王大夫的要求,从瓦盆里小心挖出一株状态最差的阴行草,用湿苔藓包好,又包了一块青绿色光泽最明显的矿石碎块,等王大夫下次来时取走。

      做完这些,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阴沉欲雪的天空,北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冬天真的来了。

      而比寒冬更冷的,是人心贪婪带来的毒害,和那沉默少年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握紧了拳头。

      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待,并祈祷王大夫的计划能够奏效。

      同时也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安稳种地,光有勤劳和技术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智慧、人脉,甚至……一点点运气。

      她转身回屋,开始准备晚饭。豆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屋梁下腊肉和豆腐干的味道。

      生活再难,饭总要吃,日子总要过。

      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豆粥,就着一点酸菜,慢慢吃着。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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