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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方(6) 祛病符 ...
“并不是所有案件记录里,都有祛病符的存在。”
“不错,这正是让我们误会的一点,因为这件事太平常了,求祛病符这件事对于无方城的居民们来说,平常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居民们都无意中忽略了。就算有几个说了,也构不成普遍性,因此被我们忽略了。”
段梧声思索了会,“所以我们现在去花神庙,查询三个月来的功德簿。”
李寒筝点了下头:“不错。”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槐花树林,春风徐徐,槐花灼灼盛开,淡紫色,白色,浅杏色,如同一片摇曳的烟云,停驻在人间的春色里。
沿着一条幽静的石子小道走出槐花树林,便是花神庙。
两人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翻看功德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寒筝没有用城主令牌,像个寻常香客一般供奉了香火钱。
只是跟随女冠去填写功德簿的时候,李寒筝惊呼一声,摸着自己的耳朵道:“道长,我的耳环丢了。”
说罢,她暗暗在段梧声的手臂上戳了下。
段梧声疑似呵了声,这才按照李寒筝提前编好的剧本开始演,冷漠道:“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孩子生不出好的,耳环也保管不好,那耳环是岳母临死前给你的,值十两银子,说好你今日带一次回去就让我当掉还赌钱,现在钱没了,回去我就要将你给休了。”
段梧声的演技委实太差,没关系,李寒筝的演技很好,她当下抱住段梧声的腰,苦苦哀求:“不要啊夫君,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都忍了,不要休我呀……”
短短几句话,信息密度极高,狗血浓度极强。年幼的女冠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开口:“两位不用心急……也莫要吵了,我现下便去找人……帮你们寻耳环……”
女冠匆匆忙忙地走了,放置着功德簿的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寒筝得意洋洋:“看见没有,我的演技真好,阿梧,你得好好学着。”
段梧声冷淡地越过她去拿桌上的功德簿,“快点看吧。”
两人分工合作,各看一半,两人的记性都很好,阅读的速度也很快,不过片刻便将厚厚的功德簿看完。
李寒筝合上书页:“我这里发现了十三个孩子的名字。”
段梧声言简意赅:“十五。”
此时,女冠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了,手里捧着耳环,气喘吁吁道:“二位善信,可是这个?”
段梧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李寒筝抬起袖子装作拭泪:“正是这个,谢谢道长。”
一出戏演完,李寒筝无缝衔接第二出戏,哀哀泣泣道:“道长,上个月我那刚出生的孩子生病没了,生前没来得及,死后总不能亏待了他,我想给他求个符,您看看,什么符比较合适?”
段梧声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一口气,而后转身甩袖:“死都死了,还费这钱做什么?不如给我去买酒。”
更炸裂了。
女冠目光呆呆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好一会终于回过神,连连摆手:“不贵的不贵的,花神庙里有祛病符,可驱邪祛病,明神养气,只需要三文钱!”
片刻后,李寒筝拿到了一张祛病符。
段梧声面无表情道:“我下次再也不会配合你演这个了。”
李寒筝满口答应:“行行行,下次换我演渣女,好不好?”
段梧声:“……”
花神庙的祛病符和李寒筝印象中的祛病符没什么不同,符纸折成三角,塞入小布囊中,除此之外,还加入一些安神清香的药材和香料,最后将布囊封口,系上一个万字结。
段梧声将小布囊拆开,取出符纸并展开,扫了一眼就得出结论:“是很正常的祛病符。”
他说完,视线在符纸上附着的两根干枯药草上顿了顿,有某些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李寒筝认真听着,点点头,歪着头看段梧声,双眼大而澄澈,明灿生光。
像一只小雀。
段梧声看了一眼,顿了下,收回目光:“你不要这样看我。”
“为什么?不许我叫你阿梧,现在又不许我看你,”李寒筝将双眼捂住,乌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仰着头去找段梧声的目光,“阿梧,你好奇怪呀。”
段梧声曲起指节,抵住李寒筝凑近的脑袋:“我说了,你也不听。”
李寒筝嘿嘿两声,掰开段梧声的手指,取走香囊,倒出里面的药材和香料,捧在手心,“这些药材和香料你认识吗?”
没听到回答,李寒筝又追问了一声:“阿梧?”
段梧声搓了搓手,忽觉有些恼,李寒筝这个人总是不管不顾,取香囊便取香囊,为何非要掰他的手?
这人在一个平常的上午突然蹦出来,对他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亲昵和信任,肢体接触目光交汇从不避讳,好似自然而然本该如此,目光全无怀疑,就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一般。
可是段梧声确定,此前从未见过她。
那么,为什么这个人不要钱财和他交易,只要两个拥抱呢?
世间很多疑问对于段梧声而言,都没有意义,所以也没有探寻的必要,段梧声所践行的原则是,只需要合乎他的标准便可,至于其它的,他自会让一切按照原本所设想的轨迹进行。
然而此刻,他却莫名地开始思考李寒筝的目的。
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段梧声下意识觉得危险,他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李寒筝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阿梧这是怎么了?
段梧声却已经再次后退一步,“最后一句忠告,这件事情你不要继续参与了,其中的危险是你无法承担的。”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脚尖轻点几下,人就消失在繁茂的树林之中。
徒留李寒筝在原地风中凌乱。
“系统,”李寒筝撑着下巴:“你说这是属于青春期男孩子的叛逆吗?”
系统窝在李寒筝的肩膀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李寒筝大惊失色:“他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李寒筝看看手里的香料,低头嗅了嗅,又看看段梧声消失的地方,“可是我不懂药材和香料呀。”
系统将脑袋窝进毛绒绒的羽毛里,悠哉悠哉地享受着温煦春风拂面而来,带着浅淡的花香,浑身的羽毛都在风中绒绒地飘动。
它用余光看了眼李寒筝,这个视角只能看见李寒筝放大的侧脸和纤长卷翘的眼睫,她正不信邪地在香囊和药材上嗅来嗅去。
系统无声笑了下。
李寒筝是很聪明的,也确实是个顶尖的骗子,但是在某些方面上,又意外的迟钝好骗。
*
遇事不决,先吃馄饨。
李寒筝要了两大碗馄饨,刚过了正午,日头正晒,城中居民大多在躲清凉睡午觉,馄饨摊上没什么人。
清秀的老板小哥坐在对面,温和道:“姑娘这是和夫君吵架了吗?”
李寒筝无奈笑了笑:“老板,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呀。”
老板文净的脸上挂了汗,闻言抿唇笑了下:“有些为姑娘不值,毕竟姑娘你不远千山万里来寻他,却被如此冷淡对待。”
李寒筝尴尬地捂了下眼睛,果然人还是诚实些好,她故作很忙地咳嗽两声,转开话题:“老板看起来像个书生,怎么想起来卖馄饨?”
“我曾经确实读过些书,也去过乡试,可惜没过,或许还是没有缘分吧。”老板温和笑笑:“好在我并不执着于此,失败了便想着不如在街头买馄饨,是我娘传给我的手艺,姑娘吃着可还不错?”
李寒筝竖起大拇指:“非常好吃,老板的手艺超级棒。”
馄饨吃完之后,李寒筝便回到客栈休息,昨天看了大半个晚上的书,趴在书案上只眯了一小会,根本就没睡好,早就困得不行。
李寒筝合衣躺在床上,睡得半梦半醒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混合着孩子的哭声、男人的责骂声以及女人的哭嚎。
李寒筝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耳朵。
此刻门外传来脚步声,而后是交谈声。
客栈小而穷,地板都是用木板铺的,年久失修也是缝缝补补凑合着用,因而有人走过的时候,咚咚咚的声音格外明显。
加之单薄的门板几乎没有隔音的效果,因而门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李寒筝的耳中。
“是那个小孩吗?”
另一人道:“还能有谁,这小孩也是惨,他爹胡三天天浸泡在赌坊里,赢了钱就去买酒,输了钱就回家翻箱倒柜地要钱,不给就又打又砸,那个声音呦,隔着老远都能够听见。现在这胡三更是过分,还要将他儿子给卖了。”
“这小孩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豆豆?”
李寒筝骤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浮现在她的脑海,小孩糯声糯气地夸她,想要学怎么转筷子。
李寒筝挣扎半晌,还是掀开被子,穿上鞋往外走。
门外的两人又开始聊天。
“这位黑衣郎君年纪轻轻,带着把剑,看着冷心冷性的样子,买这孩子做甚?”
“诶,这位郎君不就是那个接了很多悬赏屠了不少妖兽的黑衣剑客吗?”
李寒筝的脚步骤然一顿,随即若有所觉地弯了弯唇。
原来是这样。
亲爱的阿梧,或许你又跑不掉了。
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年轻的母亲死死抱着孩子,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年轻的母亲也哭得双肩颤抖,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发颤:“胡三,豆豆也是你的儿子啊——你就是个畜生——”
胡三站在旁边,满脸横肉,浮肿内虚,他的青春和良心在酒和赌中一泡,已经变成颓丧和戾气,拖垮了他的脊梁。
他插着腰横着腿,背佝着,粗声厉气道:“没脑子的蠢妇人!说得这么难听,我胡三难道能做出卖儿子的事情!是借!借上几天而已,又不是什么苦差事,儿子也是我生的,如今尽尽孝,给我挣点酒钱怎么了?”
胡三说得愈发起劲,在妻子身上踹了两脚,呸了口唾沫:“偏你在这里大吼大叫,又懒又馋的死东西,以后等我发财了,看我不把你给休了,再娶个十方八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我!”
胡三还想再打,抡圆了手就要甩下去,被一把剑格住,段梧声看着眼前的闹剧,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算了,这件事就当我没有提过。”
“怎么能算了呢?”胡三急了起来,对着妻儿他要当说一不二的皇帝,面对能够碾死他的剑客却又卑躬屈膝,恨不得跪下来,“我不要你十两了,八两!不行五两也行啊。”
段梧声手腕一转,剑鞘一挑,胡三整个人被甩在了地上,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抱住段梧声的腿,却被一只脚狠狠一踹。
胡三翻了个跟斗,哎呦哎呦好一阵,抬起头,勃然大怒,“贱女人,你竟然敢踢我!”
李寒筝是扶着段梧声的手臂踢的,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她唇边带着一点笑意,手心半卷着一根浅金色发带,偏头凑近段梧声,轻而快地说了句:“阿梧,抓到你了哦。”
而后就松开手,在胡三的脸上甩了两个巴掌。
“啪——啪——”
声音清脆得很。
段梧声瞥了眼手臂,那里有处褶皱,是被李寒筝抓出来的,他伸出手抚平,忽然想起李寒筝方才的笑容,和平常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胡三被扇得懵了,想要打回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力气。
李寒筝拧了拧手腕,将剩下半根发带一圈一圈卷上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胡三:“我觉得呢,这个世界上,公平很重要,你觉得呢?”
胡三说不出话来,身子细细地发抖,心底发渗,眼前这个看似瘦瘦弱弱的女孩,却带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李寒筝灿然笑了下,“别紧张。”
她走过去半蹲在抖成一团的母子俩面前,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油纸包,油纸打开,是热气腾腾的槐花饼,小孩的哭声渐渐停住,怯怯地看了眼槐花饼,带着点渴望,却没说出来。
李寒筝将油纸包塞进小孩的怀里,而后在小孩的眉心点了一下,“愿你健康。”
李寒筝又在年轻母亲的额头上点了下:“愿你强大。”
无人得见的地方,有一抹淡淡的微光和小孩和母亲的眉心一闪而过。
年轻母亲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很奇怪,当这个女孩吐出“强大”两个字的时候,一股充盈的力量瞬间流淌而过她的四肢百骸,温暖而又明亮。
李寒筝站起身,经过段梧声的时候打了个响指,“走吧。”
她说完,就穿过人群往外走。
李寒筝走出客栈,双眼望见了一汪湛蓝的天空,脑海里却浮现着年轻母亲充满感激的笑容。
系统淡淡道:“你用了灵力,会遭到反噬的。而且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没关系。”李寒筝释然地开口。
三年之后,所有人都会死在一场瘟疫中,包括这对母子。
这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但是她希望在最终的命运到来之前,这位母亲能够有尊严的活着,不必圄于男女体力上的差距而被欺负。至于这份力量,是用于反抗还是继续当牛做马被利用被榨干所有生命,就取决于她的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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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又回来更新了。 宝子们不用担心我跑路弃坑呀,这本书我一定会写完的。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